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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踌躇,一队巡逻的侍卫向藏身的楼角行来,苏允忙矮身躲入阴影,火把的光亮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四下又陷入一片黑寂。
苏允方方探出身来,便是一惊。就在几步之外,方才巡逻的侍卫中有一人大概去了小解,落单留在了后头,本来手持的火把也不知为何落在地上熄灭了,玄色紧身长袍融在夜色之中,不仔细看几乎以为只是一片树影。
那人身形不高,笔直静立,似在等待什么,他的眼睛泛着有如波斯猫般的幽光,苏允一探身便被这两道亮得出奇的目光牢牢锁定。
“苏大人吧?”夜风似的声音,低沉嘶哑,“要出宫的话,跟我来。”
苏允以为被发现了行踪,正自警惕,听到此语不由一愣。
“你是……”
“莫问,跟我来。”
转身,黑色的背影立刻陷入更浓黑的夜里。苏允顿了一下便不再犹豫,紧跟其后。
黑衣侍卫显然对宫中的暗道小路十分熟悉,领着苏允九曲十八弯的绕了一柱香的功夫,在某处墙角停下。
向看不到道路的密林深处指了一下,嘶哑的声音极轻的道:“穿过这片树林,向南走一刻钟左右,就是丹枫寺的后院。”
“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去丹枫寺而不是想逃出去?”
苏允向前走了一步,那黑衣人瞬即向后退了几步,躲在风衣中的脸孔深藏与树影之中,连轮廓都分辨不清,只有幽蓝的猫儿似的眼依旧亮得惊人。
“有人给了我钱要我带你出来。至于你想去哪里,不关我的事。”
故意嘶哑了嗓子明显是不想被人认出本来的声线。
是谁?
苏允没有问这个问题,而只是点了下头。“我从原路能返回么?”
“可以。”对方道,“如果你能记得刚从的那条路的话。”
尾音未落,黑衣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个在黑夜中依旧清朗明俊的男子已经几个起落掠向了山下。
“难道还想回来吗?”黑衣人喃喃自语。
脑后突然风起,他武功不弱,立刻察觉是被人偷袭。拔地跃起后,手中的长剑已出手。听风辨位,本以为这一剑必能刺中对方,谁知道却是腕上一痛,跟着全身一麻,顷刻间已被制住要害,立足不稳便扑倒于地。
“拿下吧。”
陷入昏迷之前听到一个低沉起来仍透出活力的声音说道。
洛……洛侍长?
难怪连对手是谁都没看清就这么轻易被击倒,原来是洛焰侍卫长出的手。
洛焰将人带回辰华殿后的配殿时,戚玉臣正在那里等他。
“查明白了吗?”戚玉臣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黑衣侍卫,向洛焰含笑问道。
“是。此人名叫易攵,是玄卫的侍卫,因有夜视的异能,所以能绕过所有的巡防,收买他的人应该就是看中这一点。”
“与玄卫长方鹤尚有关么?”
“应该没有。查过此人的背景,他好赌成性,欠了许多债,重金之下才铤而走险的。”
“只怕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嗯?”
洛焰觉得自己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了解了事情的方方面面,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遗漏之处。
戚玉臣温和的笑着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易攵是在秦箫入选丹宫之后才晋升玄衣卫的。他与秦箫都是蓝沁县人,我说的可对?”
洛焰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丹宫那么多人,他也是刚刚查看了资料才了解了易攵的背景,却没想到戚玉臣一口便能报出他的出生,这要多么惊人的记忆和细心!
戚玉臣笑着拍了拍洛焰的肩:“你做得已经很好了,相信以后会更好。”
洛焰不好意思的垂下头。他是在安慰自己吧。其实心里很明白,无论如何努力,这辈子大概都是赶不上他的万一的了。玉臣的才干与智谋实在太令人叹服了。
“玉……”见戚玉臣转身便要出去,洛焰唤他的时候赫然惊觉配殿门口有宫人来往,忙改了口唤道,“戚总管!”
戚玉臣回过头,“什么事?”
洛焰踌躇道:“易攵是押下了,但是,不用去追回苏大人吗?如果明早见不到他,君上不会责怪吗?”
“他会回来的。”
听到如此笃定的语气,洛焰顿时醒悟。
“难道……苏大人不是要离开这里,而是去丹枫寺调查养血丸的事?那……更要把他追回来了!我现在去还来得及。”
戚玉臣一把拉住抬脚就要追出去的洛焰。
“此事由不得你我决定。”
“什么?”洛焰瞪大了晶亮的一双眼,“你的意思是……君上,君上他知道此事?!”
“不错。”戚玉臣缓缓点了点头。
“世上能有什么瞒得过他的眼睛呢?”
轻轻一叹,无限怅惘。
71 果然是这样吗
亓珃斜斜依在床栏。
纤长玉色的手指拂上额畔,黑瀑似的发丝在指尖穿流,更显出肤色晶莹剔透。微微眯着水润波清的眼,清冷的神色,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绝美脱尘的容颜泛出丝丝寒意,许久不曾见过的一种神情,令人心生畏惧,仿佛仰视天穹的一抹星光,顿觉自己渺小鄙陋,渴求接近的脚步被寒傲高远的光芒斥于千里之外,自卑而愧赧。
很久,戚玉臣开不了口说出本要回禀的话。
其实不说话,也是一个答案。
亓珃心里很明白。转眸,目光落在戚玉臣的脸上,却并没有在看他。空茫的眸色似西岭千秋的白雪,冷寒而无光。
“果然是这样吗?”慢慢启唇,缓而轻的语声,冷雨滴在心头,戚玉臣遍体生寒。
“君上……”
亓珃摇头:“你下去吧。”
果然是这样吗?
