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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热闹的宴席安静下来,就见从设宴大厅的正门跑进来一个店小二打扮得灰衣小童,小童环顾四周冲着身穿白衣的齐远山鞠躬,稚嫩的童音高扬:“齐公子,晋王爷为您点的十八道菜已经备好了,您看要不要现在上菜?”
齐远山疑惑地点点头,小童转过身,冲着门外声音又提高几度:“上菜啦!”
“冷盘开胃第一道,西翠白菜!”
待手捧食盒的侍女进门,各位才算看明白这“西翠白菜”可不是那真白菜,而是由一整块翡翠修饰成的“翡翠白菜”,自然的白绿相间少了人工打磨的刻意,而在“菜叶”部分的少数精细雕琢又足以显示工匠的精湛技术,比起“水晶山河”多了生动巧妙。
“热汤暖胃第二道,酒酿元宵!”
就算有了第一道“菜”做基础,当十八颗散发着淡绿色荧光的西域夜明珠端上来的时候,还是引起来不小的轰动。所说夜明珠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件,但一下子能得到十八颗质地大小一模一样的,也绝非易事。更何况这才仅仅是第二道,后面还会有什么哪些珍宝算是吊足了胃口。
十八道“菜”,可谓一道更比一道精致珍贵,引得众人接连惊呼,其惊喜程度远远超过了“水晶山河”带来的瞬间震撼。
韩景听着众人的赞叹,心里也不得不佩服皖紫霄机智过人,比不得华美贵重,就胜在玲珑心思。
皖紫霄是把“利刃”,所幸是他的“利刃”。
☆、第九章 痴心(修改)
再回府已是深夜,韩景坐着车中,闭目回想今日宴会的情景,“玉石宴”妙计果然抢眼,就连太子的‘水晶山河’也要逊上三分妙趣。“不错不错”,韩景笑着把玩手里的一块血玉,“紫霄,待本王回去定重重有赏。”
马车刚停稳,韩景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也不带随从便直奔皖紫霄的庭兰雅筑,晚宴上的轰动场景与一路上准备的称赞之词就等着说给他听。
推门而入,庭兰雅筑里却是黑漆漆一片,没找到皖紫霄就连下人婢女也不见踪影。韩景一阵紧张,莫不是病重送到宫里了?退出房间,却发现平日里熙熙嚷嚷的王府,此时竟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本王出去半日,连巡夜的都偷懒”,韩景越发急躁,加快步伐赶往正厅,走过满花湖时,无意间发现湖心小亭中烛光点点。韩景心生疑虑,一转方向,朝湖心小亭走去。
昏暗里烛光里高大的侍卫将瘦弱的人拦在怀中,微低下头说话,嘴角边还挂着浅浅的笑容,温柔得比那四月的春风更醉人。从来刻薄,一身利刺的皖紫霄此刻安静的像一只小猫,依偎在暖暖的怀里不愿挣动。画面和谐,却扎得冒失的闯入者眼睛生疼,一股股的酸水淹得心里难受。
被夜风一吹陈年佳酿自然上了头,韩景只觉得全身发热,一股怒火烧净了所有的喜悦与理智,脱手便将血玉朝拥坐在一起的两个人砸了过去。
感到身后气流变化,薛青木向旁边灵活一躲,可怜正靠在他身上的皖紫霄与坚硬的玉石碰个正着。青木半抱着皖紫霄“嚯”地站起身,一脸愤怒地看向来者,待看清楚来人,随即跪在地上。
韩景上前踹开青木,一把拉起还在发蒙的人的衣襟,冷声道:“你不是病了吗?还是说特意趁着本王不在勾引别人?”
皖紫霄脑袋发晕,眼前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在微弱的烛光下衬得分外狰狞,扶着石桌勉强站起来,带着怒气道:“放手!你莫要侮辱我!”
连续多日低烧本就身体发虚,又被人用力推搡,皖紫霄双腿一软就跌坐在地上,韩景双手握拳,手臂上青筋可见,脸上反倒带上了几分笑容:“侮辱?紫霄真是越来越会说笑了,你当你是什么身份,嗯?一个侍童罢了,不就是靠勾引男人营生的吗?”
