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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刃上挂着血珠滴落,砸在地面上,再也不显得刺眼。
常亭玉手中佩剑掉落,啷当一声脆得很。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体里延伸出来的剑身,抬手摸了摸潺潺不停的血水,满脸呆滞。
宋启如手上用力将剑一刺到底,而后松开手退后几步:“你要怪就怪大煜造孽太多。”
常亭玉张了张嘴,只吐出许多血便倒地再也无法起来。
“将军!!!!”
猛然一声巨响,城门终于被撞开,一拥而进的士兵高举兵刃齐齐砍向副将。
北门外,庚延一领着尔古尔德的兵将逼近大煜,他们倒也不急,等着城里百姓全都出了城大煜军队鱼贯而出才策马急速而至。
赵元长站在烽火狼烟头,抱手俯视两兵交战,从各置一方到相互穿插。黄土地上被染的太快,只是些许时候,风中便带了腥味。
“陛下!”瞭望台上的士兵突然神色剧变:“南门已被攻陷,敌军正朝北门而来!”
赵元长闻言一愣:“常亭玉……”
“已过正街!”
“陛下,将军!”裘桂急冲冲跑上城门:“太后不愿离宫避难,说是……”他心虚看了看赵元长:“说是要与大煜同生死共存亡。”
刘名扬脸色越发难看,他沉默片刻毅然道:“裘桂,你立刻同陛下一起回宫道太后从暗道离开暠城,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保他们平安,听明白了吗!?”
“是!”
“朕几时说过要离开暠城?”赵元长笑起来:“刘名扬,你在怕什么?”
刘名扬猛然单膝跪下一手握拳顶地行:“末将并非在害怕,只是身为将士所担当的责任便是保护陛下与陛下的江山,为此,生死无谓。请陛下同太后一起离开暠城!”
城门上的将士继而随着刘名扬一道跪下,齐声喊:“请陛下同太后一起离城!请陛下同太后一起离城!请陛下同太后一起离城!”
赵元长看着离他很远的庚延一,蹲□凑近刘名扬耳边:“刘名扬,不要死。”
刘名扬低声答道:“……是!”
可是刘名扬自己却再明白不过,前后夹击的战局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活下来。他并非不怕,以往战事过后回想起来他才开始有些余悸,若是死了,那些抱负与大志便彻底断绝。可如今死就摆在眼前清晰可见,他反倒无所畏惧了,仔细想想,他的那些抱负和大志也全都是围着大煜围着赵元长的。
死亡不过是眼睛一闭再不睁开罢了。
刘名扬目送裘桂跟着赵元长离开,才带头站起来面向城外:“全将听令!兵分两路,一路拦截从南门进来的敌军,一路随我誓死守住城门直到陛下与太后安全离城!”
“末将尊令!”全数将领齐声回答,气势比以往任何一场战役都来的激昂。
城内仅剩两名士卒在他们骑上自己的战马冲出城外时便立刻关上城门放下巨大门闩,暠城一下子安静许多,只有烽火台上点起的烽火还在肆意燃烧着柴木。火星跳跃,却也翻不出这巨大的石台。
宋袭荣盯着人去楼空的城门上,几分落寞又是几分安心,但转眼又担心起身边的人来:“延一,赵元长不见了……”
“看见了,就连刘名扬也倾巢而出,想来是大哥已经破了南城门逼得赵元长逃难去了。”
“我们不用去追?”
庚延一摇头笑了笑:“赵元长是个有担当的皇帝,只要我们占了暠城和皇宫他必然是要再回来。且不说不知道他逃走办法,连攻下暠城也非几言之易。”
宋袭荣皱起眉头,当庚延一转头看他时又笑起来摇摇头,勉强的很。
庚延一便也不问,回头看着两军交锋。
刘名扬身骑黑骏手持大刀立于城门前,武神般威严气势吓得许多士卒都不敢多靠近他一步。他瞪眼盯着庚延一,面色沉稳而比平日里多出好些视死如归,心里也不再急躁。
远远的,庚延一看不清他的脸,但知道刘名扬定是盯着自己,等着自己。一手之仇,说到底还是该由他自己来报。
“延一!”宋袭荣忽然拽住他空荡的衣袖,惨白的面色显然是被他不自知跨出的那一步给吓的:“你不能去!”
