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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计:倾城妃子平天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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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抬头的一瞬间,整个暗淡的山谷都亮堂了许多。

我疑心是今夜偷懒躲闲的星月又重现于夜空,点亮这幽暗的世界,却发现不是。因为他的眼睛已夺去了这世间所有的光华,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想来是方才逃亡时太过惊险,他的斗笠已然不见踪影。那斗笠下曾隐藏的淡褐色的瞳孔反射出幽深的光芒,眼里的神采仿佛深潭里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晕开,我无法过多地形容这双眼,因为它已经包含了我的所有惊骇。在他灿若星辰的瞳孔里竟有两个我!我极力地在脑海中搜索以找出关于这双眼最贴切的形容,很快李远⑴的那句“初分隆準山河秀,再点重瞳日月明。”给了我准确的答复:重瞳!他竟然拥有一双重瞳!

他似乎预料到我的惊讶,用手轻轻掸去身上的浮雪,眉头微扬,道:“看够了吗?”

我被他说的不好意思,正欲分辨,他又道:“别高兴的太早,如果我没有猜错,方才的雪崩已经封断了山谷的所有出口,你想活着出去还没那么简单。”

我惊讶的回望,发现周围果然白茫茫的一片,不见任何出处。方才太过高兴,我根本未及想到这层,但心里又隐隐不服:“难道你不想活着出去?”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⑵人生短短数十载,恰如这朝生暮死的浮游,生与死不过一念之间,生之不易更甚于死之艰难,生亦何欢?何况此刻有美相伴,死亦何惧?”他笑得洒脱而邪异,仿佛真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的邪异令我凛住心神,让自己恢复素日的冷静,直勾勾地盯着他:“你究竟是谁?有何目的?”

“你果然很聪明,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冷静下来,实在让我刮目相看。”他说着,捋了捋鬓角一缕乱发,“难道你不好奇今日之变缘何而起?”

我紧追不舍:“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他并不回答我,只继续说下去:“栾城守将察罕帖木儿,你可知道?”

我扬眉:“自是知道,此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啦。此人之父苟贴儿曾官居浙东道宣慰副使,二十年前,在平定江浙叛军之时,玩忽职守,让叛军中的几个头目悉数逃窜,因而连降两级,被迁至赵州栾城。而察罕帖木儿自幼自视甚高,一直希望能在仕途上大展宏图,奈何因父辈之过,难以东山再起。除非……”

我微微思量着,接口道:“除非他能立下大功。但这与此事又有何干系,他为何要至我于死地?”

“你可知为何一夜之间你会被推为白莲圣母?”他问道。

若我没有料错,必是有人在暗中使力,希望通过此法,落实白莲教聚众造反一说。只是单单凭这一点,是不足以落实罪名的。这也是我和父亲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只知他必有后招。心中这样想,我却并没有说出,此间牵连甚广,他毕竟是个来路不明的人。

他见我并不言语,又说:“你不说话,想必心中有数。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为何从不外传的批言会不胫而走?”

“韩府必有内应。”我淡淡地说。

他斜睨着我的脸,说:“不错,而且此人既在韩府安插内应,必定早就知道你们韩家的不臣之心,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契机。如今,蓄势多年,一朝而发,只待将你们一网打尽!”

他的声音犹如利剑,让我心头一凛,我立道:“胡言乱语!韩家虽世代信奉白莲教,却只是吃经念佛,从未有不臣之心。你这般诬陷,真是居心叵测!”

“果真如此吗?”他笑道:“那人可不这么想,二十年前,起兵叛乱的江浙乱党,就是你的祖父韩成鹰!对方早就摸清了你家的底细,今日之事,不过新仇旧恨一并算起。”

这个父亲极力隐瞒的秘密,竟被他一语揭破。我不禁讶然,道:“你对我韩家的污蔑我且不与你计较。倘若真如你所言,这个背后之人,即是察罕帖木儿。他苦心孤诣地导演出这出接引圣母的好戏,又怎会让它毁于一旦?”要知那人的目的无非是让白莲教众活跃于世人的眼球,经今日之事,岂非前功尽弃?

“这便是他高明所在。若我没有猜错,你父亲收买了那批蒙面人佯装山贼强盗,虚张声势地扰乱接引仪式,以求自保。岂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批蒙面人早已被察罕帖木儿所买通,只等今日拿下你的命!若我刚才没看错,那些大汉使得刀是官府敕造。你想,如果教众看到此刀,会作何感想?”

“果然周密!”我恨恨道,心中生起一股难言的燥热之气。若只是鸡鸣狗盗之徒滋事生扰,父亲可理所当然地推说天命可见,我乃不祥之人,不宜跻身圣母之位。可若是官府的人赶尽杀绝,必然激起群愤,教中不乏蠢蠢欲动之人,如此以来,后果不堪设想!

注:⑴李远,唐代诗人。

⑵出自《诗经?国风?曹风》的《蜉蝣》一篇,大意为以蜉蝣叹人生,揭示生命之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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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风之卷:往事如风 (二)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下)

就在我感慨之时,他忽而贴近,附在我耳边:“我是你命中注定之人。”

我正愕然于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他已远离我,淡然笑道:“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

我脸微微发烫,燥热像溪水般沿着我周身的血液蔓延,一种奇怪的感觉涌入心头。

“你脸红什么?方才不知谁抱的我那样紧。”他笑的愈发张狂,渐渐弥散在我的瞳孔里。

眼前的景象忽然渺远的难以触及,我摇摇晃晃的向前,抓住他的衣襟,喃喃道:“你是谁?”

他的神情瞬息一滞,转而似乎带些恼怒之色,依稀是说:“是谁给你下了迷情散?”

