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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影似的轮廓蓦的向前移了一步,他俯身来,我看清他的眼神,竟是冷厉得怕人。一股男子强悍的气息扑面而至,声音低沉,透着狠绝。
“够了!不要再说这种话,再做这种事!不要以为我会内疚。你害死了我这一生最爱的人,无论用任何理由,我都不会放过你!”
他又逼近了些,狠狠盯视我的眼。
“亓珃,莫要再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
默然。
第一次,他近在咫尺,我转开了目光。
淡淡的笑,凉如夜风,我慢声启唇。
“苏允,知不知道你很霸道?我已经不奢求你会爱上我,而我怎么对你,你又如何管得着?”
世上能真正激怒我的人并不多,能看到我怒容的人更少。大多数人不敢正视我的脸,倘若我冷冷微笑,会让他们胆寒。
我的突然发作似也震动了苏允,他怔了好一会儿,才站直了身,又向后退了半步,咬牙冷笑。
心里很酸,也很苦。
我不想对他发火。其实在匕首刺入胸膛的那个瞬间,我已经不饱一丝一毫的奢望。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别扭?我只打算对他好,不是吗?我从没想过要有什么回报。
也许,是他的心软和善良让我有了幻想,以为还有希望,以为他也许会动心,哪怕只是一瞬。
我向里转过身,抱着肩蜷缩成一团。
不,不,我不要任何东西,我只要对你好。
能看着你,听到你,触碰你,我已很满足。
苏允,苏允,你可明白?
背对着他,泪水不期而至。
我的心已碎。你还要怎样?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悄无声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苏允……”我喃喃的唤。
“嗯……”
也许是风声,他怎么可能会回答我?
泪落,无声。
“去睡会儿吧。既然你不想要我帮你,那么,就好好休息吧。太累了,怎么想得出方法脱困呢?”
身后,一片宁谧。
很久之后,当我转身,屋内,早已空荡荡没有了人。
28. 亓珃 -谢谢你
接下来的几日,没有再见到苏允。
也许他来过,或者再不曾出现,我不知道。一天里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昏睡,对周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即便他来过,那也不代表任何事。
到了如今我才晓得,原来此前一直都抱着希望。真正的绝望并非痛苦,而是空茫。
空荡荡的心,一无着落。
有时候我醒来,也是盯着屋顶发呆,与睡去的混沌并无二致。
这几日照顾我起居的是那个叫做郑忠的老仆人。他很沉稳也很安静,与他的东家很相似。典型的苏家人的性格。
他几乎不看我,偶尔的一瞥也刻意匆忙。但即便只是视线交错的瞬间,我也能发现那是种异常复杂的眼神,也许,是我曾见过的最复杂的一种。
郑忠的眼神里有怨怼,有仇恨,有不解,有鄙夷,这些都不让我意外。但,他的被岁月腐蚀成浊黄色的眼眸中,竟然亦有些许怜惜,疼爱,感激,喟叹和伤怀。
我有时望着他递上来的饭食愣神,他什么都不说,默默的瞥上我一眼,是那种复杂难懂的眸光,令我觉得自己仍活在这世上,还有感知的能力。
大概是未与苏允见面第五天吧,体力慢慢恢复,蚀骨的痛楚也逐渐消退。苏允喂我服下的那颗灵丹十分神奇,象如此重的伤上加伤,居然也仍能暂保性命。
晌午时分,门帘轻动,郑忠照例端着个托盘进来。盘上除了一盅专门为病人熬的米粥之外,还有一个瓷碗,热腾腾的药汁苦涩的气味令我皱眉。
郑忠怔了下,大概没料到我能自己坐起来。向床上看了一眼后,迅速垂了眸。
"外面出了什么事?"
昨天开始,这老仆人的脸上便有忧急的神色。虽然过去我也经常一连几日罢朝玩乐,但至少会见宰辅。朝中不可一日无君,这几日苏府必定不会安宁。
郑忠未想过我会开口对他说话,有些始料不及的无措,但很快恢复镇定。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十分沉稳的步子走到床边,稳稳把托盘放到矮几上。
"大少爷说,这汤药能够更好的发挥归元丹的功效,希望你能喝完。"
自幼憎恶草药的味道,这几日若非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连郑忠强惯下去的那几口都会全呕出去。却原来,这草药是那灵丹的辅助。
郑忠说完便倒退了几步,转身欲走。
"你应该知道,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能够帮得上你的大少爷。"
他缓慢却坚定的脚步果然停在了门前。
"我知道他不想再欠我的情。你呢?你难道不想救你的主人吗?”不用去看他的脸色,我一向对自己掌控人心的能力很自信。
“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按照郑忠的讲述,苏允和苏府这几日已成了朝野上下热议的众矢之的。
其实被我宠幸过的大臣官吏也有不少,有一些甚至辞去官职直接入住了后宫。但,苏允显然与这些人不同。
清白的家世,清正的官声,清雅的人品,清淡的性子。这样一个清如碧泉纯玉的人,却在一夜之间与男宠这两个污秽浑浊的字眼沾上了关系,清水滴入了油锅,如何不叫人咋舌,搞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流言蜚语,离奇议论也就罢了,关上门,清者自清。但因我不在禁苑,又久不出面朝堂,这几日苏府便真个门庭若市。六部官员,三司元老,有的是当真有急务需要批复,有的却是猎奇探究竟。递折子求见驾的不多,抱着好奇心凑热闹的却不少,大小官员,络绎不绝,即便有御林军挡驾护院,其氛嚣扰攘,嘈杂混乱,仍是叫素来恬淡无争的苏府不胜其苦。
