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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年以後,当湘儿已经由一名幼女成长成娉婷少女,她带著秋无微去看过那几张宣纸。她神秘兮兮地说那纸上画的,就是她死在夜阑的皇兄。但是秋无微看了半天,除了几个墨点以外,什麽也没有看见。然後湘儿就指著纸中央那像是用水浸过的皱纹,告诉秋无微,未央哥的泪水曾经落在这里──也许那些眼泪,就是他记忆中皇兄们最後的模样。
24
夏季已经临近尾声,一切都是那样平静,但谁知道意外却在这时发生──秋灵王终於再次在皇後面前提起了未央,他希望皇後可以放开未央,让未央去他的御书房伺候。这就逼得皇後不得不实施那个她不想实施的那个计划。
皇後的手被茶杯割伤了,留下一道淡淡的伤痕。
皇後把御医传诏到景坤宫,询问御医用什麽药膏效果最好,可以不留疤痕。御医从药箱中拿出十几种药膏,一一给皇後介绍,说这十多种药膏虽然效果都很好,但伤口不同,效果也会稍有差异,不敢保证绝对不留伤痕。
於是皇後的目光瞥向一旁的未央,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说道:「那就找人试试药效吧。未央,不如你来帮本宫试药如何?」
未央上前跪下,答道:「是。」
皇後又道:「都说人面部的皮肤最柔嫩,在脸上试药,成效应该更加明显才对。你说是不是,胡太医?」
胡太医哪敢拂逆皇後的意思,急忙唯唯诺诺道:「是是是。」
於是只听『啪』的一声,皇後长袖一拂,手边茶杯瞬间坠地,摔裂成三块尖锐的碎瓷和若干粉末。
皇後道:「未央,你就随便捡一块在脸上割一道吧。」
未央望著茶杯碎片,没有做声。
胡太医在一旁哆哆嗦嗦地小声道:「皇後……这里可有十多瓶药呀……」
「哦,你不提醒我还差点忘了,」皇後轻笑一声,目光移向依然跪在地上的未央道,「那未央你就多割几道,每道伤口上试一种药,本宫看哪道伤口恢复得最快最好,就用哪种药。」
「皇後,这个……」胡太医有些担心了。
「怎麽?胡太医还有话对本宫说?」
「不,没有没有……」匆匆低下了头。
皇後转而催促未央道:「还不快点。」
在皇後微怒的声音下,未央的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他望著那些尖锐的碎片,似乎知道皇後目的何在──她想毁掉自己的相貌。
她以试药为名,让自己割破面容,随後在养伤期间再制造出一些突然事故,不让自己脸上的伤口完全复原。事後如果追究起来,她又可以把责任全都推到太医身上,说是太医的药不好,所以才留下疤痕。而她自己则是相信了太医的胡话,她也是受害者。
那一刻,未央终於知道,她是怎样爬上了皇後的凤位──她的心如果歹毒起来,确实很毒。
「怎麽了?」见未央迟迟没有动静,皇後又催促了一遍,「舍不得麽?是你的脸重要,还是本宫的手重要?」
未央答道:「皇後的手重要。」
皇後满意地点点头,笑道:「那就对了,还不快点。」
这次,未央的手终於动了,向地上最大的那块碎片抓去。只见他把瓷片握在手中,缓缓上抬,最後停留在脸颊位置。
皇後一直静静地注视著他,面无表情,目光也非常冷漠,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未央把瓷片抵在脸上,郑重问道:「皇後,如果未央破相,可否继续留在景坤宫?」因为他放不下湘儿。
皇後道:「皇上想让你去御书房伺候,如果他知道你破相以後还想要你,你就只有去。如果他不要你了,你当然就留在我的景坤宫。」
「如此,未央先谢过皇後。」只要不被赶出景坤宫,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变成什麽样。
眼看未央抓紧那块瓷片,抬手正欲想脸庞割去,正在这时──
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握住了未央的手腕,向後一拧,未央只觉腕部一痛,还没叫出声来,就看见几滴血落到地上,听见身後传来一声:「哎哟,好痛哟!」
扭头一看,这才发现来人正是秋无微!
