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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屋里面传来一声惊呼。
我和陈友谅迅速地对视一眼,急忙推门而入。
只见地上药碗倾洒,明禾正死死地抱住一尘,而一尘则状若疯癫,拼命地往墙上撞,那额头上鲜血淋漓。
我和陈友亮面面相觑,想来方才明禾正要喂一尘汤药,不料,他的蛊毒又发错了。
这时,仲婴也来了,看到屋内的情形,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微芒,他快步走向前,怒喝道:“圣女!”
我惊讶于他无端的愤怒情绪,这个大巫师仿佛和圣女明禾之间有着什么隐秘的情事。
然而,明禾毫不松手,她紧紧环着他,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着某些生涩而神秘的歌谣。听到这些奇妙的字符,一尘渐渐安静下来,喘着气靠在明禾怀里。
明禾见他有所好转,正要起身,却见一尘突然又疯起来,死死拽着她身上的黑纱,她一惊之下没有躲过,面上那条黑纱飘然而落。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三卷,山之卷:苗疆秘事 (八)圣耶妖耶
那是一张清丽绝伦的脸,皓质呈露,芳泽无加。眉目间隐然有一丝清冷高洁的气韵,如水的剪瞳因仓皇而柔波荡漾,更添楚楚动人的情态。
想来因着长期不见天日的缘故,此刻,她的脸竟苍白的毫无血色。
然而,真正让人惊异的并不是她绝美的容颜,而是这张脸竟然生的和明月一模一样!
一尘突然镇定下来,只是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神情复杂。
陈友谅道:“妖女,是你!那日我曾悄悄藏在人群中见过你,就是你把他害成这样的。”
明禾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转而镇定下来,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是明月,但我的确和她长的一模一样。这也是我一直以来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原因。”
我疑惑的看着她,的确,她虽然和明月长着同一张脸,但彼此之间的气质却差之千里。明月娇柔妩媚,万种风情;而她清冷绝尘,孤高圣洁。
也是,一个人又怎会同时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呢?
仲婴沉默地走上前,将滑落于地的面纱缓缓拾起,意味深长地说:“既然天命如此,你又何必掩藏?从今以后,你就以真容示众吧。”
明禾娇躯微颤,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叹道:“你说的不错,该让别人知道的,别人总会知道,隐瞒又有什么用!”
陈友谅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正欲说什么,但见一尘深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摆了摆,于是转向仲婴道:“大巫师此番前来,想必已经见过教主,只不知你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仲婴仿佛有一瞬的失神,温润如玉的面孔变得萧然而阴暗。
“大巫师?”我犹疑地唤了他一声,他这样一个人的脸上实在不该出现这种神情。
这里的每个人都奇怪诡异,深不可测,让人探不明就里。
他应声而转,再面向我时,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和煦笑容,他道:“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陈友谅迷惑道:“怎么说?”
仲婴和善地笑道:“好消息是,教主已经同意见各位,也同意将蛊王植给一尘大师。”
“那坏消息?”我问道。
他面色黯然,歉声道:“坏消息是,教主说,众位必须通过本教的地狱之路才会答应诸位的请求。”
“地狱之路?那是什么?”我迟疑道。
光听这名字,就不会是什么好相与的地方。
仲婴叹道:“地狱之路是本教圣女接任教主之位前必须通过的一条路。它其实是一种阵法,以教中种种秘术布阵,其意是扰乱对方的心神,暴露其心底深藏的恐惧以及罪恶。但凡意志不够坚定,或心存歹意者,稍有不慎便会坠入其中,有去无回。”
陈友谅不解道:“这是什么道理?哪有让本教的圣女来做这种危险之事的。你们的圣女只有一个,万一死了,你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仲婴摇头道:“并非如此,原本本教的圣女有三位,分别为星圣女,月圣女,日圣女。她们代表了我们苗族信仰的日月星三神,教主退位前,会从她们三人中挑选出一位得道大乘者继任教主的衣钵。而测验她们是否心无杂念、一心向教的办法就是这条地狱之路。它名为地狱之路,实则是教主对诸位圣女的一种试炼,以防止心怀不轨者继承大位,扰乱民心,颠覆圣教。只是十五年前,上一届的日圣女昭阳挑拨内乱,导致教中人士纷纷倒戈相向,一时间血流成河,伤亡惨重。教主未免争权夺位之事再次上演,便下令本届圣女只得一位。”
明禾神情复杂的望着仲婴,缓缓道:“不错。本届圣女只有我一人,可惜我根基浅薄,又生性愚笨,一直难以通得大道。教主数年不愿见我,想必也是为了激发我的潜质,助我早早接任教主之位。这么多年以来,我实在愧对教主的良苦用心,愧对故尤神的恩赐。”
我恍有所悟,道:“你说过你的劫数是你姐姐明月,因此你才长久以来一直遣人去点化她?”
她叹一口气,道:“哪里是点化她?实则是点化我自己。我深知自己道行短浅,若不除去这个心结贸然闯入地狱之路,只怕有负教主厚望。我死不足惜,但故尤教只余我这一名圣女,若我故去,只怕故尤教根基不稳。如是以来,我岂不是罪责滔天,我又有何脸面去跪谢故尤神的生养之恩?”
仲婴宠溺地望着她,道:“明禾,这些年教主闭关养病,本教全靠你一个人撑着,辛苦你了。”
明禾摇头,诚恳道:“不辛苦,我很高兴教主能信任我,我的子民也愿意归心于我。只可惜……也罢,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才好,这一次,我就和诸位一同前往,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仲婴眼中闪着悲意,歉然道:“可惜我身为布阵之人,却不能帮你分毫。”
明禾凄楚一笑,道:“不,这些年你已帮过我太多。该是我的,谁也帮不了我。这条路,终要我一个人走下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个结局。婴,你比我更清楚这一切,不是吗?”
