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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在思念着谁,你的亲人?」蓝闵走入凉亭,问。
那人收拨,曲终,起身微躬行礼:「蓝先生,吵了你吗?」
「不吵、不吵。云日,你坐。」蓝闵等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不到一臂距离之处,追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云日低声答:「是至亲、也是至情,我想着此生再无见他之日,忍不住……这情绪倒是惊扰了蓝先生,见谅。」
「逝者已矣,莫要太过伤心。你若愿意,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吧。」蓝闵说完,往旁挪了距离,托起了云日一只手。他向来轻挑,这种调戏之事作来甚惯。
云日并不拒却,任他揉捏自己的手,半垂头,没说答应不答应,却又故意的给了个水波粼粼的一眼,净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把蓝闵弄得心荡神驰不能自己,要不是光天化日,随时有弟子会经过,他早已抓了人过来上下其手尽情亵弄了。
「你身上很香哪。」故意凑头前去嗅闻,实则想亲上人家的嘴。
云日偏头避开了,道:「蓝先生是嫌我身上有女人的脂粉味?」
「这不是脂粉味,而是……」蓝闵说不上来,云日身上的味道既不是花香也不是粉味,可闻着就是舒服。
半个月前,有弟子发现这名叫云日的男子昏倒在附近,身上除了些钱之外,就只带着琵琶。一开始,蓝闵只想求得行善之名,后来发现这白发男子竟有仙人之姿,他起了爱慕之心,明知妻子善嫉,却还是用尽各种名目将此人给留了下来。
看云日的态度,似乎也对他有些情意,现在蓝闵考虑要在外头安置此人,行金屋藏娇之实。
「……蓝先生。」云日问:「我见门内弟子个个忙碌,晚上有贵客?」
「帝都派下按察使前来蜀地巡察,我已经连络好,今晚于门内设宴迎接。」蓝闵得意洋洋说。
「这几日受到先生照顾,但求能回报恩情于一二。我琵琶之技艺师承帝都教坊,盼能于今晚宴中献艺,替先生取悦佳客。」云日微微笑着说。
「这……」蓝闵迟疑,这仙人般的容貌、以及只应天上有的乐技若是出现在今晚的宴会上,的确能表现主人的尽心及诚意,可就怕按察使看中云日,要求陪侍,这可就糟了。
「蓝先生……」半仰头,云日水水的眼总让人不忍拒绝。
「今晚会后的娱乐都已经安排好了。云日,我知你一片心,不过,你身体尚未修养完全,今晚还是早早安歇。」
云日垂下头来,非常失望,蓝闵想说几句笑话逗他,却听见有人接近这里,听脚步声当属于女人的,他立即慌张松开云日的手,正经危坐。
没多久,妇人装扮的高如茵出现,她见丈夫又跑来找这年轻白发男子,哼一声,毫未掩饰脸上的不悦。
「我忙着打点晚宴的工作,你却在这里与乐师厮混,蓝闵,你如愿以偿的当上门主之后,似乎就要弃我若敝屣了,是不是?」
基于某种理由,蓝闵其实相当畏惧高如茵,赶忙站起说:「没的事,我是想云日的琵琶奇且深,想请他在今晚的宴会上娱悦按察使大人。」
高如茵看着云日好一会,最后对蓝闵说:「你来。」
蓝闵赶紧跟着高如茵走到一丛矮木前,好巧不巧,刑不归就躲在那丛矮木后,赶紧放轻呼吸,不让蓝闵听出有第三者在此处。
「二师兄,你要知我对你一片真心诚意,你说想要门主位,我替你陷害了大师兄,帮着你杀了养父,好不容易你成了门主,我俩也共结连理,你现在居然为了个乐师冷落我,你就这样糟蹋自己的结发妻?」
高如茵说着说着眼都红了,她自年少起就爱慕俊俏的二师兄,知道养父有意将她许配给毫无情趣的大师兄,急了,因此安排大师兄酒醉后强暴人的戏码;七年后养父把人给找回来想传位,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跟蓝闵杀了养父,把大师兄给逼到众发所指的地步。
