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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生一剑知-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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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安逸笑着看了她二人一眼,和气道:“怎么了这是,见鬼了似的?”
  贺冉冉做贼心虚,立刻别开眼,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些头晕。”
  谢安逸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丫鬟,一副长辈的和风细雨:“头晕?叫大夫看过了么?那赶紧回去歇息。”
  贺冉冉恭敬的嗯了一声,带着凌光越过他匆匆进了院子,比起之前,走的更快了。她实在有些怕那个眉目如画的男人,总是觉得他那嬉皮笑脸混不吝的脸皮上,那双好看的眼睛,能一眼看透人心似的,在他面前藏不住秘密。
  她走的急,也不曾回头,于是就没看见一直目送她消失在院角的谢安逸,脸上正经严肃的深思模样。
  谢安逸其实觉得,除去那股求不得却不放手的执念,贺冉冉其实,是个好姑娘。自他和韩舸回平沙,已是第三个年头了,他看着这姑娘怎么在背地里抹眼泪,到了面前却是一副越来越端庄的贵族女子模样,大多数时候是个爽利女子,偶尔彪悍起来,也非常活泼可爱。可自己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种惶恐、愧色以及遮遮掩掩,她有什么,需要遮掩的?
  谢安逸去了趟门口,笑呵呵的问了守门的侍卫几句话。谁都知道,他在王府里的巅峰地位,再加上他为人又和气,上上下下对他又是尊敬又是喜爱,侍卫自然也不能免俗被谢公子神乎其神的亲和神功折服,并不怕他的知无不言。
  谁知道话头刚开始,才说门口先前站了个黑衣人,万年笑容挂面的谢先生就突然变了脸色,换上从未有过的急迫和惊喜,追问那人去了哪里。侍卫甲抬手一指西边,就见谢先生抬脚就往门外奔,奔了不到两步又折回来,一阵风似的刮进了王府。
  更为惊奇的还在后头,不到一刻钟,一阵风又刮了回来,居然是个半月没出锁秦楼的小王爷。他脸上带着有些吓人的怒气和狂喜,脚不沾的运了轻功,直接从门口掠了出去,闪电般朝着西边去了。
  谢安逸拼了老命的奔进锁秦楼的时候,谢长安正提笔作画,听见声响抬头望过来,冷淡的面孔露了个面皮上的虚笑,问了句,怎么了,爹,然后垂头接着勾勒。
  谢安逸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素白的卷轴上,一定是秦望昭。长安自从去年的大雪天独自回来后,就成了这副谁也不爱理的冷淡德行,窝到这高楼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当起了千金小姐,整天不是捏着串檀木佛珠看透红尘似的念叨,就是提笔作画,清心寡欲的能淡出个鸟来,大雪里冻坏了脑子似的。
  最开始,他的画里,只有寂寥苍茫的黑白山水,没有人,到了后来,慢慢出现一片衣角,一把剑,一个背影……
  却从来,没有正脸。
  谢安逸奔的急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干着急只能捂着胸口匀气,眼光偷偷一扫他面前案台,不出所料,又是同一副。
  画中一巍峨高山顶,背立着站了个修长的身影,右手执剑,衣摆翻飞,深浅浓淡墨色勾就,未填其他艳丽色彩,却自有一股人生漫漫,寂寥天涯独行的韵味。
  画中人身旁的石块上,有块刚好容纳另一人站立的位置,并肩携手会当绝顶,何等潇洒快意。可那里,一直什么都没有。
  谢安逸叹了口气,知道他心里还打着结,系的死死,旁人看来交错复杂,其实只待那人归来,轻轻一扯,便能解开。
  他好歹是缓过气,笑道:“长安,故人自远方来,你见,还是不见?” 
  谢长安握笔的手剧烈的一抖,一团墨迹晕上画纸,活物一般钻入宣纸里去了。他抬起头,脸色血色尽失,哆嗦着嘴唇颤声问道:“你说,故…人……?”
