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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山彦闻言,紧紧搂住蓝星,叹道:“我这一生,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兰息,更对不起我这一双孩儿。”
蓝星双眼迷离,依偎在他怀中,颤声道:“但我不后悔,哪怕天神降怒,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我都不后悔。”
韩山彦泪水奔涌而出,哽咽道:“蓝星……”
蓝星的声息若渐若无,轻声唤道:“明禾,明禾……”
明禾急忙扑过来,定定地望着她,蓝星已气若游丝,她挣扎道:“唤我一声娘吧!”
明禾犹豫了许久,眼神复杂,终是叫不出,蓝星望着她不免觉得失望,轻叹一声,双手从韩山彦身上滑落。
“那玉玺呢?”
陈友谅急切地跑过去,抓住她缓缓垂落的双手,叫喊着,可她双眸紧闭,已然毫无生气。
明禾又惊又痛,抓住她的一只手扳搬开来看,只见那只手上竟布满了黑紫色的脉络。
明禾面色悲痛,委颓于地,喃喃道:“她知道如果将蛊王抽离身体,就会全身剧痛,容貌俱毁而死,所以她早就服了毒药。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她早就料到我会来杀她?”
韩山彦悲声道:“蓝星,你是想让我记住你最美的容颜,对不对?”
蓝星没有回答他,也永远无法再回答他。
我犹记得那一天,我眼看着一个曾经鲜艳美好的生命如同枯叶一般随着命运的无情风沙而卷落,归入另一个世界的土壤中。她眼神里的不甘,悲伤,痛苦,遗憾,无一不深深震撼着我的内心世界。
你也许会觉得奇怪,为何他人的故事会让我如此手足无措。现在我要教给你一个道理:人永远不是孤立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有时一些偶然的插曲往往会改变你对整个世界的认识,甚至决定着你的命运。
蓝星,一个铁腕的女人,她这一生究竟是对是错?她杀害了无数生灵,却也稳定了云南的政局,拯救了无数生灵。
自那以后,我开始怀疑我从小到大一直虔诚信奉的是与非,善与恶是否果真如圣人所说的泾渭分明。往后的事实证明,这世间的对与错,爱与恨,又哪里是一条浅薄的界限所能分的清的呢!
第三卷,山之卷:苗疆秘事 (二十二)白鹭何方
曾经在云南叱咤风云二十余年的故尤教教主蓝星,最终在民众欢庆牯藏节的鼓乐中悄然离世,连带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秘密,玉玺的秘密。
当天晚上韩山彦抱着蓝星的尸首独自离开,他走时留下了一首同样意味深长的佛偈:
伐树不尽根,虽伐犹复生;伐爱不尽本,数数复生苦。
犹如自造箭,还自伤其身;内箭亦如是,爱箭伤众生。
而第二天,就是送魂祭的日子,也是新教主明禾接任神位的日子。
明禾穿越重重匍匐的人群,神情疲惫的走下祭坛,径直向我。耳畔依旧是古老而神秘的歌声,眼前依旧是虔诚而惶恐的民众,有那么一瞬间,我恍然觉得一切的一切仿佛还和刚来这里时一模一样。然而,世事早已物换星移。
“还没找到他吗?”明禾眼中满是哀伤。
陈友谅摇了摇头,叹道:“没有。”
自昨夜种种变故之后,一尘就不知所踪,我们怕他想不开,就四处追寻,然而毫无他的身影。
他毕竟是一个人,那样骄傲孤洁的一个人,又如何能忍受命运之手横加给自己的这一身污秽?
我思忖道:“他为何不辞而别?我们已经动用了附近几个寨子里的所有苗民,依然遍寻不得。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又能到哪去?”
陈友谅担忧道:“他若不想被人寻到,就永远不会有人能找到他!”
明禾闻言,眼中升起一丝倔强和决绝,她突然大声喊道:“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你骗不了我的,别再躲了!”
我诧异的看向她,周围却并没有人回应她。
蓦地银光一闪,她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如雪的皓腕上,她喊道:“你知道我什么都做得出!”
依然没有人回应她,她狡黠的一笑,却无限悲凉,鲜血无声无息的从她的腕间涌出。
我一惊,拉住她,叫道:“你疯了?”
“我自有分寸。”她冲着我凄然一笑,对着自己的手腕又是一刀,血流的更深更广。
我震惊地想夺回她手中的匕首,她却再度扬起利刃。
“噌——”
千钧一发之际,一颗石子从远处飞来,打落她手上的夺命之刃。
她被激的后退一步,身子已然歪斜,眼看就要倒下。
一个人疾驰而来,一个旋身将颓然的她横抱在自己怀中。
“你这是何苦?”那人正是一尘,他一开口,一股浓烈的酒气就飘荡在空中。他洁白的衣衫不再一尘不染,而是沾满了泥泞;他清隽的面庞也不再俊美无瑕,而是披露蒙尘,胡子拉杂。
这还是那个一尘吗?
明禾安静地躺在他怀里,明媚的面庞因失血过多而惨无人色,她微笑着婆娑着他面上的胡渣,缓缓道:“你又是何苦?”
一尘闭目不语,神色哀伤。
明禾微微笑着,温柔地说:“不管如何,我就要死了。你告诉我,那天晚上,你对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尘蓦地睁开眼,痛声道:“你不会死,我带你去找仲婴!”
明禾摇了摇头,叹道:“不必找他,一个人若一心向死,谁也防不了。”
一尘的眼中闪过悲色,他轻轻覆上明禾血流不止的皓腕,叹道:“你是一教之主,你不能这么任性,你不能……”
明禾捂住他的嘴,道:“你是我的哥哥,你也不能!”