以为可以过着鹣鲽情深的生活,没想到,蓝闵居然对这白发男子产生奇怪的情愫,她忍不住才这样指责。
蓝闵冒冷汗,知道自己今日的地位都是高如茵给予的,加上高如茵小时候曾于华炼门内习得驱使五毒之术,他也不敢给对方坏脸色,以免惹毒上身。
「茵妹你别乱想,你对我的好,我岂有不知?你就是我蓝某人一生中唯一的妻。」蓝闵顿了顿,又说:「我不过是看这人可怜,想伸援手帮忙而已。」
「希望你的话字字真心。」高如茵说,脸上表情森冷如冰。
「真心真心。」蓝闵心虚地涎着脸说,怕高如茵就这着话题咄咄逼人。
高如茵脸色和缓了些,低声道:「快点准备晚上的事,好不容易请了按察使来赴宴,刚好利用上我最近培育出的鬼蜮虫。这虫卵肉眼难以辨识,你敬酒时将虫卵弹入杯中,他一旦喝下,虫卵便会钻入他脑中,以后便可对他予取予求了。」
「虫卵入脑,他不会那么快死吧?」蓝闵担心地问。
「除非我驱动成虫术,虫卵会一直呈假死状态,他若不信,让他找个死刑犯,我弄给他看。二师兄,你若真有心想要掌控蜀中黑白两道的势力,这是唯一良机,有了按察使做后盾,没人能扯你后腿。」
「是,茵妹果然是我的贤内助。」蓝闵说完后托词去忙,一溜烟就跑走了。
高如茵看着蓝闵走远后,往云日丢了意味深长的一眼,而刑不归躲藏的角度刚刚好能把那一眼给看清楚。
那是凶狠的、阴厉的、如同蛇一般奸险的凝目,刑不归真的没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位美丽女子,居然会有这种可怕的表情,当真是始料未及,如今他可以确定,自己遭受到的一切,师父的惨死,都拜这女子所赐。
不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吗?有人的心能够如蛇蝎般狠毒,也有人的心却温暖如煦日。
那煦日般的人究竟在何处?
第十一章?一模样青丝白雪
刑不归躲藏在矮木丛后,等着高如茵离开后,他也可以脱身,突然之间,他发现对方做了个奇怪的动作。
她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些许粉末往地下一洒,当即扬起五色烟雾,刑不归正猜是不是毒粉,陡然间发现自己蹲着的草地、灌木丛、以及一旁假山假水里都蠕动出虫物,尽是些蜈蚣、蝎子、蛤蟆之类的毒物。
刑不归动也不敢动,任虫物爬过自己的脚,那些毒虫似有灵性,全都听从着高如茵的调度,以凉亭为中心点蜂拥过去,原来高如茵竟有这等本事,如今,她又打算故技重施,指挥五毒虫去攻击凉亭中的云日。
高如茵见毒虫正确无误地往云日的方向去,放下心,匆匆忙忙离开此处,就算有人看见了,也死无对证。
云日继续拨弦,对几尺外毒虫骚动的事情恍若未觉,刑不归念着爱屋及乌的心态,对弹琵琶的人总多些好感,况且,总觉得这白发人有道不尽的熟悉感,忍不住就想出手救人。
他站起身正要越过矮木丛,却注意到所有的毒虫都围绕在凉亭之外,前头的爬到离云日固定的距离后,就再也不肯前进,后头的却又拼命挤上去,一只叠着一只,你推我挤,形成了相当特殊又诡异的景象。
很自然的,刑不归想起了数月前的往事,当时夜半,刑羽站在桥边,一群蜈蚣被阻挡在桥边水旁,想到这里禁不住骇然,这白发人……
他有股冲动,想上前去问对方是否跟刑羽有关连,或者同为还丹门中的人?要不,怎会有着跟刑羽一般的本事?
为了找到刑羽,他也不怕会曝露出自己的身分,正要现身,有几名弟子过来了,大声聊着今晚可能会有的盛况,云日停下曲调,抬眼,看到满地毒虫,微微的一笑。
「去。」白皙的手掌朝外一挥,如同赶着小猫小狗似的轻斥。
几千只的毒虫于瞬间退走,隐入土里水里,凉亭之外干净如同一往,走过来的弟子们浑然不觉此地在几个弹指的时间之前,还布满一层又一层的毒物。
风乍起,云日的一头银丝被风拂乱在半边脸上,他拨开了去,似有所感,隐隐约约说了什么。
「……就算及于黄泉,我也鬓白如霜,你认不得了……」
一声嘘息没入风里。
刑不归一时呆了,淡淡的话语与表情里,竟有如斯悲婉哀怨,如此至情至性之人,却为何要委屈自己任那蓝闵狎弄?