大煜的士兵削减得太快,临死最后一声喊叫本是凄惨却也因太多而使听的人麻木了,也就无所谓凄不凄惨。最后仅剩的六位将领被步步紧逼围在城门口,也是身有重伤不停流逝着生命,唯独刘名扬站得还是那般直挺。
“将军。”
“你们退下。”刘名扬朝前走了好几步,眼角余光扫过渐渐聚拢的士兵满目杀气。
那五名将士互望一眼却是笑起来,撑着兵刃站起来纷纷走到刘名扬身旁背过去,排成了半壁圆弧。
“你们想送死?”
“男儿入兵之时,血肉扛山河:男儿握刀之日,意志撑天地。”这是他们当年初入新兵那时令,便已是铁面将军的刘名扬对他们说的话:“男儿生死如蝼蚁,蝼蚁之力护天下!!将军!我等愿以蝼蚁之力同将军一起守护大煜!!”
“一群笨蛋。”
“是,我们都是笨蛋,所以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会拼到底!”
他们高喊着冲向兵卒,却最终被兵卒埋没,只剩一身战衣,一把兵器,一副血驱。
北城门也终于被破了。
☆、第五十七章
当南北城门被破庚延一带兵闯进宫闱时,赵元长正跪在永安宫殿内,席塌上坐着太后,闭上眼执拗的不肯站起来。案几上放着杯参茶,已是凉了许久早已飘不出香味。
太后打量着自己的寝宫:“孤在这深宫里呆了大半生,哭过,笑过,闹过,最后除了这些个冰冷的宫殿什么都没得到,你父皇一生的风流也全都给了那个女人,丝毫都没给孤半分。做了皇后又如何,诞下龙子又如何,人的心始终不由谁。”
外面的厮杀隐约可闻,士卒倒下的声响与扎乱的步子。他们都在拼,拼的是命,是莫名的热血。
“陛下,你已经见过庚延一了吧。他还好?”
“能带兵攻进暠城,想来是好得很。”赵元长走上塌席执意扶起太后,虽未太用力却也容不得太后拒绝:“母后若是想见他,择日儿臣必会亲自带他来见您。”
“孤确实想见他,此时便想。”太后推开赵元长的手又悠然坐回去,理好袍脚:“裘桂……将军?”
“是!”
“请你速带陛下离宫。”
裘桂错愕抬头:“太后您……?!”
“裘桂。”赵元长退下塌席:“带上太后,我们走。”
“孤不会走。”太后扬起嘴角只是笑得清浅,唇角两旁的梨窝一如当年般惹人生爱。可这幅皮囊与魂魄却无论怎样都讨不到先皇的爱。
赵元长停下脚步转身看她,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塌席上的母亲如画般安好,抹去昔日岁月沉淀留下的划痕,亦抹去将心存放在身之外的空洞。她终于,有了活着的气息。
“长儿,此刻一别怕是再无相见之日,母后也只能祈求天佑我儿保你平安逃离顺宜。这往后无人伺候,你也唯有咬紧牙撑下去。若有一日世间安稳了,你就替我立块木牌位。”
“只怕他也需要别人帮他立牌位了!”宋启如跨步进来神色凌厉而蕴含笑意,自带了三分豪气。刚进来未走几步便拇指用力一顶,鞘中剑便飞身而出于半空打了个转剑尖朝赵元长飞去。
裘桂猛跳起来拔剑一挥,便将飞剑挡去调转势头刺进了雕花木板。
剑身来回晃动久久未停。
太后端起面前茶杯饮了口也不顾冷暖,裘桂一脸怒气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唯有赵元长无甚表情,也不转身,背对着门外,直到庚延一进来不经意咳了几声,他才缓缓转过身去,盯着庚延一无悲无喜。
倒是庚延一笑起来,先开了口:“多日未见,你过得还好?”
