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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跑了几条街,本来身子就弱的小小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一抬头看见寒未古又笑了出来,眼角的泪花也没了悲伤的意味。
寒未古走上前,把小小拥进怀抱,小小的身子一震,最后还是乖乖地待着了他的怀抱里,头枕着他的肩。
寒未古心中一喜,随即在小小的耳边说道:“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
肩上的人没有回应,寒未古只是觉得肩头的温度陡然升高了。
小小的屋子被秦风变卖,俩人无处可去,好在原来的邻居帮忙,给寻了处清净地儿,大树小花,无人打扰。
几件家什,两个人,生活也足够。
她在家绣布,他在外种地,不求荣华富贵,两人的基本生活满足了,他们的心也满足了。
寒未古被这淡淡地甜蜜冲昏了头,他忘了一点,这么多年,他在人世间漂泊,最难忍的是什么?
是时光啊。
时光难磨,可为何在这时竟如水般流淌了?
几十年,犹如几十天,小小的年轻的容貌被流水带走,追不到,挽不回。
他望着水中的倒影,他的脸还如几百年一般,桃花依旧灿烂,可这水中倒影的双眼却发生了变化,眼底沉浸着的是什么?
他这才明白,原来不是他敌得过时光,而是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太浅。
气息奄奄的那一刻,小小苍老的脸上划过浊泪。
早就发现身边人与自己不同。
自己容颜老去,身边人却还是如同初见般俊美,时光在她身上不留情的刻下深深的痕迹,却似乎是给了他优待。
可真是这样么?
这人额头上不谢的桃花真的是胎记么?
她终日在家刺绣也不是完全听不到外人的流言蜚语,月光下不知何时而来的盛开的桃树,她手里捏着针,却把那些人的话听到了最后,最后的一个字吓呆了她:妖。
真是妖么?
若是妖,为何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不对她动手?
若不是妖,瞧他这容貌也不是人间能寻着的俊美,而且这么多年不见这人衰老……
是妖的理由多于不是妖的理由啊……
她睁开眼,直直地望进他的眼里,许久才说了一句:“你……是妖吧?”
寒未古一惊,随即嘴角一个噬骨的笑容:“本以为还能瞒你一辈子的呢!”
小小又闭上眼,喃喃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不过,不敢戳破这事实而已。
没想到能许自己一生的竟然是只妖。
日光西沉,小小累了,偏过头去,眼睛紧闭。
寒未古守在床边几天几夜,起身朝外走去,已是深秋,树叶落尽,曾在春风中盛开的花只剩了枯黄的枝。
他这才想到,人,是会死的。他是妖,不会死,他需要一个能长久不死的人来陪他。
他抬头看着月亮,自言自语道:“真的有么?”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卷起的尘土迷了他的眼,等风停止了,他睁开眼睛一看,眼前不知何时来了个白衣道人。
脸上是盛开的桃花。
他心中有莫名的熟悉感,但还是问了句:“你是谁?”
那白衣道人周身围绕着白色的雾气,他回答道:“我是桃花仙,流烟非。”
他这才想起眼前的正是那个成仙的后辈,他低声“哦”了声,就转身回了屋子。
他本以为这后生只是无意路过停下打个招呼便走,哪知道那后生竟留了下来,还帮着他处理了小小的后事。小小的坟在屋子后,身旁有大树荫蔽,到了春天还会有花草相伴,她看见了这风景一定会很高兴。
想到来年春天这里会变得美丽,小小微笑地模样他不禁喜上心头。
他不知,站在他身旁的人却是心头冰冷。
他辛苦修炼成妖,本是想与他并肩,哪知至今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有那一问一答,倒是这躺在地下的凡人夺走了他的心,明明已经占用了几十年,这往后还会有多少年?
他虽然寿命无尽,不过他想占用的是他的全部,而不是现在连一个眼光都分不到的凄凉。
伫立许久,他低声道:“走吧。”
身边人没有做声,却还是跟着他的脚步走了。
他心中一喜。
走到小屋前,他又停下了脚步。
流烟非心一紧。
寒未古静静地站在小屋前,小屋经历了几十年风雨已残破,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小小还跟他提过要把屋子翻修下,如今再怎么翻修都没有用了。人已不在,小屋也塌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低头离去。
似是恢复了从前,游玩尘世,不在哪里做多余的停留,只不过这次多了个尾巴。
明明已经挑明了说不想人跟着,这人还是固执地跟着。面对这个仙人的跟班,寒未古表示很不情愿。
时间久了后,他也不怎么在意这个跟班了,酒照喝,梦照做。
浑浑噩噩就是两个月。
可这么短的时间对他算个什么?
这么想着,他又灌了一坛酒下肚。
“小二,再给大爷拿酒!”
另一边,白衣道人看着他,不说话。
什么人啊!他想,夺过小二手中的酒坛就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唉,怎么都晚上了?
他不管,继续往前走着,忽然发现身边有些不对劲,唉,这打身边走过的哪是人?
回身看了看周围,他才惊醒过来,怎么就闯进地府了?
这里是地府和人间的交接处,才死的新鬼,游荡许久精神迷离的老鬼,都爱在这儿晃悠。前者是迷恋人间不肯投胎转世,后者是好在这儿阴气不重的地方苟延残喘。
日光下沉后,这里聚集的鬼越来越多。
墙角蜷缩着,诉说着前世的悲欢离合,一旁几只新鬼流几滴泪附和;阴暗处游荡着,贪恋着前世的回忆,身边几只志同道合的老鬼还在固执。
何必?
