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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自己无论走多远,那带着血痕的刺痛都将留在心中。适才发生的一切依然存在於身後。
今天是个阴天。那天明媚的阳光就像一个梦。天上没有一片云,是一种苍茫的空空。风,来了又去,携着一丝的冷。此时此刻,整个世界仿佛与地狱所重合,不可怕,但是让人感到绝望,不敢去奢求那绝望之後。
不知走了多久,阮云飞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就这麽静静地站着,直到同样安静的空气变了,夹杂着细细的嘈杂的雪。他才一个转身,慢慢地往回走。
他回到了原地,杜府的门口。但是他没有过去,只是远远地隐在街角。记得半年前,他也是独自呆在这个转角,不过是在夜里。对面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似乎连月亮也变成了那新娘新郎所穿的红色。当时心里是个什麽滋味,他忘了,只知道自己没有忍住,到底还是暗渡陈仓,做了这场婚宴的主角。入喉的交杯酒,与别的酒没什麽不同之处,只是特别的温暖,使他感到微微的迷惑。在洞房时,那人对他十分温柔,仿佛他是易碎的,只承受得起最极致的爱抚。这一切都很好,很美妙,要不是他嘴里叫着另外一个人。那人被自己点了穴道扔在床下,他可能永远也想不到。如果当时他发现了,定让自己血溅当场。连亲骨肉都可抛弃,对他又有什麽下不了手的呢?
他向前望去,不知看见了什麽,瞳孔顿时狠狠一缩,身体晃了晃。他赶紧用手抓住墙角,这才站稳了。
杜府紧闭大门的前,放着一个襁褓。看上去被丢出来一段时间了。它还那麽小啊,沈擎苍你也太狠了!
第一次,他深深感到了那人的可怕之处,总算彻底将他看清楚。比起曾经,他变了太多。别看他杀富济贫,为天下除害,其实他最擅长的就是报复。他的心,在某一刻,比虎狼还要恶毒。神不知鬼不觉,他便已摇身变为修罗。
阮云飞直直地盯着地上那个襁褓,似乎连呼吸都忘了。他的眼神时而悲愤时而痛苦时而迷离,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但始终没有走出墙角。因为他知道,走出去便是输了。而门内的人跟他较劲似的,也始终没有出来。他在那站了整整五个时辰,也没等到抱起孩子的那双手。
他突然明白了。
随着天色变暗,雪越下越大。冬天最後一场雪,纷纷扬扬,下得很美。
春天的脚步已经临近,只是还没有露面而已。所以雪很大,天很冷,仿佛冬想将自己的痕迹留深一些。
阮云飞没有再等下去。也可以说,他战胜了自己。输赢并不重要,尊严其实也是可撇下的。
他走过去,蹲下,将孩子抱起来,抱起它的,终究还是生它的母亲。
只是婴儿浑身冰冷,已经没了反应,只剩微弱的气息。它被丢在地上,在大雪里、寒风中冻了如此之久,还有一口气已经算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了。
看着那张被冻得发紫的小脸,阮云飞的眸光好一阵颤抖,那里面晶晶亮的仿佛是泪。只见他丢掉肮脏的襁褓,解开自己的胸襟,把婴儿轻轻放了进去,然後捂紧。
在替它挡住风雪的那一刹那,他的心柔软得几近坚硬。
他感到它的身子是那麽冷,那麽僵硬,就像一块小小的石头落入了自己怀里,微弱的气息触摸他的胸膛,仿佛在祈求他的保护,在诉说它的委屈。
阮云飞低着头,往前迈着步子。风更大了,想撕碎什麽似的,雪急上急下,没命地打着转,如同一缕缕狂乱的找不到出路的冤魂。而阮云飞仿佛一点也察觉不到天气的恶劣,怀中的婴儿就是他的一切,只要它在,所有的困难都形同虚无,都不足为惧。
熟悉的体温,母亲的味道,这让它一点点地暖了起来,蜷着的四肢慢慢放松,打开。阮云飞也感觉到了,虽然很细微,但是他感觉到了。於是将它搂得更紧,恨不得将它按到心里面去。倘若如此,唯有将他的心剖开,才能伤害到他的小孩。