此时,丹枫寺的后院之中,一间小小的瓦屋檐下,苏允也在默然念着这句话。
手上一张发黄的纸飘然落于地下。
来到丹枫寺的后院,声悄人静,僧侣们都已入眠。只有这间小瓦屋还有灯光燃亮。
明显,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苏允不介意走入谁人设下的圈套,他只在意什么是真相。
屋内等他的是一个老僧,苏允认得此人便是丹枫寺的方丈怀澄,曾有过数面之缘,都是在祭天礼地的开春法事上。怀澄深居简出,素不与官场之人结交,寺中俗物亦多交与弟子打理,因此并不认识苏允。
见是这样一位年轻清俊的儒生打扮模样的男子入内,怀澄有一丝诧异。
“施主。”怀澄起身向苏允恭谨合十行礼。
“大师在等何人?”苏允回礼,问道。
“等一个可以救那十八个童子的人。”
怀澄说着便递给苏允这张发了黄的纸,纸上记载的是一个上古绝密的药方。
苏允拾起地上自手中飘落的纸,递还给怀澄。
“大师以为我是何人?”
怀澄低垂慈眉,善目含笑。
“观面知心,施主乃是位宅心仁厚之人。我想,你就是我要等的人。”
苏允冷笑。
“我凭什么要相信大师你呢?那背后之人有着什么样的目的,大师可知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大师被人利用设计于我,不觉得有违佛心戒律么?”
“阿弥陀佛。”
怀澄垂首合十,抬眼来,慈和笑容亦染微尘。
“施主所言不假。让我在此等你之人确实居心叵测。他有什么目的,我没有问,他交给我这个药方,我也没有探查来源。寺中童僧无故失踪,无人能解,无人能救,皇命难违,我为一寺主持也无能为力。老衲只有相信那送药方之人,只有按他的指示在此等你,也许,那些孩子还有一线生机。”
苏允默然半晌,抱拳一礼:“即如此,谢过大师告知实情。”
见那条人影转身消失门外,如夜风般倏然没向远方,怀澄颓然跌坐于地,紧紧合十的手掌不住颤抖:“我佛慈悲,罪过罪过。”
墙后转出一个人影,如豆灯光中拉长的身影覆上了怀澄苍白的面孔。
“师兄,何必如此?”那高大的僧人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满面堆笑的劝说怀澄道,“当真计较起来,你也不算是骗他了。那十八个小童本来确实是捉来作养血丸的药引的。”
“住口!”怀澄怒叱,声音却如面色一样苍白无力,“你这个畜生!”
“骂我?”怀清嘻嘻一笑,“我是畜生,你又好到哪里去?要不是被我捉住你和元蔺的丑事,你肯被我要挟?”
“住……住口……”
怀澄双手捂住脸孔,干瘦的身躯颤抖得不能自己。
——元蔺……为了你,我还要害死多少人啊!
72 在干什么
子夜。
辰华殿外,洛焰紧盯着黑沉夜色中的某一处,紧握住剑柄的手掌心都是冷汗。
恍若一阵风过,那个默然潜伏于暗处的人,飘然而去。
“走了?”戚玉臣听见洛焰的回报,惊讶之色溢于言表,“怎么,竟会走了?”
难道没有碰到秦箫布下的眼线?不可能,如果什么都不知道,苏允不会在辰华殿外等那么久。
本以为他一定会在子时冲进殿来一探究竟,却怎么,就这样一声不响的走了?
举止出乎他意料的人并不多,第一次,戚玉臣觉得这个刻板清高不知好歹的男人也许确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之处。
翌日晨,当旭日还在山头懒洋洋的攀升,一宿没睡的洛焰像往常一样迎来了那个早起便赶过来的男子。
“苏……苏大人。”洛焰结结巴巴的打着招呼,意外的发现苏允英俊的面容和风旭日,沉雅宁谧一如往昔。
“早。”苏允含笑点头,关切询问,“君上醒了吗?”
“厄……”洛焰顺着苏允的目光看向自殿内走来的人,他的这句话自然不是问自己的。
戚玉臣的眸中亦有诧异闪过,与苏允的目光相交时竟是愣了一下,不自觉的就别开了眼。
“君上还未醒。苏大人很早嘛。”
“早么?”苏允微扬的唇角向上扯出更深的弧线,“每天不都是这个时辰来的么?”
笑容和话语都没什么不妥,但这幅神情莫名的令戚玉臣心往下沉。表面上看来,这男子与往常并无二致,或许,比往常还更加温和易处。
戚玉臣的印象里,苏允是个不喜言笑的人,特别是对着自己,不冷目相向已算得上是态度和缓了。而今日却如此反常。
惴惴的,心里很觉得不妥,眼见苏允已在推动内殿的门。戚玉臣没再犹豫,立刻跟着进去。
苏允的脚步十分轻缓,看得出是怕惊动了还在熟睡的人,很温柔体贴的小心翼翼,叫身后的戚玉臣怔了一怔。
难道……他昨晚什么也没发现?
苏允掀起帘幔时回头看了一眼,戚玉臣停在门前数步,没有再跟进来,也没有退出去的意思。目光再次相会,苏允也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便轻步走到床畔坐下。
之前的日子,只要他入殿,所有人都会退出去,包括戚玉臣自己。今天的异常似乎他并未觉得不妥。
隔着层层纱幔,戚玉臣看见亓珃苏醒,起身来苏允便把他拥在怀中,与以往一样,亲昵私语。而后,宫人们送进早膳与汤药,一个无微不至的照顾,温柔而用心。一个全心全意的依赖,满足而甜蜜。
昨夜之后,似乎任何事都没有改变,一如过往。
戚玉臣觉得诧异,诧异又心惊。
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73 何必再装 (上)
自今晨看见苏允的第一眼,亓珃便觉得曾深扎入匕首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