他打算追上云日问个清楚,后者却已经绕上回廊,转往人多的院子里,害得他不敢造次,加上宴会时辰逼近,愈来愈多弟子来往穿梭,似乎很难混入,他想了想,又跃出墙外,要另外找机会见云日一面。
另外,他在无意之间听到了高如茵与蓝闵的阴谋,想借着宴客之便,给按察使下入类似蛊毒之物,若是能当场揭发这事,那么,他们之前行的那些恶事也能一并摊开,让所有人知道,杀了师父的真凶是谁。
华灯初上,玄刀门今晚刻意摆脱掉江湖门派的戾气,门楼墙柱的装饰上无不费心下了功夫,弄得如同大富人家一般的俗丽辉煌,门下弟子每人都穿上了新衣裳,迎接帝都来的贵客。
按察使大人的轿子停在门口,蓝闵与高如茵亲自迎接领入,导客入首席坐下后,其余县呈及各等官员方才入座,蓝闵陪坐末席敬酒,餐宴则按照一般习俗,先上冷荤后上热革,继以最贵肴撰,期间蓝闵不停举杯劝酒劝食,发挥他长袖善舞的本事,与贵客言谈不亦乐乎。
按察使既为帝都命官,自有侍卫数人陪在身旁,其中一个长满落腮胡,看不出多大岁数,站在按察使身后,注意着周遭人的一举一动,正是刑不归。
他于离开玄刀门之后,火速赶往按察使暂时休憩的驿馆,打昏了按察使身边几名侍卫,秉告不久前才刚听来的阴谋,按察使知道这人若有心,想杀他绝非难事,又震惊于听到有人想对他不利的奸计,因此决定反其道而行,在宴会上当场揭发蓝闵及高如茵的奸计,让新官建立声威,好便利日后的行事。
按察使另外又让刑不归扮成自己的侍卫一起进入玄刀门,并且答应,只要能护得他周全,按察使会将刑不归身上背的案子给注销掉,从此不用再躲避官府的缉查。
这就是此刻刑不归出现在宴会上的来龙去脉。
宴会如常,席中蓝闵甚至安排了坊间一些杂耍人等前来热闹气氛,酒酣耳热之际,高如茵低低在蓝闵耳边提议,要让云日出来讴歌敬客。
「按察使感觉不太好相与,对玄刀门怀了些戒心,喝酒吃菜时都小小心心的,让云日出来,说不定能转移他注意力,喝下那杯酒。」
蓝闵虽然担心他的云日会被按察使看上,却不敢违背高如茵的话,于是要弟子去请云日过来。
「我这里有位帝都来的乐师,一手琵琶扣人心弦,听闻按察使大人喜音律晓诗乐,主动请缨献曲,大人勿嫌。」蓝闵说。
「请来请来。」按察使这么说,他本就喜好乐律,刚刚那些杂耍又看得有些腻味了。
不多久,缟素白发的云日悠悠前来,他走动时带起轻衫飘飘,如天上谪仙蒙于烟雾之中,而这烟雾又带了点奇异的香气,仿佛此人踩踏着花朵,可普通的花朵又绝不可能含有如此令人勾魂的媚香。
按察使看呆了,他久居帝都,看过各式佳丽,就没见过这样超尘绝世的人,还是个男人,虽然蓝闵说他是来自帝都教坊的乐师,他却毫无帝都人特有的世故,神态恍然,仿佛心不在尘世,却更为他的气质添了些许幽深神秘。
按察使都这样,那么其余陪坐的官员也不例外,有些甚至已经打下主意,等明日就假借名目,要跟蓝闵讨了这乐师去。
云日面朝按察使行了一礼,有弟子取了椅子放在席宴之中给他端坐,将琵琶支于腿上,倚檀槽,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