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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到少爷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个偏执的人。”从正抬头望月,回忆道,“我当时就在想,在这个家里,他经历了些什么?那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该有的眼神么?我跟随父亲走镖,不怕鲜血不怕刀枪,可当时我竟有些怕他。”
从梦仍没能从潘娘的事里缓和过来。在她的心目中,辛荣做事果断狠辣,可那是表面上的,他的本性总是温柔善良的、顺其自然的,怎么会去有意害人?
“梦儿?”从正见妹妹陷入深思,唤道。
从梦险些坠泪,道:“哥,我……”
从正握住从梦的手,道:“梦儿,你明白就好。他是我们的少爷,我们只要协助他就够了,而有些事,我会去做。我这辈子,只希望你能远离纷扰,无忧无虑。你是个好姑娘,将来让少爷给你许户好人家……”
从梦想到兄长平日里少言寡语,木讷顺从,其实一切都看在眼里,事事为她着想。她扑进兄长的怀中,颤声道:“原来一直是我自作聪明……”
从正轻轻拍打妹妹的后背安慰,没有再说话。
沉沉的夜中,月亮也躲进云里,只能听到从梦压抑的抽泣声。
白昼渐长,绿树荫浓。再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
与父亲约定的时间到了。
辛荣终于将手中的事务处理完毕,他即将离府,踏上寻母的路途。
辛荣这日里起了个大早,沐浴更衣,吩咐从正去给秋柔桑送些珠宝首饰,并准备马车。一切办妥之后便动身,也没有去向辛无歧道别。
上车之前,辛无歧身边的侍女卷珠送来包裹,打开一看,里面装了银票和一枚圆形羊脂玉佩,中央一点红色。辛荣挑出玉佩系在腰间,将包裹递予从梦。
“卷珠,替我谢过我爹。从梦,把它收好。”辛荣道,而后上车,“走吧,去左前辈府上。”
从正驱车,三人很快消失在卷珠的视线之中。
卷珠转身行礼。在她的身后,辛无歧静静地站着,犹如一棵被风雪覆盖的不折青松。
卷珠轻声道:“老爷,大少爷走了。”
“嗯。”辛无歧应道,却没有挪步,冷不丁地问道:“卷珠,你觉得辛荣如何?”
卷珠服侍辛无歧时间已经不短,这时也不需思索,不卑不亢道:“大少爷人长得俊,也聪明,是个经商的好手,只是脾性琢磨不定,偶尔乖张,偶尔乖巧,奴婢不敢胡言。”
辛无歧自责道:“他自幼没有娘亲,我又四处奔波不在身边,是我亏欠他。宝月也只是个普通女子,始终也无法给荣儿应有的关怀。”
卷珠抬眉,双瞳剪水:“老爷的心意,少爷一定懂的。”
辛无歧叹息一声,轻声道:“走罢。”
自上回尽欢园一会以来,辛荣与陆楚瑜打过不少交道。两人虽然彼此看不顺眼,却因各怀心事,别有目的,看起来相处甚欢,常常结伴出行或赴宴。
辛荣从陆楚瑜那听来不少江湖秘闻,而辛荣的那一帮狐朋狗党也都认识了陆楚瑜,且十分羡慕和敬佩他行走江湖,大侠做派。陆楚瑜便顺其自然地将周延之引见给那群富家子弟,周延之不仅得到了辛家的支持,也从其他商贾捞了不少资金。
该轮到他陆楚瑜还债了。辛荣坐在车上闭目养神,想到。
“少爷,到了。”马车停下,从正唤道。
下了车,面前的是左连安的别院。
“左老前辈,晚辈如约来拜访你了。”辛荣用扇子抵在下巴处,笑容可掬。
三日之后。
“每年五月中旬,流霞山庄都会举办赏荷比武大会,是个切磋武艺、结交朋友的好机会,所以大家现在都在往流霞山庄赶,我们这一路上会遇到很多人。”
茶楼包厢内,陆楚瑜边品茗边道。
坐在他对面的辛荣百无聊赖道:“一群武夫,学什么文人赏花?”
