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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生一剑知-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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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长安在刘家小少爷悲惨的千呼万唤里奔过来,只能一把掀开秦望昭,颤抖着指着这厮怒骂一声米虫,开始劳心劳力的万事亲为,于是秦望昭只能心安理得的看着谢长安在屋里转来转去的忙。 
  谢长安正拿着块细腻的绢子给小少爷擦嘴边上的米糊,秦望昭突然问道:“谢长安,你家有兄弟么?” 
  谢长安麻利儿的又送去一小勺,头也不抬的说:“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秦望昭:“那你怎么会带孩子。” 
  谢长安低低的笑了一声,语气十分温柔,带点怀念,他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么。小时候家里穷,我娘一个弱女子,晚上拼命刺绣,白天就接些给人带孩子洗衣服的活计,我偶尔帮把手,她能清闲些。” 
  秦望昭怔了怔,这是谢长安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他的过往。他仔细盯着谢长安正在忙碌的侧脸,那人此刻面带微笑,看起来竟然十分温柔可靠。他有些想不通,一个人有着怎样的过往,才会练就出如此多的面孔,时而疯癫,时而沉稳,时而高深,时而天真…他顿了顿,问道:“你爹呢?” 
  谢长安喂汤的胳膊一顿,脸皮上又浮起那种刻薄嘲讽的笑意,他垂下头,说:“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我没有…” 
  秦望昭张了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灌了口酒,将那些疑问冲回肚里。 
  世事繁复,每个人,都是藏着秘密小心度日的蝼蚁。若只是打身旁擦肩而过的路人,知道的越少,活的越潇洒;若是红尘有幸,遇到知己,这些暗无天日的秘密,便是说给你听的。 
  好不容易安置好刘闻歌那小祖宗,谢公子端着碗走到桌边坐下,也懒得倒杯水,直接抄起秦望昭的杯子就灌了一口,然后搁在桌上。秦望昭的目光无声的追随着杯子自下而上又往下,就看了几眼,倒是没说什么,他在心里暗道,罢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谢长安完全没察觉喝了秦望昭的茶杯有何不妥,他将空杯子在桌上移来移去,看着秦望昭问道:“姓秦的,你觉得,这个冒名的何奉余,会是杀万里兄双亲的凶手么?” 
  秦望昭答道:“不像。他白日里不是说过了么,手已执刀见血,就不会留下后患。当年他要是真想杀何万里,只要肯出钱,十个何万里和叶清蟾都死光了。” 
  谢长安接道:“不错。而且百姓对他爱戴有加,治理县郡也成效斐然,今日一见,也不像宵小。呵呵~~看来何奉余遇难一案,貌似也没那么简单。” 
  谢长安沐完浴,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自个床上睡的四仰八叉的小崽子,满脸的安稳香甜,一点不知亲人离世孤身一人的凄凉苦楚。他俯身给刘闻歌擦掉下巴上淋漓的口水,又戳了戳他粉嫩的脸颊,轻声低语:“小子,你的命,比我好。” 
  他掀开被子正准备钻进去,手不知道摸到了什么,陡然面色一僵,古怪的看了床上的孩子一眼,额上青筋直跳。他哀愁的叹了一口气,将熟睡的小少爷从被子里拖出来,剥了裤子拿被子卷住,再将牀单一把呼噜下来丢在床边,将被子半拉垫着半拉盖,将刘闻歌移到床里头去,转身出去了。 
  三声叩门声响罢,谢长安的声音响起:“姓秦的,是我。” 
  秦望昭正在桌边擦刀,听见门响头也不抬,问道:“你怎么来了?” 