男人走啊走,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了下来。只见他愣了下,继而低下头,脸色似乎闪过一线欣喜,欣喜里又带着微微的懊恼。似乎获得了某种动力,他加快了脚步,朝阮俊钦告诉他的地址走去。
(强强生子)第一百六十章 苦逼的哺乳哥
面前是一座规模不亚於杜府的宅邸,只是位置有些偏僻。
阮云飞走上去便用内力拍开了门。敲门太浪费时间,这种时候他哪会在意真气的耗损。尽管他已经非常疲惫。
首先迎上来的是守夜的叶青。其他房间听见动静,也陆陆续续亮了灯。阮俊钦是第二个赶来的人。他平常都不怎麽早睡。
“大哥……”看见来人,阮俊钦很是吃惊。他不是在沈擎苍那里养伤吗?怎麽突然回来了?只是那人表情肃穆,他不好开口询问。
阮云飞一言不发,只往前走。阮俊钦是个十分机灵的人,立刻意会,将他带入早就打理好的厢房。这时他才发现大哥怀里抱着孩子,孩子被他裹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容易忽略。
“它怎麽了?生病了吗?”见阮云飞的神色有些不对,他凑上去小心地问。
男人点头。
“是得了伤寒?那我去熬点药来。”
听言,阮云飞双眼一亮,看上去总算有了点生气,但眉眼依然刻板:“这里有现成的药材?
“是。”
阮云飞转身,在身旁的桌子取了笔和纸,在纸上划了几道,“你依照上面的方子,速速将药熬来。”
阮俊钦接过,往上面瞟了一眼,不由暗暗吃惊。这几味药可是轩辕一族的禁忌,大哥曾对他们千叮万嘱,说这几味药千万不能碰。可如今他竟然吃上了,而且一吃就是这麽多,不会出什麽问题吧?
转念又想,大哥这麽做定有他的道理,自己还是不要多言的好。便拿着方子去了。
没一会,他将熬好的药亲自端给阮云飞,那人往碗里看了一眼,道:“你守住门,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他这句话,刚好将走到门口的阮汗青挡在了外面。
待门关上,男人抬头,将药一饮而尽。药下到腹中,片刻之後,便起了作用,胸腹开始胀痛,且越来越烈,阮云飞额上渗出密密的汗来。
没一会,胀痛感开始消退,那处也随之鼓了起来。他这才将衣襟掀开。
婴儿偎依在怀,小嘴紧紧地咬着他的乳首,下颚微动,正缓慢地吸吮着。见状,他一直皱着的眉头才松开了一点。在路途上,小家夥又冷又饿,大概是饿得慌了,竟下意识地衔住了嘴边的乳首。虽然什麽都没有,但它仍是拼命地不死心地吸着。按道理说,这麽小的婴儿在冰天雪地里受创之後是活不了多久的,而近在咫尺的乳头激发它活下去的欲望,它以为那里面有自己所渴望的甘甜乳汁,它向往着哀求着并想象自己终究会吸到,所以才拖到了现在,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即使回到家里依然得不到补益,它到底逃不过一死,可他这个做母亲的又怎麽能眼睁睁地让自己的骨肉死去?
外面风雪正大,所有的商铺都关了门,药材和奶妈皆无处可循,小小的生命危在旦夕,此刻已容不得丝毫的耽搁和犹豫,阮云飞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哺乳,危机时分,他必须放下脸面来。
喝到了奶水,小婴儿激动得浑身抽搐,有了一点,便想要更多,於是吸得更加卖力。然而阮云飞是初次开奶,且这一招属於逆天之举,奶水少得可怜。它却不依,竟耍起了性子,吸吮顿时变为撕咬,将那乳头咬得鲜血淋漓。尽管疼痛,阮云飞却毫不在意,小家夥如此,便是有了力气,有了力气自然性命无忧。这一辈子,他阮云飞造了无数的孽,如今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到了第二天,阮云飞刚醒,几个兄弟便拥了进来,围着他嘘寒问暖。
他寥寥几句应了。本来他不想再提之前的事,只是拗不过四弟的软泡硬磨,才全盘托出。
阮俊钦听後火冒三丈:“那个吃里爬外的狗东西,老子一定要把他阉了!”
