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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墨一点点挑开结痂处,血痂才一挑开,鲜血就汩汩的往外涌,把雪白雪白还完好的皮肤都染成嫣然之色。庄墨仅仅瞧着就觉得疼,那人却是哼也不哼一声。一手把创药抹在伤处,也不知道这是多好的伤药,反应才触到伤口就成了一股淡淡白烟盘旋着升腾。他背上的污物甚多,越清理到后头火光越盛,整间破庙里头都呈橙红色,背上污物却还没有清理干净,庄墨额前也蒙上一层水。那人一直安静着,此时却道:“莫要着急,遇凡事都要镇定,随时都该想着,还有希望,长风破浪并不是什么奇迹。”
声如清泉,让庄墨心里头清明了一阵,额前的汗珠也不似方才恼人,只觉月光还是能透过恶火疏棚照进来,冷冷淡淡的晕光还是能照着自己。
上完药那人就开始打坐调息,庄墨也不敢闲着,挥着拂尘把两人周遭的干草都扫得远远的。一个不小心点着了拂尘尖,庄墨赶紧把它扔得远远的。瞥一眼那人气定神闲的调整着内息,道:“周兄诶,你差不多调整到能带两个人冲出去就得了,要是你再调整一会儿,我还能支撑,可是我就怕咱顶子上的棚子熬不了多久了。”
……
“喂喂,你看那个佛像后头的梁子都化成灰了,你好了没有?”
……
“你就不觉得热啊,道爷爷回头还没被烧着就先化掉了。银子还没骗到手我还不想就这么去了。”
……
“老僧入定也不是你这么个入法啊,你也不是光头,别是道爷爷的对头少林派的吧?”
……
庄墨叽哩呱啦的不停的说,终于在熊熊的火光把两人围起来之后庄墨才似乎看见那人皱了皱眉。好看的眉眼动了动,在眼角划出一道纹路。这人看样子也顶多二十有余,正在年华诗酒时。在看到他的眉头皱过之后庄墨才停下声,极近得看着他,把青松上的雪挂、沙竹林的翠绿和桃花坞的桃花意都看得清清楚楚。头一次,在钩月之外的眼睛里出现点点星光。那人缓缓睁开眼时,正正的被道道星光晃煞了眼,不自禁得勾起嘴角,这小人儿,果真有意思。
“你真是吵。”
一句话说得庄墨乐了起来。也不理他说什么,一手抓住他的一只胳膊,小脸儿上有些被黑烟熏上的黑渍,就是那一双眼睛,亮比星光,“兄台,你可算是醒了,我们快点离开这个倒霉地方。”
山下孤烟渔市晓,柳边疏雨酒家深。江面波光不如眼中潋滟。最引人入胜。
那人眼中有一丝不明的笑意,“抓紧了!”一手搂住庄墨,脚下借力。另一只手化掌为风,掌风刚触及疏棚,疏棚便如衔羽一般掀到半空中。两人身形越过烈色,一路踏过干草做的顶子。庄墨只觉得热风呼呼得朝面上扑,脚下似有劲风形成甬道踏上去隐有实感。窒息之下还有一种别样快感。痛快,果然痛快!
踏风而翱,痛快!
还没等庄墨从这种痛快劲儿里缓过神来,两人皆已落定。庄墨意犹未尽的看看那人,好容易从破庙中得以脱身,外面野风习习好不痛快。两人面前的破庙已经烧到岌岌可危的地步。天空上唯有古月依旧。庄墨装模作样的弹弹身上沾着的灰烬,“看周兄年纪不大,仇家还不少。”
那人应道:“今日多亏赵兄舍身相救,若是不嫌弃,我家就在……”
庄墨挥挥手说:“得了得了,举手之劳就罢了。”面朝着火光,庄墨心想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像极了一代剑侠之类的,尤其是这一句举手之劳,多有一笑泯恩仇的大侠之风。只不过被烟燎得一个个破洞的小道士衣裳给坏了韵味。
那人看着庄墨,除却衣裳后面的殷殷血迹,这人分明是该在画舫酒楼之间尽得掌声的翩翩公子。背着火光,透出身遭的一圈光晕,庄墨看着看着眼睛就弯弯起来,眯成钩月。此时这人才放开搂着庄墨的手:“既然如此,那在下也不多言,若是有缘再得相见。告辞!”