  谢长安拖拖沓沓的走过来,坐下左手撑住下巴,萎靡不振道:“那小子在老子床上撒了泡尿。” 
  秦望昭对此完全不表示同情,他还极不厚道的轻笑了一声,抬头看着谢长安促狭的说:“哦,那可真是天降横祸,谢兄,节哀。” 
  谢长安将眼睛翻成一双死鱼眼,愁道:“嘿,我倒是眼拙了,没看出你还是个伶牙俐齿的。” 
  秦望昭嗤笑一声:“可不是眼拙么。” 
  谢长安突然伸过头来,眨巴眨巴别有深意的看秦望昭,笑的别样阴险奸诈:“秦兄,你看这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咱们不如……” 
  于是一个时辰后,夜屏太守府邸的院墙外,两道黑影的悄无声息翻过院墙,飞速窜进了灌丛,只惊起夜里灌丛中躲藏的蛐蛐儿数只。 
  谢长安蹲在灌丛里还免不了废话连篇:“姓秦的,老子堂堂一个王爷,自从跟了你,三天两头的偷鸡摸狗,真愁人。” 
  秦望昭眯着眼从灌丛缝里望出去,看见不远处亮着灯火的纸糊窗上透出走动的人影,低声道:“你以为你有多高洁?不愿意?慢走不送。” 
  谢长安讽刺的哼一声,手贱的伸手搭住秦望昭腰眼,捻住一坨精肉那么一旋,怒道:“你把爷当什么人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爷是有原则的人,有始有终。” 
  谁知秦望昭身子剧烈的一抖,瞬间扣住谢长安作怪的手,借力飞快的往一旁撤了一步。谢长安扭头去看,发现那人紧咬着下唇一副破功的慌乱相,他呆了一瞬反应过来,恨不得就地打滚的放声狂笑顺便昭告天下,娘诶,姓秦的不怕刀砍不怕剑戳,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移,整个人强悍的如同一块铁板,他居然,怕痒!!!太逗了。 
  秦望昭沉着脸警告谢长安发疯看地点,扣着谢长安的腕子的左手陡然发力。谢长安赶忙闭上咧成一张弓似的嘴,垂下眼做老尼姑入定状,眼观鼻又鼻观心。 
  两人蛇一样游移在矮小的灌丛里,悄悄的往屋舍靠近,瞅准了无人路过的时机,攀上雕梁画栋一个倒翻上了屋顶。接下来就是久经沙场的谢长安万分擅长的翻瓦片,他手腕轻柔灵活,无声的将瓦片掀开一条缝,那巧劲使得,秦望昭一看就自叹弗如。 
  谢长安将眼睛贴上那条细细的缝,咕噜着眼珠子将房间里的人和物打量一遍。这是间书房,布置的简单素朴,里面有个执着张信纸模样的物件来回踱步的男人,正是那太守何奉余。不远的椅子上坐了两个提刀的护卫,其中一人趴在桌子上睡觉,另一人坐直了在说话。听得他说道:“大哥,那些狗官,简直是欺人太甚,居然如此明目张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我看那西平王爷,像是个可靠之人,你看……” 
  何奉余满脸肃穆,摇头道:“不成,此人年纪轻轻,却心机深沉,且口风滴水不漏,我拿不定他会站在咱这边,这个再议吧。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也只能这样了,大哥,如今正是危机四伏,明日,你就不要出门了罢,祭奠事宜,我代你去。” 
  何奉余转身笑道:“不用,我要自己去。我有很多话,要和奉余说。” 
  谢长安和脸凑脸趴在一旁的秦望昭一对眼,出现了,明日可得跟牢这位不知名的太守大人。 
  
    
    ☆、第 33 章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六月将近,芒种过后,夜屏城会迎来入霉后的一长段阴雨时期。今早天就灰蒙蒙的,黑压压的乌云沉极低,吐纳之间尽是绵延的水汽,预知着一场为期不短的霉雨近在眼前。到了辰时,果然飘起了纷纷细雨,织就一张巨幅幔帐遮住远望的眼帘,视野里尽是朦胧。 
  出街做小本买卖的百姓利索的搓拾了货品急匆匆的往回赶,只剩卖雨伞的老丈悠哉的坐在撑着伞盖的摊位下,叼着旱烟看众人行色匆匆。 