寒未古想,转世做人就有那么不情愿么?
忽然,身边飘过一缕孤魂。
身形淡淡,不是新鬼。
既然不是新鬼,也该在这儿找到几只志同道合的鬼作伴了,为何唯独他独身一人?
寒未古不禁转过头去。
嗯?这孤魂还只剩一魂一魄,被鬼魂欺负得不轻,明明已经如此孱弱,为何还在坚持?
他转头看着那孤魂。
那孤魂只平静地从他身边走过,根本未意识到身边的妖。
“喂!”
他出声叫住孤魂。
孤魂回过头来,朝他望了一眼。
他怔住了。
那眼神,是他未曾见过的固执。
眼泛绿光,那是贪婪的预示。
眼泛粉色,那是春心荡漾的显示。
那这眼神是这般黑暗,是什么?
“你为什么不投胎转世?”
“我在找一个人,找不到他我不会去投胎转世,就算这魂魄散尽,我都要找到他,说声‘再见’,告诉他我的来世。”
寒未古心中更好奇,从未见过这样固执地鬼魂,他不禁问道:“那人是谁?”
孤魂抬起头,“你能帮我么?若是你能帮我,我就告诉那人是谁。”
哼,寒未古不禁暗哼了一声,他是妖,岂能被一只鬼驱使?但他好像是被这眼神中的黑暗蛊惑了一般,明明不想答应,却说了一个字:“好。”
他助他躲过奈何桥,投胎转世却没丢弃上辈子的记忆。
寒未古好奇,他究竟想干什么?
一声婴儿的啼哭让他回过了神,怕是更要问自己一句:你究竟想干什么?
第二十二章 难圆之梦(7)
这里是疏府。
其实愿意给它一个“府”的称呼是抬举它了。
自从疏府的老爷贪污受贿被查,一家人带着骂名来到这个不起眼的小镇,这个“府”就已经不是几十年前人们削减了脑袋想进来的大府了。
对一人的骂名能流传几世。
烂透了的闲言闲语,翻出来还是能引得一群人的围观。
“那疏老爷子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每年俸禄奖赏不计其数,可是那老爷子还是不满足,表面上和眉善目,暗地里伸出手一点点银子还打发不了,什么世间难得的宝贝才会抬一下子眼皮,若是要请动办什么事儿,还得更加丰厚的礼品才行,那疏老爷子做了几十年的官儿,听说抄家的时候家库里搜出的财宝几十车子都运不走的……”
被围在中央的人说得眉飞色舞,身旁的人也跟着附和:“是啊,那钱要是给老百姓,今年城东的瘟疫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这一声引得人们的愤慨,大骂起疏家人。
“这种人家,断子绝孙才好!”
……
他们在墙角念着别人的坏话,却不知道,这人就在不远处静静地听着。
疏家刚来这小镇子的时候,穷困潦倒,人见人躲,家中唯一的男丁还染上了瘟疫惨死在黑夜,怕被感染上,没有人敢给他收尸,只能丢弃在冷风中,任其腐烂。
原本疏老爷子只有一个独子,来到这不知名的小镇后还染上了瘟疫,不久便去世了,唯一的媳妇那时怀着身孕,可怜这肚中的孩儿,还未出生就成了遗腹子。
而那个在墙角听见人们说着疏家坏话的人就是这个孩子。
疏若锦。
若锦前程。
疏母是大家之秀,当年嫁进疏家的时候万分骄傲,被多少未得嫁进疏家的少女艳羡,最后竟落得这么个下场。
还好身边跟了几十年的丫鬟忠心,俩人搀扶着,才没有落得奈何桥上无名的两缕孤魂。
疏若锦出生后疏母就将全部的心思放在了他身上。
疏若锦还是两岁的时候就向他灌输“要好好念书,将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他那时对娘亲的话不甚了解,直到他常在街头巷尾听到这种议论疏家的谈论,才明白母亲的用意。
他不去追究这些人,而是默默加紧了学习,晦涩难懂的古文其他孩子念着还舌头打绕,他却能一字不错的背诵下来,连教书先生都惊讶,直赞叹这孩子是神童。
另一边,寒未古却满腹怀疑。
他为那孤魂挡下了孟婆汤,留着上辈子的记忆投胎,可看这人却不像是那缕孤魂。
那孤魂眼神坚毅,不愿分他一分。
可这人却会因为教书先生的一句赞扬而高兴半天,因为母亲买的桂花糕而喜上眉梢……
这根本不是那晚他遇着的那个孤魂,他望着那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索性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寒同学,你这是要去哪儿,课还没上完。”
身后,教书先生唤道。
“无聊,出去走走。”
他头也不回一下,就离开了。
走到外面,他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谁能想到一只妖会屈身变成一个小孩,坐在书堂里听教书先生一句又一句的唠叨七八年?
好了,他累了。
当初不过是想知道那孤魂想找到究竟是谁,现如今竟为他花费了这么长时间,真是浪费啊。
他想着,摇身一变,恢复了原样。
还是走吧,多留也无意。
他抬步,正准备走,忽然听到身后一声:“你就要走了么?”
回身一看,真是那个还是十岁模样的疏若锦。
他突然玩心大起,弯下腰问道:“我是要走,你还有什么事吗?”
疏若锦倒是没有慌乱,镇定地问道:“你不想知道答案了么?”
寒未古一惊,本以为他没有了上辈子的记忆,才会表现得像个普通孩子,难道是假的么?
他问道:“都这么长时间了,你都没有告诉我,我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