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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亲随便把自亓国臣工及帝国驻都使节口中打探到的苏允详情一五一十细细说来。
听罢皱眉,风子离忽而扬手大笑,“我当是什么人中龙凤,清贵豪杰,却原来不过是一个君王宠人!”
那亲随也是一笑:“大将军说得不错。如今亓国上下虽三缄其口,但那苏允确实不过就是个后宫男妃而已。”
“好!”风子离随手一拍那亲随肩,力道重得几乎要把人压塌在地,“你做的不错!”
那亲随熟悉上司脾气,不由有些奇怪。方才还气愤恼怒成那样,怎么现在就心情大好了?
左右不过还是因为那比女人都美上千百倍的亓国小国君吧?亲随肚中好笑。
大将军素无好色之名,无论男色女色都不见如何亲近,却偏偏自见了那妖冶清贵的少年君王之后,就朝思暮想,欲罢不能。
现如今,是放着舒舒服服的帝都不住,专门请求陛下派驻离亓国最近的南疆阗郡。到底,算是盼到了今日。
风子离满面含笑,神思有些恍惚。
亲随偷眼一看便知自己猜中了头儿心思,不由更是贼笑。
今晚国宴,酒过三巡,也不知咱大将军还忍不忍得住?亓国的小国君啊小国君,你设这场夜宴可不是自投罗网又是什么呢?
172 国宴(中)
亓都夜华宫冰梅园中的冰雪莹梅,乃世之三大奇姝之一。此梅不但花香清甜让人陶然如醉,其瓣更是如冰如玉,盛开在幽深夜色,莹莹然辉映出漫天星光,将轻纱曼舞的人间殿宇点幻成天上宫阙,如梦似幻,飘然若仙。
风子离作为主客,坐在亓君的右下首,枢密使李非凡在他下首作陪,韩丹林谢丰等亓国军枢众臣均在殿中共享接风国宴,亦代表国君向贵宾敬酒致意。
酒不醉人人自醉。
风子离在一片冰梅莹光之中早已醺醺然了。但醉他的,并非比帝都烈酒淡了无数倍的亓国甜酒,也不是殿内悦耳笙箫声中翩翩若仙子凌波的舞者,更非那罕见的冰梅胜景。
真正将他醉倒的,是那个一手撑额,眸光浅淡,面色冷漠的少年君王。即便是这样一幅心不在焉,不带笑颦的神貌,看在眼里亦能激起无限遐思欲求。天注定,这个人是他的克星,见一次疯一次。
风子离站了起来。一手推开陪在身旁斟酒的绝色女伶,乘着醉意向御座而去。
殿中并无护驾侍卫,李非凡万没料到风子离会突然离座,瞧那微晃的脚步,莫非是醉了才失礼?不敢犹豫,赶忙上前阻拦,国主御前不得召唤岂可接近!
方动脚步,阶上已有人快他一步而下,伸臂将人拦住。
“风将军。”苏允躬身一礼,话说得客气,语气却坚决强硬,“吾国与帝都礼仪有别。君上御前,不得召唤不可接近!”
“哦?”风子离乜着一双猩红醉眼撇面前男子,忽而一声笑,“苏允苏大人,是吧?你误会了,我来并非要见你家君上,而是,”他将左手酒杯一晃,递到苏允面前,“而是想敬一杯酒给苏大人你。”
“敬酒?”苏允一愣。
“对!”风子离黑色粗长浓眉昂了昂,颇有挑衅之意,“苏大人今日城外热情迎接,本大将军尚未来得及致谢,真是失礼之极。”
难得这粗野莽夫用上如此客套文雅字句,连苏允在内,亓国众臣不由都觉意外,纷纷向御座前的两人看来。
苏允迟疑一下,终是接了几乎送到自己唇下的酒杯,道一声“多谢大将军”,而后仰脖一饮而尽。
“好!”风子离抚掌大笑,也将自己手中另一杯酒倒入唇中一口吞下。
他手一扬,早已准备在侧的亲随立刻端上两只盛满烈酒的葫芦。
“苏大人,今日城外未能切磋,真是憾事。贵国群臣敬我美酒无数,我就用帝都‘洌唇’烈酒回敬苏大人,如何?”
