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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的风好,就在这里用膳吧!”凝贵妃看着岸边一排垂柳,随风婀娜舞动,便像前几天摩洛国进贡的一班舞技,身材样貌,个个都是顶尖儿的。
抚抚自己脸颊,因保养有术,肌肤依然细嫩光滑。每日揽镜自照,少女娇艳的容貌中透出少妇成熟风韵,但到底不再是豆蔻年华的少女了。
柳眉一皱,“晟儿呢,又和他那两个哥哥疯到哪里去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个小人儿远远的跑过来,光着两只小脚丫扑到凝贵妃怀里,仰着小脸格格的笑个不停。
轻轻在粉嫩嫩嘀小屁股上打了一击,又亲自用雪白的帕子绞了水替他抹着脏兮兮的小脸,嗔道:“野得跟个泥猴儿似的,真不知怎么说你才好了。”眼眸一转,见跟着文晟的奶妈子丫头垂手立在一旁,便道:“晟儿小人儿家不懂事,但你们都是老人儿了,难道也不懂事?虽然天热,但也不能让他只穿一件肚兜便四处乱跑,惊了风怎么办?再说,皇宫这么大,总不至连一双鞋也没有吧!就这么让他光着脚丫子……这,让我怎么说你们,万一被碎石子划伤了脚,你们拿什么来陪。”一边替文晟把小手小脚抹干净了,亲自套上虎头鞋。
小文晟蹬蹬腿,扁扁嘴道:“热,不穿!”
凝贵妃微微笑道:“乖宝贝儿,好好听话,不然等下你舅舅来了,我不准你见他。”
“舅舅,舅舅”,文晟眉开眼笑,坐在凝贵妃膝盖上,两只小腿一荡一荡的,黑黑的眼珠子一转,忽然瞥见亭外走进来一个人,立刻跳到地上,像只小鸟儿似的扑进青年怀里。
少卿一把抱起小文晟,任由他舔了自己满脸口水,呵呵笑道:“晟儿又重了许多,舅舅快要抱不动你了。”一边走进亭子。
文晟像攀住大树一般死死抱着少卿脖子不放,整个小身子窝在少卿怀里坐得稳稳当当的,小手指抓着少卿的垂下的长发把玩。忽然发现旁边一个小孩盯着自己,哼了一声也回瞪过去。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落到他手上,小孩的手竟然被自己最喜欢的舅舅握着。
讨厌讨厌,舅舅怎么可以握别人的手。
王爷脾气发作起来,啪的一声打落他的手,还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
少卿正和凝贵妃说话,没有留意这边的动静。忽然听到啪的一声脆响,连忙转头去看,只见赵紫捂着手背,眉头皱得紧紧的,豆大的泪珠儿挂在眼角,偏死命咬着红艳艳的嫩唇忍着。
“这是怎么回事?”少卿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弱小,脸一沉,对怀里的文晟喝道。
文晟打了赵紫一巴掌,又见舅舅终于不再拉住他手了,心里正自高兴。忽然听见舅舅问他,便仰了小脸得意洋洋的道:“他拉住舅舅的手,晟儿讨厌他,讨厌。”
“嗯,所以你就打他了。”少卿皱眉,转头对凝贵妃道:“姐姐,我从前见晟儿顽皮胡闹,以为不过是小孩心性,难免的。谁想到竟任性自此,什么缘由也不问就动手打人,到再大一点真不知要惹出什么祸事来了。”
凝贵妃微微点头,“听你这么一说,真要好好管教了。这孩子三天两头就跟着他那两个哥哥到处耍子,身边的人也都一个个惯着他,我要真罚也狠不下这个心,到底是捧在手上的心头肉。少卿,你是舅舅,我也瞧得出晟儿只听你的话。记得他刚会说话时,什么也不叫,单单叫舅舅呢!”掩嘴一笑,“你说一句话抵得上我说一百句,有你管着,我放一百二十个心。”
少卿也是一笑,“姐姐这话说得重了”,把文晟放到地上,正色道:“姐姐,这个孩子也是身份贵重的人,静海侯的小公子。今年虽然只有五岁,可是四书五经,作诗填词样样精通。皇上让他来陪晟儿读书,也是个熏陶引导的意思。我想,反正都是孩子,也没有这许多忌讳,就让他和晟儿住一处。我瞧这孩子乖巧文静得紧,便像这一湖碧水,纵使晟儿是火,也得给他浇得灭了。姐姐你看怎么样?”