饶是道行深如庄墨也是一愣,清风还徐,绿水还流。月亮挂在树叉一晃一晃的。左有火光右伴夜色。庄墨忍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对着那人绝尘离去的方向翻一个白眼道:“去你大爷的,道爷爷和你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内容提要看起来比较暧昧哈……偷笑~~
新坑在写~~《倾尘》也在写~~~~回帖~~~~~~
不回帖就两个都不更新了~~嘿嘿嘿~
回帖!
第4章 第三章 天三生木
小时候师父曾经一本正经的眼睛盯着眼睛问小庄墨曰:“你觉得你一直要闯的江湖是什么?”那时候后山上的竹林正沙沙作响,节节翠绿正伴着庄墨的小身板节节拔高。庄墨想了又想,鼻子一翘头发一甩特潇洒的说:“江湖么,不就是刀光剑影。”师父静静的瞧着他,摇摇头。庄墨紧接着又道:“那就是快意恩仇。”师父继续摇头。庄墨看着师父的花白美须又想了想,道:“还是风云变换、有今天没明日?”师父仍然摇头。庄墨把肚子里那点能和江湖沾上边的四字成语说了个遍,师父只是摇头。最终庄墨咬着牙低头道:“弟子无知,请师父赐教。”蒲垫上师父盘坐着,有如檀香烟雾缭绕般不紧不慢得捋了捋下颚胡须,睨一眼坐卧都定不下心来的小庄墨,徐徐道:“江湖便是江湖,何须一定要说它为何?”然后略略颔首又拖着长长的尾音道:“不过这江湖啊,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哩!”庄墨恍然睁大眼睛,立时受教。
再说现在,庄墨再一次体会到何为师父所言,江湖永远比想象的深。
街市两旁林立着各式自家的小铺子,吆喝声音听起来分外悦耳。靛蓝的印花扎染的布子,挂着墨书酒字的小作坊,残绘的海棠浮在釉瓷大口瓶上。在凉布搭的小铺子下坐在门口的地方胯坐着小马铡啃一沿刚从井里涝上来的冰西瓜,光是想着就已经口水四溢。
庄墨昂头瞧了瞧日头,手伸到脖颈里抹一把汗珠,然后又四处抓抓。一抬眼正瞅见前头两步路的西瓜铺子,心里头一松,眉也开了眼也笑了。两步跑到那凉篷底下,大手一拍木桌:“店家,给我来两沿沙瓤的西瓜!”
一丝不可捉摸的细风画过树梢上嫩叶背后的纹路,鸣蝉稍稍的往上挪了挪地方。
店家正切着浑圆的虎皮西瓜,看见庄墨衣衫褴褛面带灰尘,挥挥手里的快刀:“哪里来的乞丐,居然跑到这地方讨食来。快出去快出去,我们这里还要营生计呢。”
是时正值庄墨与那自称周吴郑之人从火庙里逃出来的第三日。这几日天公不作美,昨天傍晚时分又浇了一席雨,本来就被烟熏火燎过的衣裳更是残不忍睹,一道道黑烟混着黑泥,窟窿上还带着水渍,真真是能够上衣衫褴褛四个字。
庄墨听完当时就不乐意了,拿出腰间的锦秀荷包往桌上一拍,散碎的银子相撞发出轻脆响声。长眉一横怒道:“你当你道爷爷付不起钱呐?别废话,不然小心道爷爷一掌掀了你的店子!”
店家听到这人发怒先是一愣,接着再琢磨别是什么武林中深藏不露的高人。一犹豫之下还是伸手递上去两沿切好的西瓜。庄墨一把夺过去坐在门口就开始啃,
冰凉凉的又甜又香又沙又脆的果肉入口,庄墨觉得自己舒爽的快要融化了似的。吸溜吸溜的舍不得汁液滴答光了。
黼一瞧身边儿上也有一主儿正啃的痛快。最让庄墨注意的不是那人啃西瓜啃的比自己还不要命的姿势,也不是称得上俊俏明朗的面皮,而是腰间一把坠着金花挂的佩刀,刀柄上暗花流光,刻有鹤氅镶铜纹路,是把好刀。还在刀鞘里就已经有呼之欲出之感。
庄墨把啃净的瓜皮丢在一旁,上前和人搭话,摆出张自认完全是让人亲近的笑脸道:“这位兄台,近来江湖上有什么新鲜事没?”