陆楚瑜面无表情道:“习武不代表不学诗书,江湖人也有许多文人骚客。”
“打个比方?”
“流霞山庄大弟子李如乾,碧水阁阁主顾寻歌、堂主张清扬。张清扬还有‘第一风雅’之称,是出了名的美人。”
“碧水阁?第一次听你提起,说说看。”辛荣来了兴致。
陆楚瑜故意吊他胃口,目不斜视,专注品茶。
“喂,陆楚瑜,说话呀。”辛荣拿扇子轻敲桌面。
相处一个多月,这两人已经熟悉对方,也知道彼此性情相斥。陆楚瑜屡屡话说一半,辛荣常常动手动脚。
辛荣见敲桌无效,改敲陆楚瑜手臂。
陆楚瑜却还是不理他,呷了口茶,一副惬意快哉样。
好你个陆楚瑜。辛荣眯了眯眼,扔下折扇,绕过桌子,一屁股侧坐在陆楚瑜大腿上,身子用力向后倾倒,扭头与陆楚瑜面对面,想让陆楚瑜正视他。
谁知陆楚瑜神色未改,岿然不动,毫不在意身上多了个人。他的右手臂结实有力,撑住辛荣体重,手中茶水一滴未洒,稳稳送入嘴中。
喝完茶,陆楚瑜放下茶杯,低头对上辛荣,眼中带着笑意,道:“辛少爷可还有别的手段?”
辛荣不甘示弱,亦笑道:“陆大侠果然身强体壮,想来床上功夫也很好吧。”
辛荣捏了捏陆楚瑜的大腿。忽而想到他第一次带陆楚瑜去见方栩时,方栩还问过辛荣是不是瞧上陆楚瑜了。辛荣自觉十分好笑。方栩那小子,男女不忌,逢人就动心,比辛荣可要乱多了。他辛荣眼光可不俗,江都之中只有他玩过的,却没他上过心的。对于陆楚瑜么,他就从来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心思。
男人之间提及床笫之事再平常不过,陆楚瑜道:“我专心剑道,常年在外,自然不比辛少爷锦衣玉食,红|袖相伴。”
“哦?”辛荣戏谑道,“陆大侠难道没碰过女人?”
陆楚瑜又添了杯茶。
辛荣眼若秋波,盯着陆楚瑜不放,玩心大起,伸手去扭他的下巴,道:“你我闲聊罢了,陆大侠不必害羞啊。”
陆楚瑜淡然饮茶。
辛荣笑道:“你还是给我说说碧水阁吧。”
陆楚瑜还未开口,厢房门却开了。
去为辛荣置办物什的从家兄妹回来了,打开门就看到自家少爷倚在陆楚瑜的怀里。
从正倒还好,从梦一双杏眼瞪的斗大,都要跳出来了。
从梦结巴道:“少……爷?”
陆楚瑜与辛荣神色自若,辛荣更是不知尴尬为何物,慢吞吞地站起来,走之前还不忘在陆楚瑜大腿上又掐了一把。
真结实。辛荣挑了挑眉,转身向从梦询问道:“东西都买好了?”
从梦缓了缓,道:“东西是买好了,只是马车坏了,另租了一辆,只是不知道少爷是否能坐的惯。”
辛荣轻佻一笑,厚颜无耻道:“你还不知道你家少爷么?定然是坐不惯的。但是没关系,陆大侠可以骑马带我呀,劳烦陆大侠了。”
从梦:“……”
她家少爷居然有车不坐,要骑马?少爷有骑过马吗?从梦被惊呆了。
陆楚瑜仍端坐椅上,闻言抬头仰视辛荣,却不落下风,从容笑道:“没错,我可以带辛少爷,从姑娘放心将你家少爷交给我便是。”
辛荣满腹坏水,却笑意盈盈地俯视着陆楚瑜。
从梦:“……”
这两人什么情况?
从梦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兄长,却见兄长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好吧,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从梦艰难地、用力地甩了甩头。
第五章
辛荣让陆楚瑜带他,原本他是如此想的:陆楚瑜要专心驭马,坐在身后的辛荣就有足够的功夫和时间骚扰他。然而现实是这样的:辛荣坐在陆楚瑜的后面,被颠簸得痛不欲生,完全没有做小动作的机会,才跑了半柱香的时间就再也受不了,一行人被迫停下。
陆楚瑜利落下马,风度翩翩地向马上的辛荣伸出手,眉眼带笑,道:“辛少爷,可还适应?”