皖紫霄盯着说话人,紧咬下唇,只觉彻骨冷意逐渐侵占全身,四肢也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流血了!”跪在地上的青木扶住皖紫霄的后背,抬头看向不知道还有多少理智尚存的韩景,惊呼:“王爷……”
“闭嘴”,韩景愤怒的打断薛青木,伸手指着瘫软在地上的皖紫霄,怒吼道:“本王要听他解释!什么时候轮到你个下人插嘴!”
看着血越流越多,老实木讷的男人也不顾晋王还站在对面,起身抱住皖紫霄便向外走。看到那么亲昵的姿态,韩景火气更胜,抬脚直踹薛青木的膝弯,咬牙问:“想干什么?!”
膝盖一软险些又跪在地上,到了这个地步薛青木对韩景的忌惮减了不少,手臂一伸,直言道:“王爷,您看是不是要先止血?”
先前是烛光昏暗没有注意,这时韩景仔细一看,才发现皖紫霄已是半张脸的血迹,眼睑无力的垂着,唇色在鲜血的衬托下更显青白,一头乌黑的发丝散乱地黏在脸上,怒火被惊恐压制住,慌手慌脚地接过毫无生气的人,紧紧抱于怀中,声音急促:“你快去找大夫!”
距离湖心亭仅有百余米的庭兰雅筑忽然间变得那么遥远,感受到喷在脖颈上的鼻息越来越为微弱,韩景不由加快脚步,心脏剧烈的跳动,回来时还带着的醉意早已散去。就算心里千百个不愿承认,从来无所忌惮的晋王也是怕到双手发抖,一刻也不敢延误,又怕自己跑动颠簸到他,强屏着一口气走得脚下生风,焦虑与后怕激得阵阵心疼,不消一会儿额头、鼻尖、手掌心,甚至后背都全是冷汗。
韩景盯着前面模糊的景物不敢低头,他怕看到皖紫霄因为失血过多而逐渐灰白的脸,怕去想若他就这么不在了,自己能怎么样。知道身边不是只有皖紫霄一个人,但心里仍然觉得有些事只有他可以,别人永远也代替不了。韩景不愿仔细琢磨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全当是用顺手的武器,不愿换也不能换。
终于到了庭兰雅筑,韩景一脚踹开大门,轻车熟路地走进卧寝。从没有伺候过别人的王爷,这时候小心地像是护着一尊易碎的瓷器。等了半响,也不见有人过来,韩景脸色更糟,怒吼道:“来人啊!一个个都死了吗?!”
听到这么大的响动,守夜的婢女这才慌忙起身,探头看清来人,吓得一个机灵。掌灯、烧水、熬药,不消一会儿半个王府的下人都挤在了不算宽敞的阁楼。
等年过六旬的御医到庭兰雅筑,晋王韩景的脸黑得几乎能滴下墨。拜见礼被强行阻止,年迈的御医连推带拉地被扯到床榻边上:“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拿你全家老小去陪他。”
一刻也不敢怠慢,老御医先是清理伤口,随后把脉初诊:“好在并无大碍。皖公子此时失血太多,等上个一时半会儿就能醒来。”
任由劝诫,韩景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直等到躺着的人悠悠转醒。床边的人眸子里满是悔意,万分怜惜地抚摸着皖紫霄苍白的面孔,尽量放柔的声音却掩饰不住淡淡的埋怨:“病着也不知道休息,大晚上跑到亭子里干什么?”
皖紫霄偏过脸试图躲开韩景的手掌,几番未果后冷冰冰地回答:“王爷觉得是做什么就是做什么吧!”
习惯了皖紫霄或是嘲弄尖刻或是倔傲不逊的浓烈性格,忽然换成如此冷淡的面孔,韩景有些不适应,语气里也少了安抚:“这大晚上被人抱着,难道还是赏风景不成?”