  谢安逸歪头一笑加重语气:“故人!!!”
  谢长安很快掩饰掉刚刚那点失态,拂袖将滴了墨的画纸抽开丢在一边,重新在下头那张上勾勾画画,云淡风轻道:“不见。”
  “哦~~这样……对了,方才,你的王妃,貌似对他说了些什……”
  谢安逸还没说完,就觉眼前一花,他扭头拿目光去追随,就见那人衣角在窗口一闪,随即不见了。
  
    
    ☆、第 100 章

    谢长安沿着西边的街道一路狂奔,跑出几步,突然止住脚步转过身朝着王府走回去,头垂的低,谁也看不清他表情。守门的大哥看着他家王爷人都走到门口了,突然又转身走远,只不过这一次,走的格外慢,走一步钉一桩似的,艰难无比,慢如老牛拉车。
  谢长安克制着想要脱离理智飞奔的双腿,目光的在人群里漫无目的的寻找,装的是山不转水也不转,可心里油煎火燎的,都是心酸苦涩。宽大的袖子遮住他紧握成拳的双手,只有他知道,手心里除了掐出的指甲印子,就涔涔的冷汗。他在人群里东张西望,心里胀满一种叫他无比揪心的情绪,他的心突突跳的厉害,小锤子似的敲打着心肝,让他有些心悸,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恨还是期待,是憎离别,还是心疼。
  且不说那傻子在外头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风寒了可有人给他煎药,受伤了可有人给他上药,雨天露宿野外了可有人带他避雨…这个愚不可及的大爷命臭呆子,他根本就不会照顾自己。再看自己,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好歹算他说话算话,赶着三年之期回来了,可还没见自己一面,他就又跑了。
  冉冉和他说了什么,呵呵,就是说他谢长安再娶了十个八个,他难道就信么,他是猪脑子么,他把自己对他的感情,当成狗屁了不成?  
  三年了,秦望昭,你终于回来了。
  他垂下眼嘲讽的笑了笑,暗道,谢长安,你就这么点出息,明明一而再再而三的发誓不等他不找他,还是眼巴巴的踏遍了河山,听他回来了,又急不可耐的跑出来寻他,你倒真是好本事,有骨气,你这一年念的清心咒,金刚经,吃的斋菜念的佛,都叫狗吃了么……
  他一边轻袍缓带风度翩翩的负手朝前走,一边悄无声息的将四周两旁扫了个清透,没见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再将目光放出很空很远,一直触到街道转弯的那道院墙,还是找不到秦望昭。
  谢长安在平沙的大街小巷钻来窜去,起初还尽量保持着矜贵优雅,过了个把时辰,终于装不下大尾巴狼,冷淡的面皮也盖不住那股行色匆匆和焦急不安,他不知道贺冉冉和秦望昭说了什么,生怕那人胡思乱想,又不见了,便直接运起轻功在巷子里飞窜。
  华灯初上的时候,谢长安孤零零的回来了。
  门卫大哥看他家小王爷奔出去的时候生龙活虎,来去折回的时候纠结上火,哪样不是气焰嚣张,谁料待到归来,却成了蔫不拉几的霜打茄子,肩头都是微耸,怎么看都不是不爽利的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扫了眼老槐树下,当即决定闭嘴,不叫闲杂人等来扰他心神。
  谢长安低着头不知在苦思什么,也看不清脸色,打着晃儿的游魂似的走近,那速度慢的,当真如垂垂老朽,像是有什么看不见又无比沉重的重担压在他身上,叫他修长的身影都撑杆不直,微驼着脊梁骨,叫人看着都替他累。
  谢长安朝着王府大门走近,腿脚灌了铅似的沉重,只觉心如刀绞,自己都转遍了大半个平沙城了,姓秦的踪迹全无,自己和他,当真是没有缘分么。
  他心头揣着苦水,走过那棵老槐树,突然察觉到什么似的陡然一僵,飞快的转过身,就见树下一动不动的站着一道几乎融进夜色的修长黑影,用一种等待了良久了姿态。那人见他回过头,脸上当即绽开一个笑,清隽秀美,心里头糅合了想要诉说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化成一句平凡话语:“长安,我回来了。”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谢长安怔怔的盯着他,目光水一样迅速将他浸透,他瘦了,黑了,精神却很好,眼神也清亮……他还在发呆,耳边就响起那道熟悉到骨子里的清冷声音,像是一根戳破水泡的尖刺,将他从恍惚里拖出来,心里又闹起别扭,凭什么每次都是我追你,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谢长安沉下脸,强自压下那股铺天盖地想要冲过去将他抱在怀里的冲动,冷着一张面孔,恰如他这一年来,对旁人的态度和语气,对上秦望昭温柔带笑的眼睛,用一种远道而来的挚友过门而不入的神情客套的责问道:“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来见我一面,就走了?”