阮云飞摆了摆手,意思是没必要再追究。
一切都是他自取其辱罢了。
而阮俊钦仍是一副愤愤之色:“这个孩子,他不要就算了,我们自个儿养着,难道还怕养不起麽?”跺了下脚又道,“它从此以後就是我们阮家的人,沈擎苍休想再要回去!”
不料那人脸色一变:“不。”只听他说,“孩子只能姓沈。”
阮俊钦瞪圆了眼睛:“为什麽?!”他这样对你,你还……
阮云飞面无表情:“我不能让它重蹈阮家的命运。你看阮家的人有哪个好过了的?”
听言,那人不吱声了。面目变得萧瑟。
这时,阮汗青插话进来:“我们不要再说这些了,孩子好好的,就已经不错了。”
(强强生子)第一百六十一章 催奶汤~
话说那件事後,沈擎苍和古兰陷入了冷战当中。
冷战着冷战着,古兰似乎也觉得没什麽意思,收起行李就要走。
却在门口被沈擎苍拦住。
眼前的男人面如枯槁,下巴长满了胡子,粗糙、狼狈得她几乎认不出。
她先是愣了一下,但没一会便把心重新搓硬了。他弄成这副样子也不一定是因为自己,说不定是担忧被自己丢弃的亲生骨肉,而那孩子早在几天就不见了,也不知落入了谁人手中。
然而沈擎苍丝毫未提孩子的事,他仿佛从头到尾都在思量着如何挽回妻子的心。
“兰儿,别走。一切都已经过去,你就不要生气了。”
古兰冷冷地偏过头。
那人毫不气馁,抓着她的手继续说:“兰儿,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你为什麽不肯原谅我。但我是真心想和你过一辈子,再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他的语气并不怎麽哀求,但是表情十分诚恳,口气非常温柔。再怎麽无情的人,也难免有那麽一丝心动。
如果对方跪下来求她,她反倒不削於顾,因为这样的男人,就算是一番真心,可也未免太没有骨气了。古往今来,凡是能做大事的人,感情都只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她选择沈擎苍,正是看中他非庸碌之辈。在这种时候,那人能做到不卑不亢,同时又能打动她的心,算是证明自己的眼光。这年头,眼光比什麽都重要。
当然,仅仅如此并不能让她留下来。虽然她差不多回心转意,但还尚欠火候。
沈擎苍也不急。只见他抓住她的手,将她带到一个房间。
古兰一下就呆了。提着行李的手有发软的迹象。
这个房间被精心布置过,呈一片幽深的旖旎的红色。一对蜡烛放在桌上,映得红色的床铺像是烧起来了。只听那人缓缓在耳边说:“婚礼,我们再补上一个。交杯酒我都准备好了。今晚,是我们两人的世界,没有任何人打扰。兰儿,你瞧瞧,眼前这一切,你满意麽?”
古兰虽然面若冰霜,内心却万分激动。沈擎苍揽住她的腰,轻轻地咬着她的耳朵:“待我们成亲之後,我会退出江湖,咱俩一起云游四海,肩并着肩,手牵着手。永不分离,再无烦忧。”
只听‘砰’的一声,那人手中之物掉在了地上,再也忍不住掩面而泣。沈擎苍拍着她的背,脸上露出了笑容。
至於阮云飞就没这麽好运了,孤独得身边就剩下自己的孩子。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亲手抚养这个婴儿,他本以为沈擎苍会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