我听的不真切,愈发贴近他,道:“你说什么?”许是今日消耗太多体力,我双腿发软,就势歪到他怀里。

他用力托起我的脸,一双重瞳摄人心魄,他一字一字地说:“振作一点!你听清楚了,你饮了迷情散,我要你自己选择,你想死还是想活?”

想死还是想活?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活着如此辛苦,不如去死,不如去死……

我茫然地望着他冷漠的眼中跳跃的灿烂火焰,仿佛是一朵红莲盛开在白雪苍茫的夜,那红莲的中央坐卧这一名女子,她有着和我相似的容颜,笑靥如花,明眸顾盼,母亲!那是我的母亲吗?

胸口的闷热犹如一头蛰伏于体内已久的野兽,怒吼着吞吐出红莲般的yuwang之火,那灼热的气息蔓藤一样纠结在喉头。我的心因着这难言的压抑变得脆弱而支离,几滴温热的泪水沁出眼眶。我忍不住紧紧抓住一对臂膀,以释放内心无穷的渴望。

“娘!”我将脑袋缩起来,低声呜咽着。

紧贴着的身躯似乎有些微的颤抖,他大声喝道:“回答我!”

这一句犹如一记惊雷把我从迷梦的边缘生生拽回,脑中电光火石的飞转,我隐隐发现自己身处的险境,不,我不能死!决不能!

我挣扎着去凝聚每一丝涣散的目光,望着他:“活!”

吐出这一声,我感到极度疲惫,身体一点一滴地战栗着瘫软,倒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中。

他将脸靠近我的发,温热的气息若远若近,他低声安慰着:“不要怕。”

那一瞬间,我的意识陷入无边而空洞的巨大漩涡之中。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什么都看不清,脑袋不停的向外膨胀。像是身处于一个封闭的小屋里,周围是漆黑一片。世界犹如一个巨大的蒸笼,源源不断地热气浪潮般朝我涌来,一层层包裹着我,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让我愈发狂躁。

“出去!我要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我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敲打着墙壁,状若疯癫。我想逃却逃不出这可怕的囚笼,真的要死吗?我才十五岁,我还没有过过一天快活自在的的日子,我不甘心。

可是,命运犹如一张炽热的巨网,生生网住我的所有不甘和辛酸。

也好,我终是放弃了挣扎,颓然躺在原地,死吧,就这样平静地死吧,仿佛不曾在这世上走过一遭。

朦胧中,有许许多多熟悉的身影飘过,先是珠儿,她扶着鬓上的那朵白玉兰,流着泪说:“是我,是我!是我下的药,如果不这样,夫人就要把我撵出府,我舍不得少爷,我……我不能!”

果然是她!我从未防备过她,我待她亲如姐妹,她居然……我惊怒着要抓住她问个缘由,她惊恐地一旋身,便消失了。

我茫然的望着漆黑的一切,怒恨交加,一个极婉转动听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你不必怨恨她,是我让她这么做的!”

我猛然转身,立在我眼前的,正是如姨。

她温婉的面孔变得妖冶而狰狞:“我恨透了姐姐!恨透了你!所以我杀了她,我也恨不得你死,”她的脸忽又恢复往日的柔婉,娇笑着:“但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你?”

我恨的银牙欲碎,心中的火愈发浓重,却吐不出一个字,只能眼睁睁地听着她那银铃般的笑声消匿在黑暗深处。

巨大的火焰吞吐着我最后的心神,焚烧吧,焚烧吧,这盛大无尽的火,请焚烧我吧,何苦留我在世间独自痛苦!

“孩子,你看这火,拥有摧毁一切的力量,却也能让万物破而后立,生生不息。你是朱雀神鸟!是火凤!必将浴火重生!”父亲威严的脸上有难得一见的温柔,仿佛此刻在烈火中挣扎的不是他有着血肉之躯的孩儿,而是一只焚火而生的雏凤。祖母立在他身边,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正在懵懂中,有冰冷的水一点点的从脚底向身上蔓延。

这样沁人心脾的凉让我有一瞬的舒爽,随后,冷热交迭的莫大的矛盾感便冲撞在我全身的每一寸肌肤。

一边是刺骨冰冷的海水,一边是灼肌旱热的火焰。两方势力旗鼓相当,互相杀伐征讨,毫不退让,我夹在其中苦不堪言。

依稀有人在对我说:“不要怕。都会过去的。”

那样温暖的声音,让我瞬间泪流满面,是母亲吗?母亲!

不要离开我!我伸手抓向虚空,此时,胸中的热潮已渐渐退下,蚀骨的寒气却依旧萦绕在身体里。

我累极,倦极,再也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睡吧,就让我安静地睡去,无论生死都好。

有人却不让我得逞,一双有力的手不停地晃着我,我极不情愿的睁开疲惫的双眼,满目的白雪莹然有光,刺得我瞳孔生疼。

极度的冰寒刺激着我的每一寸神经,我冷的说不出话来,眼神也有些模糊,但精神却已然彻底清醒。

我还活着。这是我醒来后得到的第一个结论。

身边的人察觉到我的清醒,对我说:“你听着,我们在山谷的西边,方才我把你丢进河水里,解了迷情散的药力。不料你寒毒入侵,这座山谷的东边有一处温泉,现在赶过去至少要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你可能随时会死,但你必须活着!”

这是什么理论?人的生死又怎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管了,生死有命,我在雪夜里出生,又在雪夜里死去。质本洁中来,又往洁中去,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我微微笑着,战栗着缩成一团窝在他的怀里,通身失去知觉。直面死亡的这一刻,我反而感到宁静而欢喜。

他并没有多看我一眼,在一片雪白中策马狂奔。

那样大雪纷飞的半个时辰,漫长地像人的一生。只是这无涯的一场生,又何时会是尽头?

眼前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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