秋无微用未央手中的瓷片割了他自己的手臂一刀。
25
未央不知那伤口有多深,但他看见殷红的血水正顺著秋无微的手臂向下淌个不停,在地板上溅得『嘀嗒』作响。
皇後没想到秋无微突然出现,吃了一惊,现在又见他受伤,急忙问道:「皇儿,你没事吧?」
一旁的胡太医更是吓得六神无主,急忙拿药给秋无微抹上止血。
秋无微一边叫痛,一边在皇後身旁坐下,说道:「刚才在外面听到母後要找人试药,正好儿臣也割伤了手臂,不如就让儿臣来为母後试药吧?」
闻言,皇後脸色微微一变,目光荫翳地瞥了秋无微一眼,不答话。
「不过,」秋无微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但是话锋一转,对皇後道,「都说『兵贵神速、病贵早医』,伤口也该趁早抹药。母後你这样找人试药,等到把药效试出来的时候,你的伤口恐怕都结疤了……不如不试了,让胡太医选一瓶最好的药给你敷上?」
胡太医又开始应和:「是是是,试药只会延误时间,皇後还是早点上药为好。」
皇後冷冷一眼扫向胡太医,胡太医立即闭嘴。
只听皇後对胡太医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先下去。」
胡太医急忙收拾东西走了。
皇後又问秋无微:「皇儿来景坤宫有什麽事?」
未央跪在一旁,有些心乱。皇後和秋无微的关系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绝对不能让它再次破裂。想到这里,未央有些抱怨秋无微的突然出现,搅乱皇後的本来计划。但目光一转,又瞥见秋无微手臂上的鲜红血迹,想到他是为了自己而受伤,心中又莫名感动起来。
这时,只听秋无微对皇後道:「从明天开始,齐统领要教我们剑术,需要两两组队。但是皇兄皇弟他们两两相配以後,独独单出儿臣一个人。儿臣想到母後宫中还有未央,未央正好和儿臣同年,而且身高也相差不多,找他当练剑对象再合适不过,这才赶来景坤宫找母後商量──可否暂时把未央借给儿臣一段时间?」
皇後听後一阵冷笑,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自言自语般道:「怎麽你们一个二个的,都来找我要未央?」
秋无微好奇道:「还有谁?」
皇後道:「你父王。」
转眼间,秋无微入宫已经两年,他已经渐渐习惯称秋灵王、皇後为『父王母後』,好像大家都已经渐渐淡忘他是过继给晋亲王的皇子,而把他当成一名地位至关重要的人物。
「也罢,」皇後道,「你父王再怎样也不会与儿子抢人,既然你想要未央,到你父王那里去禀告一声就行了。不过,你要找的是练剑的对象,这个未央恐怕难以胜任。你看他那麽瘦,胳膊也细,拿得起剑麽?」
「未央虽然资质驽钝,但一定会刻苦勤练,不让皇後皇子失望。」未央的头磕在地上说。
皇後的目光从未央头顶扫过,声音瞬间冰冷下来,问道:「这麽说来……你很想去是不是?」
「未央不敢,一切听凭皇後安排。」
「母後,你就同意了吧?你总不能看著儿臣像个傻子一样,一个人练剑吧?」秋无微也急忙在旁边趁热打铁。
「如此,」皇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本宫同意了。」
「谢母後。」「谢皇後。」
秋无微和未央急忙谢恩。
26
那之後,未央不仅陪著秋无微练剑,甚至连读书写字都在一起。
秋无微带著他一起去听大学士何复言讲课,还教他骑术以及马球。
那段时光是快乐的,未央总是记得他和秋无微一起并辔奔驰在球场时,那种烈风拂面的感觉。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未央才知道,原来秋水宫里也有暖暖的阳光。
何复言讲课是在一间大讲堂里进行,里面摆放著两列书案,不仅是皇子,就连年轻的亲王郡王们,也都会整整齐齐地坐在这里听讲。在他们之中,未央低贱的身份显得有些突兀,不过因为秋无瑕和秋无微都格外照顾他,所以其他人也渐渐对他礼让起来。
何复言总是喜欢让他的学生选择他们各自喜欢的字帖临摹,写得最好的就可以裱起来,挂在讲堂的墙壁上。对所有学生来说,那是一种至高的荣誉。
秋无瑕、秋无微、未央,还有其他几名皇子,选的是同一家。几年下来,练这一字体的许多人中,唯有秋无瑕和未央两人模仿得惟妙惟肖,而更令人称奇的是,他们两人写出来的字简直如同描摹上去的一样,连何复言都惊叹难以分辨。
秋无瑕倒是很得意能和未央写出同一手字,但是未央可就显得不那麽高兴,因为与其和秋无瑕写出一样的字体,他更宁愿和秋无微写出同样的字体。
时间慢慢流逝,转眼一年已经过去。
未央被秋无微从皇後身边借走以後,整整一年都没有归还。他在景坤宫里伺候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都陪在秋无微身边,不过并不是单独陪伴,他们身边总有一堆其他兄弟宗亲,比如说秋无瑕。
秋无瑕对未央的企图,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秋无微也不例外。
不过秋无微不明白,秋无瑕喜欢未央就喜欢未央,为什麽总是有意无意对自己表现出敌意。
其实那并不是敌意,而是醋意。
秋无微有的时候很迟钝,他只看出来秋无瑕锺情未央,但却没有发现未央喜欢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也许,这并不能完全归咎於秋无微的迟钝,如果未央能像秋无瑕那样明白地把好恶表现出来,秋无微应该早就查觉了才对。不过那样的话,未央也就不是未央了。
随著未央在景坤宫里的时间急速减少,湘儿没了哥哥的陪伴,越来越觉得无聊,於是对皇後说她也想和未央哥一起去听大学士讲课。
皇後想了想,觉得湘儿已经八岁,到了该去学点东西的年龄,於是非常容易就答应了。
从那以後,湘儿就成为学堂里年龄最小的一名学生。
何复言课上讲的内容对她来说太深奥,她一直听不懂,直到过了好多年,当她突然发现自己听懂何复言话中内容的时候──湘儿十二岁了。
仅仅是四年而已,她便像脱胎换骨似的,由一名喜欢撅嘴的幼女,摇身变成清丽佳人。
她只要往讲堂中那麽一坐,总是有不少爱慕者的目光在她身上移来移去。对她表明爱慕之心的俊俏少年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