辛荣狠狠道:“你是故意的。”
陆楚瑜作疑惑状,道:“辛少爷何意?不是你提出要我带你的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使坏?只是我道高一筹。
陆楚瑜这副样子放在辛荣眼里就是小人得志。辛荣气的咬牙切齿。
陆楚瑜见他是真的怒了,方道:“你是个富贵身子,老老实实坐车不就好了?何必自找苦吃?”
“哼。”辛荣扭过脸去。
陆楚瑜心中好笑,安抚道:“不如,我教你?”
辛荣仍不看他。
陆楚瑜强行把他掰过来,道:“辛少爷,赏脸让在下教你骑马吧?”
辛荣这才斜睨着他,道:“限你半个时辰。”
陆楚瑜笑道:“辛少爷如此聪慧,用不了半个时辰。”转头对从正道:“从兄弟,借马一用。”
于是,被中断的路程只得暂停片刻,从正、从梦就默默地守在一旁,眼看自家少爷学会了骑马,从慢走到奔跑。而为辛荣牵着缰绳的,从头到尾都只是陆楚瑜。
“哥,他们关系好了很多呀。”等待的过程中,从梦望着远处的两人,道。
从正点头道:“少爷挺喜欢陆楚瑜。”
从梦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从正又道:“看来这段时间相处两人关系确实近了许多。”
从梦看那两人的眼神变得怪异了。
从正淡然道:“少爷喜欢男人,你我都知道。”
从梦受到了惊吓:“对方可是陆大侠啊?”与那些小倌差别也太大了!
从正最后一刀:“你我没有过问的立场,我们只需对少爷好。”
从梦缓和过来,讷讷道:“哥,我知道的。”
从正摸了摸妹妹的头。
“吁——”
辛荣一勒缰绳,奔跑的马逐渐停了下来。身后陆楚瑜策马紧跟,二人两马并行漫步。
辛荣脸上一层薄汗,两颊酡红,嘴角挂笑。方才一番驰骋,畅快非常。
陆楚瑜忽而道:“辛少爷果真聪明。其实辛少爷平日里有人服侍,何必学习马术,更何况辛少爷还会骑人不是?”
辛荣收了笑容,视线转向陆楚瑜。
陆楚瑜扯出一笑,毫不掩饰话中讥讽:“只是不知道辛少爷骑的是女人,还是男人?”
在这之前,辛荣确实对陆楚瑜没什么兴趣,可陆楚瑜这般挑衅,他怎能不接招?更何况,相处这段时间以来,这还是陆楚瑜第一次露出真面目,可比他假惺惺的样子可爱多了。
“呵。”辛荣眯了眯眼,轻浮道,“我不仅骑男人,我还想骑陆大侠呢。”
受此侮辱,陆楚瑜却并不生气。师父的一番话他确实想明白了,他何必跟一个腌臜的纨绔生气?
陆楚瑜冷冷道:“流霞山庄之后,你我再无交集。”
“哦?陆大侠可知事在人为?”辛荣邪邪一笑。
陆楚瑜不屑道:“在下拭目以待。”
日光正浓,一丝风也无,空气燥热。
辛荣像评鉴一件古玩似的细细打量陆楚瑜。
眉、目、鼻、唇、喉,锁骨、肩、腰、胯、臀。
还是那副好皮囊。辛荣秀眉一挑,心中已有决断。
望见陆楚瑜和辛荣停下的从家兄妹赶了过来。
陆楚瑜回头赞赏道:“辛少爷聪颖过人,已经可以上路了。”
辛荣笑看他的表演。
从梦觉得气氛不对,却没有多话,问道:“少爷,你要自己骑么?我可以和兄长共乘一匹。”
辛荣忽道:“不了,我还是觉得坐在陆大侠身后比较舒服。”
陆楚瑜闻言看向他。
辛荣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