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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浮生记-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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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要赌钱助兴。黑白无常说身上没带钱,吴啸存就装冤大头,让叶渐青上楼去摸了一大袋碎银子出来,说赌输了全算他的,就图个痛快!
  赢了是自己的,输了算财主的。两个兵痞子从来没有遇上的好事,哪有见了便宜不占的。于是四人凑做一桌,岚山当荷官掷骰子。一开始黑白无常赢多输少,面前碎银子摆成了山,到后面就渐渐力有不支,将赢来的又输了出去。
  白无常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想要抽身。吴啸存忽然道:且慢。所有人都看着他,只见他印帕乘担骸傲轿淮笠詈笠话眩俏沂淞耍郎纤幸脊槟忝恰R俏矣耍星彩悄忝堑摹2还蚁胗懈鲂⌒∫螅恢挥υ什挥υ省!�
  “什么”白无常警觉道。吴啸存就支支吾吾说,他从小没见过圣旨,总想见识一下,如果两位方便能不能偷偷给他看一眼,一眼就行,绝不泄露。
  既愚又腐,他装得忒象,连白无常都好笑道:“我们二人身上并没有带圣旨,圣旨也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接触到的。不过普通文书,你看了也没有用。”
  吴啸存一再恳求。黑无常心动了,道:“就给他看看又怎样。何况我们还不一定输呢。”两人想了想,还是同意赌最后一局。不用说,肯定是吴啸存赢了。黑无常一声咂舌,就要去拿身后背着的包袱。白无常一把抓住他的手。吴啸存以为两人又生变故,连忙把桌上的银钱都归拢到一处,往两人面前推。
  “大哥,没事,用口水舔开封印,然后再粘回去一样的。”黑无常望着白花花的银子心神摇曳。
  岚山在一旁听得恶心得不得了。那白无常的目光却掠过银钱堆,定在了骰子上面。他随手捡起骰子,运气于指尖,用力一捏。
  骰子捏碎后,里面一个又白又亮的东西滚到了地上,是水银。
  叶渐青、岚山、吴啸存额上冷汗渗出。吴啸存一指岚山,先声夺人,喝道:“小崽子耍诈,这骰子哪里来的,快说!”
  “你们一伙的!”黑白无常双双变色,一掀桌子,方要站起来抽刀火拼,却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上,昏死过去。是迷药起作用了。
  岚山把两人的包袱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一封朝廷文件。吴啸存将背面的火漆在煤油灯上烤化了,随手揭开,取出内瓤。岚山见他手脚麻利,分明是个惯犯,不由切齿道:“又一个鸡鸣狗盗之徒!”
  “就是鸡鸣狗盗之徒,关键时刻才有用呢。快去厨房给我拿个萝卜来,我待会要刻个章再盖上。”吴啸存一边说一边扫视到底,看完后喃喃道:“不对啊,这点屁事,用得着八百里加急?”叶渐青接过一看,是给许州知州薛仁祖的,不过是户部叮嘱年后进贡的事,确实不用这样巴巴地赶着送去。
  “再找!”叶渐青低声道。他弯腰在两人身上又细细摸了一遍,果然从白无常胸口搜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有一封未封口的信。里面夹着一张书笺,左下角一朵角花,不是印出来的,是亲手画上去的。
  叶渐青一见就愣住了。这东西他在琉璃巷子的松风阁见过。一匣书笺,没有一张是重样的,每一朵角花都是他亲手描画上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 别意与之谁短长

  眨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宫里开元宵筵席,请四品以上的京官出席。
  整个年节,裴昭业都过得寡淡无味。接下来就是他大婚的日子,应该人逢喜事精神爽才对。但是筵席上不止一个人发现端王心如止水,不,简直是一副心如死灰槁木的样子。旁的人都是看好戏的表情,只有吏部尚书朱侃是真的着急。