一尘通身一震,喃喃道:“明禾妹妹……”
明禾又道:“你还没告诉我,真的还是假的?不许骗我,你知道,你骗不过我的!”
一尘将她深深搂在自己怀中,叹道:“沉沦,沉沦的又何止你一个……”
明禾嫣然一笑,附在他耳边道:“我还是喜欢你叫我明月。你放心,我没事的。种了蛊王的人,每个月都要放一次血,以排解蛊王的毒素。我是骗你的,我不会死。”
一尘惊讶地松开她,明禾冲他眨了眨眼睛,又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很会骗人?”
“你一直都很会骗人。”一尘突然站起来,扭头就走。
“哥!”陈友谅和明禾齐声叫住他。
一尘的身形顿住,却并没有回头。
明禾望了一眼陈友谅和我,对着一尘的背影说:“你听好了,我不许你死!不管你去天涯海角,只要你死在我前面,我就自受万蛇噬骨之刑!”
一尘身躯微震,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里蕴含的悲切之意却深广如洋。然后,他又继续向前走去,边走边高声唱着: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陈友谅默默握住我的手,一言不发,但他的眉眼里却是深入骨髓的痛楚和怜悯。自此之后,他又将失去一个亲人,一个朋友,一个真心相对的人。
明禾望着一尘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漫出一丝凄凉而萧索的微笑。
“一尘大师!”我轻声唤了一句,但我知道,他是不会再回头的。
可天地之大,他这只孤独的白鹭又将飘往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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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在滇南的某个小镇里来了一位僧人。那僧人终日带领一帮当地恶霸,吃喝嫖赌无所不为,百姓都恨他至极。
然而,过了一段时间后,那些曾经为祸一方的恶霸们竟然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良民。嗜赌的自断手指,爱嫖的娶了贤妻,杀人越货的去官府自首,游手好闲的却打起了长工。而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都曾经跟随过那个恶贯满盈的僧人。镇里的人终于意识到,这个僧人不一般,竟是个得道高僧!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个僧人用其一生的名誉和青春向世人证明:出世与入世之间不过是世人赋予的红尘界限,心怀万物,普度众生,才是修佛者的最高境界。
后来,当地的百姓竞相去拜访、叩谢,却看到那个僧人盘坐在自己简陋的居室内,大笑着叹了一句:“一尘,自此无尘矣!”
众人正不知所以,只听他又低声吟唱着: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这一句一出,他便坐化涅槃,魂归西天了。
而那一天,正是故尤教教主明禾作古的日子。
许多年以后,苍山弥海间到处流传着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说是美丽的月神下凡入人间,在苍山偶遇了一个俊俏的小伙子,二人一见钟情,坠入爱河。奈何仙凡两隔,天神诅咒二人永世不得相恋。那小伙子一片痴心,就跪求天神将自己变做弥海上的一只白鹭,日日夜夜栖息在弥海的波浪上,亲吻着弥海里的金月亮。
于是,为了纪念他们之间的爱情,每到月圆之夜,弥海上的船夫们都会高声歌唱着这么一首歌谣:
“噢,苍山上的白鹭呀,
你要飞向何方?
你怎么,
不去看那十里花香。
弥海里的金月亮。
难道你不念想?
难道你不痴狂?
噢,苍山上的姑娘呀,
你为谁染了白霜?
沧海已化作良田,
街坊又做了汪洋。
你要飞向何方?”⑴
一尘,清逸孤洁的一尘,白衣白袜的一尘,白鹭般飘渺的一尘,自此隐入天边的微云中,无牵无挂,无尘无埃。
但我的故事却并没有结束,一切才刚刚开始。
注:⑴咳咳,允许我小得瑟一下,本歌谣系杨末童鞋自创,与本卷第二章那首同出一辙。作的不好,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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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山之卷:苗疆秘事 (二十三)悲欢离合
月华渐收;云淡霜天曙。
一夜无眠,我抬头仰望着拥有参天之势的古枫树,任旭日的微芒沁入自己的肌肤。也许这无微不至的阳光能赶走连日来的阴郁与哀伤。
自一尘和韩山彦走后,我和陈友谅则留下来继续探寻那个关于玉玺的秘密。但是这个秘密又该从何下手呢?
我叹了口气,却听见身后有稳健的脚步声,不觉警惕起来,握剑转身。
来人正是陈友谅,他急切地拉住我的手,道:“快跟我来,有线索了!”
我眉头微皱,然而,不容我迟疑,他便拽着我向大殿里走。
一进故尤殿,阳光刚好从故尤神像眼里的黑曜石反射过来,刺得我双眸微痛。我不禁撇过头,斜睥着那尊巨大的神像,恍然发现那双漆黑的眼睛竟然与一尘如此相像。
“阿棠妹妹!”圣女明禾见了我,不由走上前,亲切地拉住我的手。
我看向她,她的眼中溢满笑意,仿佛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与她无关。是她已然忘却了,还是她藏得太深太痛?
我向她点头示意,再望向殿中,有一个黑袍老妇正立其内,那人不是墨燃是谁?
我微感愕然,向陈友谅问道:“你说有线索了,是什么意思?”
陈友谅狡黠地一笑,看向墨燃,道:“线索就是墨燃长老。”
墨燃望着我说:“不错。”
她说着捧出一个陈旧的木盒,虽然旧,却能看得出是用上好的木料打造而成,而其雕刻之繁复精巧,端的是巧夺天工。在木匣子的正面,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其两侧各有一个扁平幽深的缺口。
难道这就是装有玉玺的木匣子?
我惊讶地望着她,道:“这是……”
她点了点头,缓缓道:“这就是那个存放玉玺的木匣子。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