那名佩刀的老兄正啃得痛快,被庄墨这么一问险些呛着,抹一抹嘴上下看看庄墨问道:“……小兄弟是丐帮的?”
庄墨眼睛没眨脸没红:“是啊,我叫赵钱孙,兄台是……?”
佩刀的人道:“我是麒山派杜梓离,要说这新鲜事……倒还真是有,丐帮长老没与你们说吗,这几日凡是武林正派都要往秦楚府去呢。”
“什么府?”
杜梓离怀疑得看了看庄墨:“小兄弟是初入江湖的吧?”
庄墨点点头:“不瞒老兄,今天才是我出来闯当的第三天。”
“秦楚可是整个武林最有钱的人,小兄弟不该不知道啊。”
庄墨动了动眉毛,这才晓得先前自己一直要找的那个有钱人……“姓秦的”就叫秦楚。
秦楚,秦楚。这个名字有趣得紧呐,像是江湖中人的名字。
“正派人士全都要前往秦府又是要做什么?”
说起这个,杜梓离由平静立马转成一脸义忿填膺,再由义愤转成了愤怒,愤怒的直蹂躏起手里的西瓜皮:“要说为什么还得先说秦楚其人。秦楚这人本来练得功夫就路数不正,哪个名门大派会专修暗器,可偏偏他的暗器在正个武林当中数一数二。要说如今武林也不复从前古板,见他专心经营生意也就任他这么练去。可是他竟然在前些日子盗了少林寺两件至宝。此番正道人士正是要去讨回这两件至宝!”
庄墨瞟了瞟杜梓离手里头都被折磨出汁儿来的西瓜皮,啧啧两声继续打听:“什么至宝如此兴师动众?”
杜梓离俊俏的面皮一红,嗫嚅道:“这个、这个我也不清楚。”
庄墨又拿一块西瓜:“麒山派也要去?”
“那是自然,我们麒山派好歹算是少林寺以外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教,同道有难怎么能坐视不理。”
庄墨朝空中一吐,黑亮饱满的西瓜子画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在空中转了个圈,大头朝下直中地面。庄墨发出一声配合的“咚。”心想吃个西瓜都能碰上一个名门之后,这样的江湖,果然有趣。这时那杜梓离又道:“既然赵兄弟是丐帮的人,不若你我结伴同去如何?”
“麒山派就你一个去?”庄墨啃一口甜得冒水的西瓜,岔开话。
杜梓离道:“我师兄师弟都在客栈里歇脚,要是赵兄弟不嫌弃一会儿我就带你去如何?”说着抬手一指,就在隔街斜对面正有一家客栈。
庄墨一瞧眼睛都直了,心里大呼三声有钱人啊有钱人。
三层高平地起的客栈,通身都是拿硬红木造的,门口的大柱子油光锃亮。匾上的字是用金子打的,正中写着:客来居 三个大字。小厮在门口候着一整排,足有三人高的大门前头人来人往的哪个不是一副王孙贵公子相?庄墨不自觉得摸摸腰间的荷包,暗咐自己这点银子估计连喝杯茶都喝不到热的。
然后视线一转再看看眼前这小子,当下自然是十足个愿意与他同去,换身干净衣裳洗个热水澡谁不想。等到了秦府说不定能趁乱捞点油水,连说辞都省下来了,何乐而不为?
可惜方才自己正与他说自己是丐帮的,换了行头若是被揭穿可就不好玩了。想着想着一双眼睛又似钩月般弯了起来,小嘴一抿,脑瓜开始活份。
见庄墨有些踌躇着,那杜梓离又道:“刚才出来的时候我正瞧见丐帮的长老一级人物住了进去,说不定还能遇到你认识的。”
一句话把庄墨刚升起来的小火苗苗一爪子拍灭,随即讪笑道:“我武功低微还是不要凑这个热闹为好。”
杜梓离一听就激动了:“身为丐帮之人武林大事自是任重而道远,怎么能用凑热闹来说……”还没等杜老兄激动完,旁的就有一个声音打断他:“杜师弟,你和一个乞丐说什么任重道远的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