凝贵妃轻轻嗯了一声,招手让赵紫过来,一边细细端详,一边考较他学识志趣。
但见他一张雪白的瓜子脸,两道弯弯的柳叶眉似远山含黛,眉下双眸澄如秋水。虽然尚且年幼,但眼波流转间,却自有一股让人心动的神韵。他若不笑也还罢了,一笑起来,两瓣红艳艳的嫩唇儿微微一抿,雪白的脸上登时现出两个酒窝儿来,万般情思皆堆在这两个酒窝儿上,让人神迷。
全身着一件紫色丝袍,领边袖口用银线勾出云海图样,只是这么站着,便把一众皇子都比了下去。
凝贵妃问了他几句话,暗暗心惊,此子才智过人,心比天高,断断不可小觑。但若能成为晟儿的心腹,他日必是一大助力。听见少卿这么问,便笑道:“这个孩子我一见就喜欢到心坎里去了,真恨不得是我生的呢!既然皇上也这么说,那再好也没有了。”
两个人的对话文晟听得明明白白,见那赵紫虽然乖乖巧巧的和母妃说话,但偶尔瞥过来的目光让他打从心底不舒服。自己自小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捧大的,舅舅每次见了自己都是又亲又抱,那次这么冷淡过?
越想越气,跺一跺脚,大声道:“我不要跟他住在一起,我讨厌他。”
少卿脸一沉,缓缓的道:“从我带他进宫那时起,就只见你欺负他。小紫儿脾气好,受了你的欺侮也是一声不吭的,你倒越发猖狂了。难道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凝贵妃知道这个温和的弟弟是真的动气了,但并不想拦阻,只是慢慢饮着茶。
赵紫一进来就见到这个小孩儿了,全身像雪团堆出来似的,系着一件红红的小肚兜,肚兜上绣着一尾红鲤鱼,衬着碧绿的叶子,可爱无比。
后来知道这个小孩儿便是人人头疼的小王爷,但自己却一点也看不出他哪里让人头疼,即使他刚才打了自己的手也还是可爱得紧。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像极了家里养的小猫儿。稍稍逗弄便虎起圆溜溜的眼睛,软绵绵的小身子炸起毛来,像个蓬松蓬松的毛球。明明伤不了人,却还是伸出嫩呼呼的小爪子来示威,真真可爱到了极点。
唇角一勾,差点笑了出来。抬眼见小文晟怒气腾腾的瞪着自己,雪白的脸上染上一层胭脂红,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水气盈盈,真像是……真像是一个熟透了的红苹果。
赵紫盯着小文晟气得鼓鼓的双颊,好似闻到了苹果甜甜的香气,真想一口咬下去。
文晟见赵紫竟然还敢回瞪他,用力跺一跺脚,大声道:“不管不管,反正我讨厌他,讨厌死了。舅舅若是硬要我跟他住在一起,我就天天打他骂他,反正你们也瞧不见。”
少卿气得脸色铁青,“好倔的脾气,我就不信我当真治不了你。”一把抓过文晟,横放在膝上。文晟只穿了一件肚兜,倒方便得很,也不用脱,一翻身就露出白嫩嫩的小屁股。
少卿扬起手掌,啪啪就是两下。
文晟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就见一片靛青的布料。
忽然股上一痛,初时还是怔怔的,后来越来越疼,才明白自己被最喜欢的舅舅打了。又气又羞,登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少卿初时打得重,到底心疼,后面已是越来越轻了。口气却严厉:“好好和小紫儿赔罪,我就不打你。”
小文晟泪眼迷蒙,见赵紫似笑非笑的看他,一股傲气登时发作出来。“舅舅是坏蛋,舅舅是坏蛋,呜……”
少卿没想到文晟小小年纪竟然这么倔强,一时真拿他没有办法了。又打了几下,见他原本雪白的小屁股已经红红的一片,一张小脸涨得红红的,已经哭得没有气力,只是小小声的抽泣,又是可怜又是可爱。
赵紫见文晟受罚,本来还存着看戏的心,但后来见他哭得这么悲惨,不知为什么竟不舍起来。便脆生生的道:“大将军不要动气,紫儿也没有怎么样!我想小王爷也不是存心的。”
少卿点头,把小文晟抱了起来,温言劝道:“你看紫儿多明白事理,你要是能学到他一半好处,怎么会挨这番打?”