皖紫霄转头直盯着韩景,苍白的脸上硬撤出一抹笑:“那就是**吧!反正王爷心里早有了答案,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
韩景闻言勾起嘴角一笑,脸上多了几分阴厉,轻捏着皖紫霄的脸颊:“那就如你所愿,李管家!把湖边的桃树全砍了改种柳树,让薛青木到湖心亭里等我。”说罢,转身离去。
☆、第十章 做戏(修改)
薛青木跪在韩景面前足足两个时辰了,但韩景并不看他,只是盯着下人们忙碌地砍树,等到又一棵桃树倒下时,才开口。没有疑问,也没有责备,更像是在自说自话:“紫霄他喜欢桃花,我也喜欢。这个湖叫满花湖,就是因为等桃花盛开的时候,水里是桃花的倒影,水面是粉红的花瓣。”
薛青木不敢接话,他对自己的感觉向来自信。从第一次见到晋王,他就觉得这位王爷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温和,昨晚的冲撞势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坐在石凳上的人都开始腿麻可跪着的男人竟是一动没动,心里暗叹:“还真是‘楞木头’!”搓着冻得有些僵的手,韩景把目光又移回到一排排即将被砍倒的桃树上,陈述事实的平常口气: “今年的春天比往年都要冷一些,到现在连一个花苞都没有。去年虽是新种,到这个时候也已经有开花的了。”
莫名的停顿,韩景撇了眼薛青木,嘴角轻轻上扬,再张嘴口气变得恶劣至极,威胁或是说挑衅都是**裸的:“可惜它们永远都不会在开花了。”
薛青木是个粗人一时也没有过多联想,但依旧是被韩景的语气和咄咄逼人的气势,弄得冷汗直冒,舔了舔嘴唇壮起胆说:“不知道为什么,昨晚皖公子坚持要来看桃花……”
“说笑!”韩景侧过脸,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薛青木身上:“本王怎么看不见哪有桃花?”
韩景的目光就像一颗颗钉子扎得薛青木浑身不自在,好在本身木讷倒也没有太大惊慌,只是眉头皱得更紧,显出一脸痛苦像:“我劝皖公子了,可他不听……没法子我只能带着毯子陪他过来。”
“带毯子做什么”,韩景嘴角后拉,笑着打断:“你抱着不就挺暖和的。”
薛青木脸色一变,忙摆手说:“不是的!王爷您不要误会!昨天皖公子他的情绪很不好,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也没什么头绪,唠唠叨叨说了很多话。我只想安慰一下!王爷!皖公子他不是那种人……”
明知道薛青木不是个会说谎的人,但听到这些,韩景还是忍不住一阵厌恶,皱起眉头:“那他说了什么?”
薛青木挠挠头,努力想了片刻:“王爷知道皖公子的生日吗?大概是在怀念皖槿大人在世的时候吧!”
韩景居高临下地看着薛青木,神色有些惊愕,停了片刻,挥挥手示意跪在身边的男人退下,复杂的思绪不可控制地被勾起,一种异样的愧疚逐渐占了上风,“他的生辰?”
相伴近十年,韩景才猛然意识到皖紫霄与齐远山是同年的,细算起来连天数都相差无几。齐远山十八岁寿辰又何尝不是皖紫霄的?韩景有些不安,紧了紧身上的外衫问身边的丫鬟:“那块血玉还在吗?”
丫鬟小翠小心翼翼道:“回王爷,玉被摔成两半了。”
“两半了?”韩景有些遗憾地啧啧嘴,略一思考道:“让人把对玉的式样拿到我的书房去。”
听见熟悉的脚步,皖紫霄闭上眼,向床的内侧翻身,只留给来者一个背影。
韩景笑着坐到床上,看着微抖动的睫毛,更加深了笑意,将桃花造型的血玉配饰放在枕上,伏在他耳边说:“他日定将桃树种满皇宫,待到开花时节便是‘神仙居’。”
皖紫霄余光扫过枕上的血玉,用手推到一边,冷笑着回应:“‘神仙居’里住的自然是像小山公子那样的圣人、仙子,怕是容不得我这种低贱的侍童。”
多少是因为心怀愧疚,韩景毫不介意皖紫霄的顶撞,难得好脾气地依旧笑着说:“你在才是‘神仙居’,不然冷冷清清的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