仲婴身躯微震,转而笑道:“不错。”
听着二人的言语,我也不禁伤感,要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已能感觉到仲婴对明禾那份非比寻常的情意。偏偏身为大巫师的仲婴就是布阵之人,如果明禾没有通过这次试炼,香消玉损,那就等于仲婴间接地杀了她。
要亲手杀害自己心爱的人,那将是一种怎样的噬心之痛?
陈友谅却不为二人的悲伤所动,他冷然道:“即便如此,贵教主也不必拿此来为难外人吧?连深谙贵教术法教义的圣女都没有把握的事,要我们几人去,不是要我们送死?”
仲婴无奈道:“你有所不知,如果你们求的是旁的什么也就罢了,偏偏是蛊王。要知道蓄养一只蛊王要用一届教主毕生的精力,其间的万般艰难更是难以计数。教主在意的也并不是这些,而是蛊王生性毒烈,又有异能,若是贸然移植到一个不谙其道的人身上,恐怕对此人不利。更重要的是,如果生怀蛊王之人意志不坚,生性为恶,便很容易被蛊王反噬,坠入魔道。到时,若借助蛊王的力量为祸四方,后果简直不堪想象。”
我惊悟道:“所以说贵教教主要此人接受此试炼,若能通过,才能安然驾驭蛊王;但若不能,也不至于就让那人去死啊!”
仲婴轻叹道:“只可惜这个阵法一旦发作就不能停止,因为它引发的是一个人的心魔。心魔一旦被激发出来,只有这个人本身能够控制住,旁人帮不了任何忙。”
这时一尘已经有所好转,他费力的依靠着墙壁,面上却微笑着,道:“地狱之路,这名字甚好。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诸位不必担心,小僧愿意勉力一试。”
第三卷,山之卷:苗疆秘事 (九)地狱天堂
陈友谅急忙上前扶住一尘,道:“我随你去!”
一尘爱怜地望了他一眼,道:“何苦?我一人去便可,你去不过是枉担风险。”
陈友谅目光热切,紧紧握住他的手,坚定道:“一世兄弟,生死与共。”
一尘惨白的脸上竟泛起红润,他淡然一笑,反拍了拍陈友谅的手臂,温声道:“好,好。你既然执意如此,我也不做勉强。那便让咱们兄弟,一同到地狱闯一闯。”
“还有我!”我接口道。
“不可!”
“那怎么行!”
一尘和陈友谅纷纷反对,我快步上前,向一尘道:“你放心,我此去并不单是为了你。难道你忘了太鹤山上你我之约?”
一尘愣了一下,遂即笑道:“不错,韩姑娘此次前去,无可厚非。”
明禾惊讶道:“原来你竟是女子?”
我缓缓点头,陈友谅攥着我的手臂,喝道:“你疯了,你一个女人家,连把剑都拿不稳,逞什么英雄!你以为你腰上别一把剑就是武功盖世了?”
“噌——噌。”
两道寒芒应声而起,瞬息之间,我和陈友谅已拆过两招,此刻执剑对峙。
望着他惊讶的眼神,我傲然道:“女人是天生的弱者,但她不会永远只是一个弱者。”
他松开我的手臂,突然笑了,道:“好,有胆你就来吧,到时千万不要拖我们的后腿,不然我可不会救你。”
我不屑地望了他一眼,将青冥归入剑鞘,道:“生死由命,我这条命只属于我死去的父亲,属于我活着的族人,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与慷慨。”
他闻言神色一黯,默默不语。
明禾望着我们三人,缓缓道:“既然如此,我就与诸位一同接受教主的试炼。”
说着,她又转向仲婴,冷然道:“大巫师,请你去准备一切吧。”
仲婴无限悲伤的望着她,目光犹疑,终于还是道:“好,但请三位务必谨记,一旦进入阵中,不可妄动任何欲念,不可携带任何药物助具。尤其是你,明禾,一入阵中,就不能使用任何术法,不然你更容易被迷惑心神。当然,剑可以。最后奉劝各位一句,放下心中痴念,固守灵台清明。一切皆是梦幻泡影,切记切记!”
“好了仲婴,”明禾打断他,道:“你已经说的够多了。再说下去,你就要违背教规,忤逆故尤的神谕了。身为天神之女,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仲婴轻叹一声,道:“多谢圣女仁厚,未加责罚。前途迷蒙,还请圣女以及诸位今日好好休息,明天天一亮,我就带你们进入阵中密道。”
一尘微笑道:“劳烦大巫师。”
我在心中默叹,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还能坦然微笑的人,恐怕也只有一尘了吧!
只不知一尘此计能否一举成功,但愿苍天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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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晚,故尤殿外枫树下。
凉风徐徐,明月皎洁,我默然伫立于树影婆娑中,良久无言。
日暮时分,一尘的蛊毒又发作了一次。这次,他忍得将自己的舌头都咬破了,却坚决不喝安魂散,一直到刚刚才缓缓睡去。他说,这世上没有人的意志不能战胜的痛苦,他不愿将自己的命运交付于罂粟的诱 惑之中。
那我呢,我又该将自己的命运交付于谁?
“你在看什么?”陈友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惘然道:“你瞧,这些纵横交错的影子多像人的一生?”
他亦注目于石板上随风微晃的树影,良久,叹道:“小时候曾有一个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人的命运,就如这地上斑驳的树影,每一笔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