  圣上賜婚的旨意下来后,端王是派人来过朱府几次,行礼下聘样样周到,可是从头到尾都透着冷清,只差顶个牌子上书“不满意”三个大字了。他在上朝前后,宫里衙门里也曾刻意与端王“偶遇”过几次,翁婿有过交谈,不咸不淡而已。
  他们朱家一贯是清流,他也不指望与亲王攀亲一飞冲天,行得春风望夏雨。但这样刻意的冷淡,让身为岳丈的他也难堪起来,不得不担心起小女的前程来。
  今天也是,端王持酒杯过来敬酒,翻手一干而尽。朱侃想请端王筵席结束后到家里坐坐的邀请,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裴昭业在给朱尚书敬酒之前,先给京兆尹左风眠左大人敬酒。两人自冬至过后已是许久不见,裴昭业见他又是清减,喉头哽咽。左风眠却恍若不认识他一样,抢先喝尽了杯中酒,朝下一席的朱尚书那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朱尚书目送端王移到旁席去,坐下来,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京兆尹左大人忽然转身向他,道:“今日大喜,大人为何叹气啊?”朱尚书一怔忡,连忙掩饰道:“人老了老了,有些疲累了。”左风眠压低声音道:“大人若为殿下的态度担心,大可不必如此了。殿下是有些心结,素闻令爱千金蕙质兰心,过门后应是能解此结。”
  心结?朱侃眨眨眼睛,募然间有些明白了。
  一场筵席因皇帝只露了个面,端王又心神不宁,故而早早散席。元宵之夜,金吾不禁。四殿下走过来,想缠着裴昭业一起去宫外看庙会,被裴昭业婉拒了。
  端王的车架自禁宫出来,裴昭业半路上却忽然敲敲车壁,吩咐道:“去金刚桥,租条画舫。”
  叶渐青他们恰巧也是正月十五这一天回到京城的。
  三人这一路各种状况频出。先是顶风冒雪,然后路遇官差,吴啸存使了一把鸡鸣狗盗的手段,三人屁滚尿流在除夕当晚从驿馆遁走。走到离京城还有百里的地方,吴啸存突然想要坐船沿运河进京。
  坐船就坐船呗,谁知他吴老爷想坐的不是一般的船,是花船。
  从前叶渐青在江南与袁尚秋他们厮混,便是逛堂子也是选最最清幽的地方去,打打茶围,叫叫局子,清谈而已。至于那些清倌人,个个脸上都写着“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出尘脱俗,比世家小姐还要矜贵些。没有谁扯了阎王胆,敢撺掇他留宿的。便是管不住自己的袁尚秋,也怕被镇国公主拨皮拆骨,每一次定要把他亲自送回公主府,才好回身就抱,去找那些相好的。
  哪像这吴啸存,选的尽是些又骚又浪、不入流的去处。一路莺莺燕燕、眠花宿柳、不堪入目,把个小岚山气半死。花销大不说,还敢拉着叶渐青一起喝花酒。还大放厥词,说什么“美人不浪是木头人”,“英雄不邪是假英雄”,各种奇谈怪论污染少男少女的纯真心灵……
  三人在船上又不小心露财,被水鬼盯上,半夜凿船,最后一齐变成了落汤鸡……
  终于,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城,船在金刚桥码头停泊,三人依次出了船。只见一水逶迤,拖着洒金的裙摆,河上无数画舫香舟,两岸河房高启,挂着轻纱的窗帘。金刚桥上人头攒动,不远处的大相国寺上空燃放起绚丽的烟花。
  火树银花不夜天。“回来的太是时候了!天啊,我竟然还能再看见淦京的月色!”小岚山历经九死一生,双眼含泪。吴啸存望着这从未见过的京城繁华也是张大了嘴巴。只有叶渐青好似听见了什么,转身在河上张望,一条轻舟以极幽雅的姿态驶过他的眼前。
  一朵烟花在半空中炸开,照亮了他年轻又沧桑的面容。画舫中、桥堤旁、河房里的人,各怀心思,不约而同投射来关注的目光。
  窗户边的亲王放下了沿河的青罗帐,重新坐到主座上。稚气未脱的福王吃吃笑道:“三哥看什么那么专注?想是花魁出来了。”宁王摇摇头:“看见一朵夜游的牡丹花。”
  金刚桥边的素心阁阁主驻足凝望,明珠从一旁的乐器行里抱琴出来,只听他喃喃说道:“讨债的回来了……”
  叶渐青目光一直追着轻舟而行,拍拍岚山肩膀说:“你照顾好吴老爷,我有事先走一步。”他说完话脚下一纵,施展明月流风步法,依次飘过前方画舫的顶棚,落在了最不起眼的一条小船上。
  青幔被晚风拂开,舱里端坐着披着轻裘的贵公子,神色莫测地望着自己。叶渐青上前半跪请安:“殿下,好巧啊。渐青回来了。”
  裴昭业时隔一个新年再来看他,百味陈杂,遂将已冲到喉头的一口血强咽了下去:“你不是说年前回来的吗?”
