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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儿迷茫,但……隐约的明白了意思。我微微点头,就对她保证道:「先生,我不会再说这样的事儿的。」
东门先生对我微笑。
「好了,这儿还乱着的,静思可要继续帮忙?」
我很不好意思,赶紧点头,一边挽起袖子。
东门先生指示我把几个匣子放到柜子上,跟着像是想起什么,忽道:「对了,你方才过来,该要碰见易谦的吧?」
我搁下东西的手势不禁一僵,就含糊的唔了一声。
「他没问你到这儿做什么?」东门先生又问,往我看来。
我顿了顿,忍不住困窘,支吾几下,老实的吞吐道:「我……我躲起来了,因为先生好像……」
东门先生一怔,跟着摇头:「我们在争吵,是么?」
「唔……」我低了低目光,嗫嚅道:「先生,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没怪你。」东门先生轻道。
她语气还是一样柔和,但隐约又有些倦倦的。我抬起眼,就见着她眉眼低垂,神情有些哀愁。
「李易谦是不是做了惹先生不开心的事儿?」我忍不住关心,脱口问。
方才,虽然没听清他们吵什么,但李易谦的口气,却是不客气的,不像以往和东门先生说话的态度。
唔,不说东门先生是个先生,也还是他家熟识的一个长辈,这么实在太无礼了。
东门先生听了这句,微微的笑了笑。
「他没做什么,反而是我……」她低眼,停了停,语气变得幽幽的:「我同易谦那孩子也是有缘,开始也不知他的来历,谁想居然是水月庄的人……」
说着,她抬起目光,同我注视。「可那孩子却会与你亲近,我想,他还是有些不同的,若他以后——」
说话的声音忽地停住,我一愣,就见着东门先生深深地皱起眉,脸色还隐约白了一白。
「……先生?」
东门先生低唔了声,微微低头,整个人像是站不住,身形晃了一晃。
我被吓了一跳,慌忙上前去扶,可她已经软软的倒下了。
「先生!」我惊慌的喊着,蹲下身来。
东门先生两眼紧闭,吐息很浅,脸色更白得碜人。
我慌了手脚,想搀起东门先生,可她昏得太沉,半点儿也挪动不了。
糟糕……这可怎么办呀!
对啦——赶紧找人——找大夫!
但是,乐阁位处的地方很偏僻,要是没有排课,多半没什么人会来这头。
我边想着能去哪儿喊人,边起身急急的跑出屋外。
出了院门,一个冷不防地,我撞上了个东西——唔,不是,是个人。对方伸出一手稳住我。
「……怎么匆匆忙忙的?」
我抬头,见着是傅宁抒,一时有点儿怔住。
傅宁抒瞧着我,微微皱眉。
「怎么……」他问着,目光隐约越过我看去,声音蓦地一顿,跟着松开扶着我的手,急步就往里去。
我回过神,连忙跟在后头。
「东门先生忽然晕倒……」我忙解释,不禁一怔。
傅宁抒已弯身探看,脸色微沉了一下,就一把抱起了东门先生。他将她安置到窗旁的椅榻。
「你在这儿照顾着,我去找大夫。」傅宁抒一边吩咐,一边往外出去。
一百零四
稍等了一阵,大夫被找来了。
而随着一道的除了傅宁抒,还有院长以及文先生……然后还有席夙一。
文先生同大夫一块儿进屋去,其余的人都待在外头。
院长神情微沉,摸了一把胡子,忽往我看来。
「你是……」
我不禁畏怯,下意就往傅宁抒瞥去。
傅宁抒看来了一眼,但他还没说什么,席夙一就已经开口了。他对院长道:「他是路静思。」
院长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这次多亏有你。」他说,声调和气,不像外表那么严肃。他再摸了一把胡子,就没多瞧我一眼,自顾的去和席夙一说话。
我兀自忐忑,肩上忽地被轻拍了拍,霎时吓了一下,才看清楚了是傅宁抒。
「时候不早,你先回去吧。」傅宁抒道。
我迟疑的喔了声,然后对院长和席夙一点个头,才慢吞吞的迈开脚步。
走到院门前,隐约听见屋门打开的声响,我不禁停了一停,跟着回头。
文先生已领着大夫出来,两人脸色都有点儿凝重。我瞧见,隐约感觉惶然,很想知道东门先生到底如何了。
但……
我看了一眼傅宁抒他们几人,犹豫几下还是转头走开。
东门先生晕倒的事儿,早就被传了开。餐室里头闹哄哄的,有好些人都在讲这个事儿。
我去得有点儿晚了,没碰到半个熟悉的人。我默默的打好饭菜,自个儿找了空位坐下。
饭菜很香,我也有些饿的,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吃不出滋味儿。
我越吃越没劲儿,草草地扒了几口,就干脆的收拾离开。
走没几步,廊下悬挂的灯火忽地灭了,往前望去是一片灰灰蒙蒙的。过了仲夏后,天暗下得晚,也不像冬天那样的黝黑。
我望了望天。
「看什么?」
冷不防地听见很近的一声,我登时吓了一跳,差点儿没脱口惊叫。我转头,瞧见傅宁抒一脸似笑非笑。
我松口气,又忍不住闷声咕哝:「先生怎么吓人嘛……」
「还敢说?远远地就瞧你站着出神。」傅宁抒道着,伸出一手,指尖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那力道很轻,压根儿也不会痛的,可不知怎地,我瞧着傅宁抒缩回的手,却觉得额头那处皮肤,隐约的异样。
……像是疼。