听郑忠说完,我心里已有了计较。深深吸气,意识随着真元在体内流转一周,力气在四周聚集。我睁开眼。
“带我去见苏允。”
郑忠垂着头没动。我已自床上起身,穿好衣鞋。弯腰时,头仍有些晕眩。站起来走了两步,脚下虚浮,我努力稳定住身子。
“走吧。”我道。
没犹豫多久,郑忠依言在前领路。下阶时,我被露水沾湿的台阶滑了一下险些栽倒。郑忠在身前半步之地,他一直很留神我的举动,这时便立刻伸手来扶。我晃了下,勉强站稳了身,皱眉避开那只皱巴巴青筋暴突的手。
“小心些。”老仆人垂下手,温和的声音流露出慈蔼,“你很虚弱。”
我微觉诧异,不由抬头多看了他一眼。
“无论如何,你确实对大少爷很好。”老仆人解释道。
风霜刀刻的脸上皱纹满布,他向我笑了笑。
“谢谢你。”
29. 亓珃 -心疼
一绕过隔断内外院的影壁,前面就有喧哗声传来。我到的时间很巧,刚刚过午,就有贵客来访。
我说贵客,是因为苏府的两扇朱漆高门全部大敞,门外的阶下停了几顶绿泥八抬大轿,成堆的仆役一字排开,将狭窄的巷道堵塞得有如繁忙时的闹市。
来客已被主人迎入正厅。廊下是亲随的跟班,有几个曾在微服出游的场合见过,乃是左右宰辅和六部长官的贴身长随,另有一些是宫中的侍卫,分属御林军和金吾卫。
苏府的下人们这段日子不知对我的身份都作何猜想,当其他人都在一怔之后立刻双膝跪倒,行面君大礼时,他们虽不至于满脸惊愕,手足无措,但仍是被惊吓了的样子,呆了片刻,才跟着众人也齐齐拜倒。
厅门紧闭,我走到门前时,听见里面的一声咆哮。
“苏允!枉我素来对你信任提拔有加,却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巧言奸佞之徒!”
“哗啦啦”一阵巨响,似乎整张案几被推翻,无数茶碗杯碟落地,碎瓷铿锵。
“谢相息怒!”这是左宰辅韩丹林的声音,虽在劝别人,沉在嗓子眼的语音亦有极度忍耐的压抑。
“子易,”韩丹林是苏允的秋闱主考,以恩师的身份唤他的字,“我与谢相已来了三次。每一次,你都借故推搪,不让我们参拜国主。你若有什么苦衷,不妨直言相告。”
“他能有什么苦衷!”谢丰乃三朝元老,资历名望在朝中无有匹敌,为人亦严苛古板。
他应是指着苏允的鼻子在骂:“不过就是凭着一张面皮谄媚惑主罢了!你莫以为得了宠就可以为所欲为!自古揽权徇私结党之徒谁有个好下场?苏允,小心国法难容!”
韩丹林声音焦灼:“子易,你说话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说话!”
沉默。
“下官……无话可说。”
“你!”谢丰声色俱厉。
“子易!”韩丹林震惊沉痛。
“两位宰辅请放心,所有奏折我会递呈君上。若无急务,两位先请回吧。”
“好!好!好!”谢丰怒极反笑,“今日老夫定要见到国主,问一问他,是不是真的就让一个宠人无法无天到这等地步!来人!”
门外谢丰的家仆赶忙应声,看了我的脸色,却没敢进门去。
谢丰在里面暴跳如雷:“来人!来人!叫鑫台总兵虞华陆带兵进来,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堂堂吏部尚书的府邸竟如何成了么藏污纳垢之地!见不得光!进不了人!”
谢丰那名家仆的脸色瞬间变得纸白。我伸手,一把推开厅门。
屋内霎时一静。
谢丰愤怒挥动的手掌骤然顿在半空。
我的突然出现似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韩丹林与其他在场的六部重臣都是呆了一刻,才猛回过神来纷纷下跪。谢丰在先王朝时便已得了免行跪拜大礼的优遇,他缓缓放下手,敛容弓腰。
“拜见国主!”
所有人矮身行礼时,我才看到苏允。很匆忙的一瞥,但已令胸膛处的伤口又开始疼。
其实心已死了。这几日想起他都觉得茫然。见或不见也变得无所谓,不像之前思念如潮,无法抑制的渴慕。
我并不打算再纠缠下去,直到再见到他,才晓得,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背对着门,他在我进来之前已跪倒。满地的粹瓷片,尖利危险的棱角到处都是。他却一动不动的跪着,膝盖下的衣袍已被渗出的鲜血 染成了深色。
他是在惩罚自己吗?
我知道他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的糟。也许他宁愿死,也不愿这么被人误会,指着鼻子被人骂那样难堪窘羞的话。他肯定又要恨死我了。
他怎么这么让人心疼呢?我连怨恨责怪他的想法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无迹。
只剩下心疼,心疼,心疼……
无穷无尽的怜惜与心疼。
30. 亓珃 -哪怕是假的,我也要
当其他人行礼跪拜,苏允没有转身,他还是以之前的姿势跪着,沉默而冷静。
我的气色一定很差,因为身子也已开始发抖。一路走过来已耗费了太多气力。郑忠说得不错,我太虚弱了,根本不该现身,太容易被人看出端倪。一时冲动推了门,我有些后悔。此时此刻,除了勉力强撑,没有更好的方法。
“谢丰!”我冷冷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希望他们以为那是因为太生气的缘故,“原来寡人驻跸之地在你眼里就是如此不堪。见不得光?进不了人?那么寡人又是什么了?”
谢丰被先王礼遇甚隆,一度以直臣国士自居,对君主亦态度强硬不留情面。但到了我这一朝,他亦态度小心,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