  两人默契地将离京之前的争吵,心照不宣地搁置在了一旁。
  “有一些小意外。”叶渐青居然自己在端王对面坐了下来:“遇上了风雪,还有水鬼凿船。”
  他说得轻描淡写,裴昭业却骤然紧张了起来:“水鬼凿船,怎么回事?”叶渐青笑了笑,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动手自斟了一杯酒,仰头喝下。
  裴昭业一直望着他,问道:“方才与你一起的那一男一女是什么人?”其实小岚山和吴啸存他都见过,不过当时目光都在叶渐青身上,没有仔细看而已。
  叶渐青就一一分说。岚山倒还好,说到吴啸存,端王果然皱起了眉头:“这个人不是袁槐客那个包揽词讼、作奸犯科的师爷吗?这种人你怎好与他相交?还带到京城里来了。”
  叶渐青淡淡笑了笑。倘若放在半年前,他一定以为裴昭业说的是正理,吴啸存这一流的鸡零狗杂他根本看不入眼。但从江南到淦京这一路同行,他却真正意识到,龙有龙路,虫有虫道,其实各有可取之处,不必千人一面。
  “此人虽谈不上品行端正,但也还略知大义,做事也有些手段。他有意在京城捐个官,看在他不畏强权揭发袁槐客的面子上,不知殿下可能指一条终南捷径给他?”
  裴昭业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语气也转冷:“本朝加官皆由科举,岂能开幸进之路?”
  “这样啊。”叶渐青其实心里早知是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他将为吴啸存讨官放在一旁,向裴昭业举杯:“听闻殿下要大婚了,渐青恭喜殿下了。”
  其时轻舟已驶出了嘈杂的运河河道,转入西山湖中。湖面上三三两两的游船,沐浴着清冷的月光,空中飘荡着鼓乐的回声。摇橹的是个又聋又哑的老船工,不紧不慢地晃着小舟。
  裴昭业目光落在微微晃荡的酒杯上,苦涩道:“陛下给了我一个最后期限。我预备大婚过后,就请旨回云州藩地去了。”
  自太宗朝起,为了鼓励休养生息,守孝期就缩短成了一年。敏慧皇后是去年八月中秋之前殁的,虽然遗言有“身殁之后,丧务从简,慎毋妨臣民往者”,但礼不可废。裴瞻再怎么“疼爱”端王,给他定下的婚期这样紧凑,分明是在暗示着什么。
  成家之后,就给朕滚回藩地去吧……满朝文武是这样理解的。
  叶渐青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种时候怎么能离开京城?岂不是功败垂成。”
  裴昭业苦笑着摇摇头,将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叶渐青默了一默,忽然重启话头:“我这次回晋陵,想起了一些忘记的事。”裴昭业闻言将目光转回至他的身上。
  “殿下从前对我的疼爱,睿思殿那一年的时光,还有,”叶渐青顿了一顿,道:“殿下看我喝下太子那碗甜羹。”
  裴昭业呼吸加重,心跳也差点停止。他知道叶渐青总会有想起来的那一天,这样面对面说清总好过永远提心吊胆。
  裴昭业不知道他到底了解多少内情,叶渐青的话含糊不清。“殿下看我喝下太子那碗甜羹”可以解释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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