但又不像——我抬手按了按额头。
「做什么?」傅宁抒瞧来,问着就好笑似的拉开我的手。
我唔了一声,不禁抽开手,含糊的说着没什么。
傅宁抒沉默,看着我半晌才又开口:「……回去吧。」
我点头,跟在他身旁。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晚了,沿路都没见着其余学生,而且一路上点着的灯火比昨儿个还少,加上风微微的吹,树叶不住沙沙的吹响,气氛隐约有些沉闷。
傅宁抒中间没讲什么。他走得也不快。
我好几次想说话,但张口却又莫名犹豫,搅得自个儿心里更烦。我往傅宁抒瞧去,只见着他一点儿的侧面。
我又低下眼,视线落在他露在衣袖外的指节。
「先生……」
「……」
「东门先生她……醒了么?」我问。
「醒了。」傅宁抒声调平淡。
我低喔了一声,再沉默下来,半晌才又问:「那东门先生她……」
「她无碍。」傅宁抒更快的答道。
我张了张嘴,后头的话梗在喉里问不出来——其实,我很想知道,那时候傅宁抒为何会来找东门先生。
可是……
我就是问不出来。
先生们之间相互往来,是很正常的嘛,再说……东门先生也说了……
——是我胡乱纠结。
我轻轻地吁了口气,才说:「东门先生没事儿就太好了。」
傅宁抒往我看了来,像是叹了口气。他伸手摸了一摸我的头。
我不禁伸手,去握住他要缩回的手。
傅宁抒没作声,但同我的手牢牢的握住。
半晌,他才开口:「回去吧。」
我嗯了一声,点了一点头。
隔日集会那会儿,丁驹对我讲起东门先生的事儿。他说得绘声绘影,活像他当时也在一旁,
我没有告诉他实话,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直到丁驹说起东门先生上回病倒的情况。
他说,其实上回东门先生就病得严重,当时大夫让她至少得养上大半年的,但她只休养了三四日。
我愣住,忆着昨儿个东门先生昏倒的模样。
那时她不吭一声就昏了,脸色还白得很,有点儿吓人……
可是,傅宁抒说没有大碍的。
我疑惑了一阵,连忙问丁驹怎么知道的?
书院请来的大夫是我表兄的岳父,丁驹像是得意的说,表兄知道我在这儿,特意同我说起来的。
我怔怔点头,不自禁找起李易谦。
就算他和东门先生争吵,可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应该也要关心一下的。
我找了一阵,仍旧没在集会的人里见着李易谦。
后头去讲堂,柳先生都要来了,才看他姗姗来迟。他神情有些沉,坐下后就顾自的拿出书来,对我的询问毫不理睬。
我有些纳闷,但柳先生已经进来了,也没得问。
只是,中间课歇也一样……
不管我说什么,李易谦都没有表示。
——真奇怪。
会不会是因为担心东门先生的病情,所以心情不好?还是,又无故的生闷气了?
唔,好像都有可能……
要是他生闷气,那我也没法子啦。
不过,后面到了文先生的课,我记起了件事儿。
昨儿个李易谦说要帮忙找书,不知道有没有找到?
想着,我往他瞥去,才发现他像是在出神,书本一页都没翻开。
唔,他也有不专注的时候……
我心里窃笑着,伸手轻推了他一下。
李易谦像是被吓了一跳,目光一转,却阴沉的朝我觑来一眼,又很快的别开,然后兀自的翻开了书。
我不禁茫然,又觉得疑惑。
他……是怎么了?
「李易谦?」
等文先生一走,我连忙开口。
「……」
「你怎么了?」我问。
李易谦仍是不发一语,径自收拾着。
我盯着他动作,隐隐郁闷,脑里忽然就浮现东门先生昏倒前讲的话。
老实说,那段话我听得不是很明白,可这会儿不知怎地,我觉得他们争吵,和那段话中的意思有些关系。
唔,不过东门先生已经病了,之前怎么吵,现在也不该和她呕气。
「李易谦,你会去探望东门先生么?」我脱口问:「她病得有点儿严重,虽然傅先生说没有大碍,不知道……」
「够了——」李易谦突然沉声。
我愣住。
李易谦目光递来,神色阴沉。
他忽地从书箱里拿出一本书,甩到我的面前。我一时傻住,没有伸手去接,那本书啪地掉在地上。
我愣了愣,瞧了李易谦,又去瞧落在地上的书。我起身,蹲下去把书拾了起来,发现是昨儿个托他找的书。
我呆了呆,才觉得有点儿不快,边起身就不禁咕哝:「你要是不情愿找,昨儿个就早说嘛……」
「呵。」
李易谦却笑了一下,然后往我看来,口气冷冷的问:「昨天你为何那样晚?」
我茫然一愣。
李易谦自顾的说下去:「你晓得我去过东门先生那儿……是了,你自然晓得,你才从那儿跑出去。」顿了一顿,目光往我睇来,「不必讶异,我瞧见了,就不知你回来时,偷听去了多少话。」
我被他一大段话给弄得一阵迷糊,但又觉得委屈,忍不住反驳:「我才没有偷听!」
李易谦扯了一下嘴角,冷声道:「无所谓。」
我张了张嘴,又憋屈道:「我没骗你——」
「即便你真是骗的又如何?你瞒骗的事儿也不会因此少了一桩。」李易谦语气漠然道。
我不禁迷惑,忍不住皱眉,「你什么意思啊?」
李易谦微微一哼,才道:「昨晚我拿了书去找你,可八人间舍房那儿,谁都是说你不住那儿。」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的,「回头离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