谁料文晟一瞪眼睛,两腿一蹬跳下地来。一边龇着牙一边用两只小手捂着屁股冲赵紫骂道:“呜……,你是坏人,我讨厌你,讨厌你,呜……”
脚一跺转身就跑,到台阶处却一脚踏空,结结实实的跌了个屁股墩儿,偷偷回头见舅舅竟然没追上来哄他,万般委屈一起涌上心头,眼眶又酸又涩,泪珠儿断了线似的滚了下来。咬一咬牙。忍着痛蹬蹬蹬的跑远了。
独自一人来到湖边,远远的见临波亭里人影憧憧,想到那里这么热闹,自己这里却这么冷清,心里更是委屈,一腔怒火都发作在赵紫身上。若不是他,舅舅怎么会对自己这么冷淡,若不是他,舅舅怎么会打他。
随手抓起身边的小石子一颗颗的扔到水里,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到底年纪幼小,大哭过后身子又倦又痛,竟枕在岸边柳树上不知不觉的睡去了。
日暮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直至天边最后一丝云彩也失去了光华。调皮的星子一颗颗跃上天幕,漫天繁星取代了暮色云霞,虫鸣蛙叫取代了喧嚣吵闹。
文晟醒来的时候,四周已经漆黑一片。他从来没有单独一个人夜晚出来过,只觉得白日那些娇艳可人的花花草草,也变得狰狞可怕起来。大叫了几声,也没有一个人出来。顾不得屁股还是火辣辣的痛,大着胆子迈起两条小腿儿向那片光亮摸去。
忽然一脚绊在一块石头上,整个人扑到水里,浑身打一个激灵,只觉一个滑腻腻的东西拂过脚踝,吓得连滚带爬的在水里扑腾,不提防一脚踩在水里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又扑的一跤跌回水里,冰冰冷冷的湖水灌进鼻子,又酸又辣,再也忍不住,就坐在冷冰冰的水里哇哇大哭起来。
“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
正哭得伤心,忽然听到有人这么问,手背一抹眼泪,抽抽噎噎的回头,见一个小孩站在岸上,脸孔隐在黑暗里,只看见一方紫袖。
认出是赵紫,头一撇,哼道:“又是你,呃,你滚开,滚……呃……滚开,呃……”
文晟哭得打嗝,原本威风凛凛的一句话被他说得百媚俱生,哪里吓得住赵紫?只见他转转眼珠子,格格笑道:“好,我走。不过这里没有什么人过来,一到深夜,那些鬼怪啦,妖精啦,都从地底爬出来,专门抓小孩儿来吃噢”,突然语气一变,急急的道:“你看,你后面是什么东西,它的舌头好长,红通通的,还滴着血!”
文晟回头一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一股股冷风拂在脖子上,身子坐在水里,又不断有滑腻腻的东西在脚上钻来钻去,根根寒毛都竖了起来。
其实夏夜本来就多风,只是人一旦害怕起来,什么夜风草梗,都当作妖邪诡异之物了。
文晟越想越害怕,见赵紫转身要走,再也顾不得什么仇敌不仇敌,忙忙跑去拉住赵紫,低低的道:“你陪我回去,我不生你的气了。”
赵紫见文晟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自己,一双软绵绵的小手拉住自己,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他声音软软嫩嫩,好不可怜,偏偏又带了一股与世俱来的倔强。
故意背过身子,“你刚才骂我,我现在干么要帮你。”
文晟咬咬嘴唇儿,真想很有骨气的不理赵紫了,偏偏四周黑漆漆,平时那些来来往往的侍卫一个也见不到了。缩缩脖子,“我……以后再也……呃,再也不……呃……骂你了。”
这对从不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