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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许久,璃佐才恍然想起,刚刚那句话,会伤到纪梓笙的。“梓笙,我没有把你当成他的替身,即使以前有,现在,以后,都不会了……”
纪梓笙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平静到了极点。
但是璃佐不知道,平静到了极点,是因为内心乱成了疯狂。
纪梓笙觉得,和殷彩比,自己没有胜算。
殷彩会作诗作词,会舞弄笔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是纪梓笙什么都不会,他认识的字并不多,稍稍复杂了一点眉心就不禁紧皱。他不会琴,甚至曾经被琴弦在手上划了道口子,血沾满了双手。他不会棋,看了好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不会书,他只会写律苍雪教过他的,他对此甚感无趣,几乎都忘了大半。他不会画,他看过莫衷画画,除了能用“好看”来夸赞一声,他想不到其他。
纪梓笙曾经觉得,并不是什么都不会,就没有爱人的资格。
他有喜欢一个人的权利,只要他愿意。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太渺小,他连和殷彩比的资格也没有。
他和殷彩像,没错,确实是像,但纪梓笙知道,但凡看过他们两个的人,都能分辨的清楚谁是纪梓笙,谁是殷彩,就算殷彩没有那泪痣,没有那凤凰刺青,和纪梓笙处处都做一样的打扮,他们也能一眼分辨清楚。
因为,除去这张脸,他们便是天壤之别。
殷彩一眼看去,便是正人君子,而他,他纪梓笙,什么都不是。
这么多年了,他学殷彩的淡然,学殷彩说话的样子,学殷彩走路的样子,但是,他终究比不上。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知道吗,我以前,真的会把你错认成彩儿。他也是这样说话的,眼里看不出情绪,没有一点表情,让人猜不透的样子。”璃佐的声音响在耳畔,纪梓笙却不愿再理会,心里在与被深埋的另一个自己较量着。
不,那不是我。我只是在学殷彩,在学他……
“当初要找个画师给他画张像就好了,你不知道,你和他究竟多像。”璃佐还是自顾自的说着,他没有去看纪梓笙,他不知道纪梓笙在自己身旁失落的表情。
不,我知道,很早就知道了……
“我们不说他了,好吗?”纪梓笙扯扯璃佐的衣袖,“伤了你自己,也伤我,不说他了,好吗。”
璃佐无声地点点头,是阿,伤他,也伤自己,也伤了黄泉下的殷彩。
“我们走吧,梁渊还等着我把莫衷带回去呢。”纪梓笙突然站起身来,低着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抬起头时,恰好对着璃佐满含笑意的目光,弯弯的双眸一如往常。
纪梓笙在心里感叹,眼前这个人,终究学不会伪装。
不论他经历了什么,不论他失去过什么,如泉水般清澈的双眸总能包涵他全部的感情。
那么真,那么清澈。
“笑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用来掩饰尴尬的问题。
璃佐的笑意更甚了,这样的话,不是姑娘家才说的么。
回答纪梓笙的,是一个温柔而泛着凉意的吻。
凉得不是璃佐的吻,是纪梓笙的心。
第四十九章 过往【上】
谁都有过去,都有不愿提及,不愿说起的过去。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过去。
它藏在内心灰蒙的天空下,藏在心灵深处翻涌的污水里,藏在积了满心却流不出去的眼泪里。
有时候,那段过去明明快要被自己忘记,但即使是已经忘记,它也是真真切切存在自己身体里,记忆里的。
何时天空多了些光彩,何时污水被清水代替,何时眼泪一点一滴消逝。它便会浮现。
当你感叹这世间有多美好时,那些不愿被提及的过去就会一一浮现,将你好不容易堆起的,用来保护自己的城墙击溃。
没有谁是天生幸福的,谁都有过去。
——————番外一之【我是连城】——————
我是连城,是将军的儿子,我一直将父亲当作骄傲〓风凛凛的样子,看起来总让人羡慕。
别人常说,我和父亲很像,我一点儿也不介意被这么说,我不介意被当作父亲的影子,因为他很优秀。
父亲是皇上的表弟,我和几个皇子的关系一直很好,尤其是二皇子璃佐,他很单纯,我总是喜欢看着他的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我喜欢大皇子,我喜欢璃锦。
他们都不知道。
璃锦似乎不爱说话,我也没有什么要与他说的话,但我想看着他,想每天都能看着他,这样就好了。
“连城,帮我做件事。”那是父亲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回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从未见过父亲这么凝重的表情,连忙点点头,也不管到底要让我做什么。
父亲告诉我,这皇位,本不是当今皇上的。
当今皇上是先皇的二皇子,先皇将太子之位传给了三皇子,于是皇上便谋权篡位。他人不知道,但皇上心里清楚,帮助他神不知鬼不觉篡位成功的最大功臣,就是父亲。
父亲一心爱慕皇上,我很早就知道,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我和月清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
皇上答应父亲,一旦成功坐上皇位,就答应父亲,和他在一起。月清对此嗤之以鼻,其实我没有太大看法,两厢情悦,是男是女,并不重要。
谁知,皇上骗了父亲,皇上对父亲如此温柔的表情都是假象,他不是断袖,只为了他的皇位……
也是阿,这个世间,为了自己的目的,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