  这装模作样口是心非的死犟东西!
  秦望昭被他这冷淡的态度弄得一怔,有些拿不准他如今的态度,挤了个笑,艰难道:“……贺姑娘说,她有喜了,我…寻思着空手拜访,不太合…礼数……”
  难怪他一声不吭就跑了,原来贺冉冉和他这么说的。谢长安心里好受了些,这说明自己在他心上,还有有点分量的,他心里受用不已,喝了琼浆玉液一般浑身舒畅,脸上却装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不承认也不否认,吊着秦望昭笑道:“……恕我直言,秦兄如今,也是两手空空啊?”
  秦望昭脸上的笑意褪去,坚定的看着他,抬起右手的刀,一字一句道:“不是空的,有它,一直有。”
  这绝对是文不对题答非所问,可谢长安的心思不在咬文嚼字上,他掩在袖子里的手抽筋似的一颤,心里被浇了一锅滚烫的热油似的烙的揪心疼,语气不由自主的带上些激愤:“有它?一直有?呵呵,笑话,姓秦的,你信你手中的刀,可你信过他么?”
  刀以人命名,也不知他问的他,是刀,还是人。
  “信!”
  那个字简直掷地有声,配上秦望昭那张正经的面无表情脸,平白的叫人不忍怀疑。
  谢长安低低的笑了一声,凉薄的看着他,道:“你白日里不是走了么?现在又回来作甚?”
  秦望昭脸上浮起些羞涩腼腆,眼帘垂下再抬起,深深看入谢长安的眼睛里,不闪不避:“长安,”他顿了顿,脸上浮起羞涩,夜色里看不清脸色,只听他斩钉截铁道:“我爱你。”
  那瞬间,谢长安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他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当场,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不敢相信清冷如秦望昭,居然说出了这么一句惊天的肉麻情话。放在以前,自己死缠烂打威逼利诱,他连一个亲吻都不肯主动献出,如今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自己原以为,会等上一生的话。
  他不由自主的热泪盈满眼眶,强逼着粉饰成一块顽石的心软化成一汪春水,刚想扑过去将他拥进怀里,记起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蔑视自己的警告,迈出去的脚步默默的收回去,横眉冷对:“哦?冉冉有喜了,你也不介意么?”
  秦望昭太了解他了,一般他这样吊着左边眉头,不是要使坏作弄,就是口是心非,他心里的忐忑立刻落了地,变得无比淡定,以德报怨的咧嘴朝谢长安一笑,是少见的开怀的灿然,然后他老神在在甚至略带些揶揄和玩笑的说:“哦,谢长安,你一定戴了绿帽子。”
  谢长安冰层覆盖的面皮一僵,嘴角狂抽,那一脸纠结破碎的表情,好像能听出冰层破裂的咔嚓声似的,对上嘴巴狠毒起来堪比毒舌利剑的秦望昭,他终于破功恶狠狠的骂了句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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