  距离闹市不算太远的官柳下,也坐了个岿然不动的,湿漉漉的头发黏在低垂的脸侧,朝着街道的,只剩一个黑乎乎的头顶,死了一般一动不动,几乎分不清本色的脏旧道袍和细雨里轻摇的麻幡昭示这人是个算命的。挑着豆腐担或是推着小板车的摊贩疾奔着路过这里,扫上一两眼转眼走远了,只道算命的都神神叨叨。 
  细雨飘了一天,到了酉时,天色暗的两丈开外的景色都模糊不清了。县衙门口走出四人,不甚分明的视野里都能看清是清一色的素衣打扮,几人撑开伞步入雨中,朝着左手边的街道去了,分得出中间那人是何奉余。 
  直到四人消失在转角,那个死物一样坐了一天的算命人,才抬起头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双清冷的招子,他站起来,飞快的追了上去。 
  何奉余四人一路疾走,出了大道,往西边的荒郊里去了。身后不近不远的雨幕里,跟了条悄无生息藏的极好的尾巴。四人弯弯绕绕的拐,踏过稀泥水坑,翻过半高土坡,最终停在了一处荒坟地里的木碑前。 
  本来是绵绵细雨,到了此时却势头猛增,简直称得上滂沱,强劲的雨势浇得人难以睁开眼。何奉余却合上伞,在那个墓碑前盘腿坐下,雨点砸在他身上,他毫不在意,轻声细语的说着些什么,随行而来的三人撑着油纸伞静静站在他身后一丈处。三刻之后,何奉余站起来,脸上都是轻松的笑意,他撑开伞,沿着原路走回。 
  谁也没注意到,土坡槐树后一杆身影鬼魅似的转出,一步跃上土坡,走近何奉余静坐的那个木碑,简陋的半拉木柱上,书:陈无隶夫妇之墓! 
  这蓝衣道袍的蒙面人端详一阵,提气一纵转瞬见消失在大雨夜色里。 
  这是梅子雨季里司空见惯的雨势和天色,可一切冥冥中蠢然欲动的各方势力,注定了这场寻常的夜雨里,终究要发生些不太寻常的事迹。 
  何奉余在回去的路上遇袭,二十五个提着雪亮刀剑的蒙面黑衣人将他拦在了半路。平心而论,这些人不算是顶级的杀手,甚至连中等都算不上,要是碰上江湖高手,显然是不够削的。可对上何奉余四人,车轮战倒是够了。杀手们倒是没想到这太守大人居然也是身怀武艺之人,惊愕之后一番轮攻,那四人身上都已各自带伤。 
  就在何奉余以为就要命丧此地的时候,树林里陡然窜出一个蓝衣道袍的蒙面人,一刀截住砍过来的兵刃,抬腿就是一脚,偷袭之人便如断线的风筝飞出去,砸在了树木上,发出一身揪心的闷响,哼唧一声,头一歪,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那人加人战局后,局势即刻扭转过来,他下手狠,却未拔刀,待到多数人晕厥少数人逃窜后,他一个纵身便掠远了,只留下一句刻意压住嗓子的话语散在雨里:剩下的,兄台自行处理…… 
  秦望昭湿答答的回到客栈的房间时,谢长安正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袍子倚在他床上喝酒,见他推门进来,扬起手中的酒壶做了个敬你一杯的手势,仰头灌了一大口。他分明还是往常那副脸皮上贴张笑脸的模样,秦望昭却莫名觉得,他有些怪,不像难过不像低落,整个人的情绪如同白天的蒙蒙细雨遮住了城内风光似的,晕成模糊的一团。 
  于是他反手关了门,难得善心关切一下,问道:“你怎么了,白天出了什么事么?” 
  谢长安闻言,笑了下,说道:“没事,雨淋多了,有些倦。你也淋了一天雨,去换衣服。何奉余从正门出去的对吧,我没守到人,你那有什么收获?” 
  原来他俩清早起,安顿好刘闻歌,差小二给他去找个奶娘带着,出了客栈门,去府衙蹲守去了。两人拿不准何奉余会从哪里走,于是各自做了乔装打扮,一个守前门,一个蹲后门。 
  秦望昭从包袱里扒拉出一套衫子和里衣,走到屏风后去换,声音从屏风后漏出来:“他去城西荒郊祭坟了,所祭之人,叫陈无隶。” 
  谢长安哦了一声,笑道:“桌上有饭菜。原来,冒名的太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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