赵元长牵动嘴角,眉眼间分明不带笑意:“自然是好得很。”
“不知太后过得,可好?”庚延一走向太后,在塌席上坐下来,正是当初他在此见到赵元长那方席:“这二十年来的锦衣玉食,自然也是……好得很吧。”
太后闻言愕然,继而叹气:“冷冷清清的二十年又何来好与不好,挣得了富贵荣华却终归挣不得先皇的心。”
庚延一笑起来,出了声:“冷冷清清?我看着宫里到处都是宫人黄门太后竟然还会觉得冷清?您怕是不知道真正的冷清为何物吧?”
“庚延一,你恨的人是我,与我母后无关!”
庚延一不理,只是看着太后笑。
“庚延一,你和你娘恨错了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孤造成的。当年派人追杀你娘的不是先皇也不是徐大人,而是孤。自从见到你那刻起,孤便知道有朝一日会死在你手里。”
“看来太后还记得当年做过什么。”
“当年确实做错了,你想做什么都随你。只是孤希望你能放过长儿,他与此事毫无瓜葛。”
赵元长神色稍有变化:“母后,当年所发之事可否告知一二?”
庚延一笑了一下,挑起眉梢斜眼看着他:“知道了未必会有好处。”
“也不一定便是坏处。”
“也许。”庚延一低下头,兀自勾起嘴角,笑得些许落寞。
太后伸手摸上庚延一的脸:“孩子,对不起。我这辈子欠你的,欠你娘的,怕是还不完了,也只有……以死相抵……”
庚延一惊讶抬头,却看见太后的嘴角流出黑色,顺着下巴滴落到她华贵的衣袍上。
“母后!”赵元长还没来得及动身便被宋启如一剑抵在喉咙。裘桂惊觉那是自己的佩剑低头去看时却早已晚了。
宋袭荣跑上席塌端起茶杯放到鼻下闻了闻:“这参茶有毒!”
“延一……我只求你……放过长儿……他真的非常……非常…………”话未尽,她的手便从庚延一脸颊滑落,侧身倒地仍看着赵元长,含着母亲的温柔与慈爱。
“陛下快走!”裘桂以身挡剑将赵元长推往屋内。那儿有道暗门,若是赵元长跑得快些便能为自己挣得一丝生机。
“你准备弃城而逃吗,赵元长?”
赵元长闻言竟是淡然了,站直身体回头看着身后的人,不嗔不怒,如潭死水无涟无漪。
而他对面的人却是勾着嘴角,淡然微笑。
“陛下!”
不待裘桂护驾,安戈便手快出剑抵住呀咽喉,距离刚好不差分毫,再近一些许便会刺破皮肤:“乱动受了伤我可不管。”
裘桂僵直脖子纹丝不敢妄动:“陛下……”
“逃?”赵元长低头轻笑:“我为何要逃?因为见到你庚延一?”说话间,他挑起眼尾睇向庚延一。
庚延一起身,走向他:“你不逃自然是好。不过……”他走到赵元长面前,贴身靠近他耳畔柔声道:“也许会死。”
“我倒是觉得……会死的人是你。”
“即便你此刻已是无路可走?”
“即便我此刻已是无路可走。”
“胸有成竹是不错。”庚延一袖中滑落出匕首,手腕儿一转便刺进赵元长腹部。
血肉分离的声音很小,小到连赵元长自己都听不见。他只觉得腹中逐渐有些寒意,慢慢侵散到整个身体,到双手,到双脚,到脑袋,到心脏。殷红而炫目的鲜血浸湿他的戎装,顺着庚延一的手又染红了庚延一的衣袖。可赵元长竟然不觉得疼痛,似乎不过是一场梦。
“庚延一你……!”
“这一刀,是伯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