“他骗了我的感情,我毁不了他的感情,那我就毁了他最看重的儿子。”父亲凝视着我,目光里是我读不懂的情绪,只是,我隐隐觉得,我不该答应。
“你跟我来。”父亲带我去了御花园,我常来这里,和璃佐一起。“看见璃锦了吗,那个大皇子。”父亲指了指远处一抹紫色的身影,我点点头,璃锦的身影,再远我也能看见。“他是个断袖。”父亲冷笑一声,“连城,去和他在一起。”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璃锦在一起,是我梦寐以求的,但是,绝不是用这种方式。
“一会儿你从这儿,跳下去。”父亲指了指我身旁的荷花池,我有些不可思议,现在是二月天,如此寒冷的气候,他竟让我跳入这冰似的水里。
“听着,连城,璃锦他就是有这么个爱帮人的毛病,他一定会来救你,不论你想什么办法,一定要跟他在一起。还有,要让他爱上你,而你不能动情。”父亲的目光几近决绝,霎时间我竟忘记了该如何反驳。
未等我回答,有力的一掌将我推入池内,如刀刃般凉得蚀骨的水灌入我的眼耳口鼻,依稀看能看见父亲决绝的背影,然后,丧失了挣扎的力气。
其实我看见了,父亲的背影虽决绝,却是在颤抖的♀就够了,至少他还在乎。
直到一双有力的手将我托起,我才知道,原来我竟是连挣扎和呼喊都没有的。
“连城,连城,你没事吧?”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像是多了一抹沧桑。本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
我吃力地睁开眼,想感叹一声,原来睁眼都是这么累的。我看着璃锦将他的棉袍褪下,披在我肩上,其实该感觉到温暖的,我却恨不得他离我远些。
“要让他爱上你,而你不能动情。”不能动情,我很早就动情了……只是你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
“刚刚有没有呛到?闭上眼睛,睡一会儿。”璃锦比我大两个月,也算是,表哥吧。每次璃佐来找我,或者我去找璃佐的时候,璃锦都在的,我们彼此分明不陌生,但就是没有说过一句话。至少,他还能脱口而出喊我的名字。
“你们府上一定很冷清吧,没事儿多来,佐儿喜欢和你待在一起。”那天,我在大皇子府的后院陪璃佐,璃锦坐在一旁对我笑了笑。我想,那个时候我一定脸红到了耳根。
我点点头,笑着回答:“好阿。”
那个时候,他十四岁,我也十四岁。
明明年纪小得很,他却比我成熟得多,我想,将来要做皇帝的人,就应该是这样吧。
后来,又一次璃佐不小心打碎了殿内的一个花瓶,花瓶嘛,不论多贵,只要璃锦想要,是绝对不会少的。但他偏偏对璃佐严格,看着璃佐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的样子我就觉得好笑。
“算了吧,一个花瓶而已。”我这样对他说,同时伸手去扶璃佐¨佐没有握住我的手,眼睛就那样紧紧地望着璃锦。知道璃锦轻轻点了点头,他才终于笑着站起来。
“你看,我本来打算罚他的,那你是不是要代替什么。”璃锦笑着看我,我总觉得,即使他是笑着的,眉宇间还是有那么深沉而凝重的忧郁。
我也跟着他笑,“你要罚我吗?”
他倾身贴在我耳边,“和我在一起。”是不容拒绝的肯定句。
我没有说话,不知是喜是悲。却还是情不自禁的点头。
“连城,你爱上他了,是不是。”两年后,父亲这样问我,语气那么平淡,而不是在疑问。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爱上璃锦么,父亲你没让我做这些的时候我就爱上了……
第五十章 过往【下】
“连城,你爱他。”连城和璃锦在一起两年,连墨钦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如此肯定的目光,让连城不由心惊。
连城不想这么快就结束掉这段感情,仅仅两年而已,他变得开始贪婪,他想要更多,更久,因为他爱。
“算了,你别受委屈了,都好。”连墨钦轻叹口气,“只要他也喜欢你,我就不反对。我只是不想,你重蹈覆辙,明白吗连城。”
连城以为,他和璃锦可以在一起了。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想法太简单。
对方是谁?是皇上,是父亲都拿他没办法的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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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连城和璃锦一起出宫去了,每次他们想要单独在一起待会儿,璃佐就会突然出现吓他们一跳“几日璃佐练奖不小心受伤了,伤不重,却扰了他的兴致,也就不跟着一起出来了。
连城倒是心情愉悦,一直都是笑着的,他为父亲允了他和璃锦而高兴,他为了以后不必再压抑自己的感情而高兴¨锦却一直走在他身后,不愿被连城发现他深深紧皱的眉。
连城不知道,并不是他一个人有使命,并不是他一个人在竭力隐瞒着什么。
昨日夜里,皇上对璃锦说:“锦儿,你明天,带连城出宫去。”“为什么?”璃锦不明白,皇上对他们的事向来是不闻不问的。
“你带他出去,等连家几百人,都死在朕手里,你再带他回来,看看这血流成河的画面。”皇上眼里燃烧的火焰仿佛要穿透瞳孔滴落出来。
“不!”璃锦喊道,他从未这样激烈地反驳过皇上。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让连城受伤。
“不?那么,朕就让你看看,他会如何死在朕手里。”皇上看着他笑,像是早已预料到璃锦会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连城伸手在璃锦眼前挥了挥,璃锦这才反应过来,忙对他笑了笑,连声说:“没什么,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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