苏允又是一愣。本以为他是喝醉了临时其意,却原来是早有预谋。
冽唇酒之烈名扬天下,这满满两樽足可醉倒猛兽了。风子离是专门找自己麻烦来的么?
“风将军,”仍是拱了拱手,语气态度都谦恭有礼,“既有美酒回赠,请与吾国君臣共享,苏允愿意代劳分酒。”
“不!”风子离脸色一沉,“说了是要敬你,便只有你能喝这冽唇。怎么?苏大人不赏风某人这个面子么?”
果然是来找茬的么?
苏允按下胸口莫名升起的一股豪气,其实饮干这一葫芦烈酒又算得上是什么,只是此时此刻,更有重要职责在身,不可意气用事。面上神色不动,目光迎上风子离炯炯巨目,平静道:“风将军美意原不该辞,只是苏允素不善饮,恕难从命。”
“不善饮?”风子离闻言大笑,像是听到什么滑天下之大稽之事。
他忽而侧身,手臂向阶下一划,似在指点江山内外,大声笑道:“苏大人真会说笑话!这里亓国朝野上下,哪一个不知道你豪饮海量,酒后潇逸俊容更是世间无双。若非如此,又怎获你家君上青眼有加,独宠后宫呢!”
这一段话说完,殿中陪驾群臣无不失色。
关于苏允如何入宫得宠之事,坊间流传纷纷。长乐山枫林邂逅之说,因有三年建成的丹宫为佐证,更是被传得出神入化,情景细节俱全,几乎已成了都城上下家喻户晓,人人共知的秘密。
而在朝中,却是一片死寂。大小臣工心照不宣,无人敢提男宠二字,见了苏允,即便是当朝一品宰辅,亦是要尊称一声大人。
而此时,风子离却偏偏要在亓君眼下,众臣面前,将那一层薄纸捅破。
他的目的,除了苏允外,所有人也都明白了——分分明明的就是要让苏允难堪,羞辱他,以报城外拦驾之恨!
173 国宴 (下)
韩丹林谢丰以下,众臣不等苏允反应,先去看国主面色。
亓珃仍是以方才的姿势,好整以暇的托腮依栏而坐,似根本未曾听见侧阶上的对话。他淡而无波的眸色俯视着殿前并未曾停歇过的笙箫歌舞,唇角微抿,显出几分慵懒不耐。
聪明人望了一眼便知底细。谢丰等忙收回失了分寸的目光,继续举箸饮酒,韩丹林以目示意,制止还是发愣的几人,他的目光难得严厉,吓得属臣忙不迭的低头猛灌酒水。
苏允将一切看在眼中,心中倒并无多少波澜。
不怒,不气,不觉羞惭,亦不觉委屈。
微抬双目,仍是向前拱一拱手,却不再正视对面之人,而是眼风瞟过,冷淡而有礼:“风将军,苏允确不善饮。你的盛情与烈酒我收下了,”一手接过葫芦,另一手向阶下示意,“还请将军归位稳坐,吾国的致谢夜宴不过刚刚开始。”
话音方落,鼓乐声骤歇。风子离心中微动,转头去,只见舞池之中有漫天莹然花蕊飘下,一薄纱绝艳女子仿似自地底生出的莲花,一点一点浮出玉石地面。
天籁传来灵动歌声,女子腰肢微摆,身周有无数银光飞散而出,冰梅的花瓣旋转飞舞,霎那间,整个大殿莹光浮动,舞影翩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风子离亦不由自主被这世间罕有的精妙舞姿所牵引,转过身去,目光跟随舞步流转。
苏允退回御座之侧站定。亓珃与所有人一样眼观舞池中央,仿似专心观赏表演,并未曾留意他的行止。
风子离坐回原位,一阵歌舞之后,目光瞟向玉阶之上。
这个苏允,竟能忍得下去?这多少出乎风子离的意料。
不是说他出身诗书礼仪世家,亦曾官拜吏部尚书一品大员么?该当性傲惜名才是。怎么竟对如此奚落毫不反击,更彬彬有礼接受本意羞辱的烈酒?
这等涵养倒是罕见。
风子离略皱浓眉。比起午前城门之下的强硬反击,晚间的隐忍礼让另这个亓国男子判若两人。
他是在为什么而忍呢?不由自主的看向他身前护卫的少年。
座上之人并无丝毫变化,一张绝世面容冰雕雪塑一般,看不出喜怒。他甚至连眼风都未曾扫过那男子一下。
他的宠人当着同朝众臣被人直斥身份低贱,颜面丢尽,这份委屈羞愤,他也不在乎么?
风子离微有失望。虽然不明白这失望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非,那传闻不是真的?倒是自己孟浪,把个不相干的人当作了眼中钉?
那自己又是失望个什么劲儿!难不成非要看到他为旁人跟自己生气才好?
最起码,别老是摆出一副翻脸不认人的冷脸子!
风子离一口气堵在胸口,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妈的,这是个什么事儿!老子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婆妈!
恨恨的拿酒来灌,不妨一手抓了个空,推倒酒樽泼了一身一地。
亲随忙上来擦拭,亓宫内侍亦快手快脚上来收拾残局。
风子离只觉自来亓都,事事未如所想,心中抑郁不快,只想拍桌子发火打人,冷不防一个尖细微小的声音响在近侧:“风将军,宴后请留步,我家君上寝宫有请。”
那小太监悄声说完之后,手脚麻利的将落在地上的酒杯残片装上托盘快步而去。
风子离一呆。
这……
这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他一时之间有些怔忪,片刻方咧唇而笑。
好,算你亓珃有点良心。我损兵折将,千里奔袭,所求的哪里是你这点美酒歌舞呢!
探手入怀,将那枚玉佩在指尖捏紧。
四载春秋,朝思暮想,只等今夜!
唇边笑意加深,眼神在莹梅舞影下一片迷离。
小美人儿,看在你如此识趣知情的份儿上,本大将军待会子会好好儿的疼你。你很快就会晓得,北疆之人的雄武,可不知要比你那中看不中用的男妃强上几百倍!
174 夜艳 (上)
心情大好之下,无数甜酒入肚。
南国的酒根本淡而无味,风子离只当作水来喝。微醺醉眼时不时向御座上瞟去,殿里的人除非是瞎子,谁都看出来这位大将军眼里的色欲,心中的邪念。只没人敢往深处想,更哪敢说出来。
酒过三巡,亓珃起身。风子离见状方要动,那传话的小太监却恭恭敬敬的双手捧过来一壶酒。
“大将军,君上身子不适先行离开,请大将军莫要拘束,继续在此欣赏歌舞,接受吾国群臣敬酒款待。”
这一句话其他人听来没什么特别,但在风子离耳中却是别有深意。眼望着美人儿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那男宠也是跟着退场,在阶下躬身一礼就向宫门外而去。
哈!风子离不由心头更喜。今夜,他是他的了!先行离开,莫非是要为春宵一刻做好准备么?
小太监将手上酒壶向上递了递,“大将军,君上赐酒与将军。此乃亓都名酿‘月魂饮’,”声音一低,悄然道,“入睡前饮用,最是销魂。”
不用等到“入睡”,光是听这名字,想起那人容颜,风子离已有销魂之感。嘿嘿一笑,抓过酒壶来,也不用杯子,对着嘴一口气饮个干净。
这月魂饮却比国宴上的甜酒浓烈得多。风子离心头火燎,更耐不住,无奈被亓国群臣包围,左一杯右一杯的还只是劝。
既然已得了承诺,风子离也不好拨了美人面子,他不想在臣下面前失仪,他便陪他做足这场好戏。
于是,还只是做出畅饮赏花的模样,耐下十二万分的性子,等,等,等……
亥时宴罢,群臣出宫回府。风子离亦被礼部官员簇拥着送至仪门外。恭恭敬敬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