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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煜剜他一眼,冷笑道:“放屁!我是在为施表妹不值!”
能不值吗?这混蛋名正言顺地占了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的指腹为婚的未婚妻……非但一点也不珍惜,反而得了便宜还卖乖,成天想着泡妞,想想就气!他为施表妹不值,也为自个儿不值,当初他绝对是脑子被雷劈了才会看这臭小子可怜,一时心软把所有都给了这个白眼狼。
徐韶云泄气地心想:施表妹……唉,千算万算,咋就漏了个施表妹呢……
“大哥对施表妹可真是关心啊,不愧是从小青梅竹马、指腹为婚……”
徐韶云的语气酸溜溜地,可龙煜丝毫没听出来,还傻傻上他的当,把头一扬:“要你管。”
“说起来,施表妹这几年出落地愈发娇柔可人了,半年前我还见过她一次,她见到我脸红红地,很害羞地叫我一声表哥呢。”
“……”
“哦,对了,施表妹去年生日的时候我送了她一份寿礼,是一支通身碧绿通透的玉搔头,可漂亮了,施表妹很喜欢,舅妈说她天天戴着,舍不得拿下来。”
“别再说了。”,龙煜语气之中已经带了隐忍的怒气,可徐韶云不顾这些,依旧自管自地说。
“我和施表妹小时候感情可好了,每天春节舅妈都会带她来我们家,我们最喜欢在后院的假山那里捉迷藏,她还喜欢和我一起玩拜堂的游戏,我扮新郎,她扮新娘,我们……”
“我叫你闭嘴!”
徐韶云忽然感到天旋地转,后脑磕在坚硬的床板上,喉间被卡得死死地,双眼对上龙煜那双震怒的眼眸,隐隐的血红之中暗藏着一丝杀气,牙齿气得咯咯直响,徐韶云知道自己触中了他的逆鳞了。
两人在黑暗里僵持许久,龙煜眼中的滚滚怒气逐渐被理智所取代,他才松开徐韶云的脖子,一言不发,拉过被子躺回床上,背转过身,再也没看过他一眼。
“大哥。”
徐韶云推推他,没有反应。
“大哥你睡了吗?”
一片如水的死寂。
徐韶云看着月光中龙煜的背影,很轻很缓地叹了口气,低低开口,声音比冰寒的江水还要幽暗:
“对不起大哥,我错了,我的玩笑让你很生气,可我真的太害怕了。有那么多的人想要追杀我,他们每分每秒都在想要我的命,他们会把我开膛破肚,把我的胸膛用剑剖开来,挖出我的心脏,把我一刀一刀的切割致死……只要一想起这个,我就觉得好怕,我感觉自己自己生活在危险之中,所有的人都想要我的命,所有的人都想置我于死地。只有大哥你会保护我……要是连大哥都因为一个玩笑而不理我,那我还有谁可以依靠呢……”
说罢,他默默地褪去衣衫,默默地躺在龙煜的身边,在凄清冷月中,轻轻地道了一句:“大哥,晚安。”
闭上眼睛许久,久到他差点都要真的睡着了,徐韶云听到身边那人猛然坐起,感觉到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了自己好久,突然闷头一条被子粗鲁地罩在自己头上,随后又是砰地一声,那人忿忿地躺回去睡了。
“奸计”得逞,徐韶云把脸埋在被子里窃笑了好久好久,乐得他挠心挠肺地,将身子往龙煜那儿拱了拱,再拱了拱,把脑袋悄悄贴在他的后背上,带着喜悦的心情入睡了……
☆、第 8 章
之后的几天,走投无路的徐家兄弟就“赖”上了夏英杰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免费保镖加金主加冤大头,在他那儿蹭吃蹭喝蹭住,大肆修炼他们的没心没肺神功。所幸夏小哥人老实,关中汉子淳朴义气,俨然已经把他们当成了江湖上的患难兄弟,傻傻地替他们买单掏腰包,动作干脆利落到装客气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典型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船行了七八日,徐韶云无聊地都要发霉了,好不容易在苏州着了陆,徐韶云这才像浑身的动力都释放开了一样一下了船就拉着龙煜和夏英杰满世界地逛,拉着龙煜是因为陌生地方怕走丢了大哥,拉着夏英杰么当然是因为怕走丢了这只会移动的荷包了。一行三人先是去了苏州各大名胜古迹赏玩过一番,然后又在各大集市上大肆扫荡了一遍,紧接着又被徐韶云拉着去苏州最大的醉月楼里用餐。
夏英杰生长于江湖草莽之间,龙煜也是自小长在山上,两人都没来过这种高档酒楼,只有徐韶云这名纨绔子弟熟门熟路,一进门口气很大地要了一间天地包间,三人坐在粉墙黛瓦、飞檐翘角的酒楼最顶层俯瞰楼下湖面上的飞花游船,清风徐来,令人心旷神怡。小二递上菜牌,夏英杰一看到那木牌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就头晕,谦虚地把牌子推给徐韶云,徐韶云看也没看,随口就能对小二侃侃而谈:
“小二,给我上你们店里招牌菜松鼠桂鱼、醉月童鸡、碧螺虾仁还要四两哑巴生煎,还没完呢你仔细听着。鱼肉要色白如玉,凝而不散的,切不能有腥膻之味,闻之净若秋云,有芬芳之气,肉粒翻开如软云细毛者为佳。童子鸡须选二月大小雌鸡,可别用超过三月的唬弄我,还要用刨刀将脖颈去皮细刮,油炸后焖到皮肉分离,切开时肌理分明、肉质呈嫩红色泽才行,还有出锅后别忘了淋上桂花香油,一定要桂花的,其他的我吃不惯。碧螺虾仁的碧螺必须是今春新采的碧螺春沏出的茶汁,虾仁要选大颗的那种,用鸡汤煨过,成玉色,看上去要莹白饱满,闻起来要茶香扑鼻,吃起来要清淡爽口。还有生煎包……嗯,生煎暂时没想出什么来,你先去按我的准备吧,菜要快点上齐哦,唉?你怎么还没去?”
满头冷汗的小二干笑着点头:“三位公子慢等,菜马上上齐。”
待小二退出去后,被哄得妥妥的老实头夏英杰发出由衷的赞叹:“小花兄弟不愧是空空祖师的关门弟子,为人风雅,就连吃都那么有品味,日后闯荡江湖,必会让诸多姑娘们神魂颠倒。”
徐韶云“嘿嘿”一笑,轻摇手中那把双面泥金宝扇,得意地朝龙煜抬抬下巴,可却得到了龙煜一个“吃点东西还那么多要求,真是够矫情”的鄙视眼神,叫他好不气馁,刚建立起来的那么点虚荣心都被冲了个一干二净。
这顿饭吃得还是很愉快的,名盛苏州的醉月楼名副其实,菜做得美味可口,就连那陈年花雕也是格外香醇,三个年轻人一块儿吃吃喝喝,放开了性子喝酒划拳,没一会儿就微醉了。苏州的气候温暖舒适,暖风从太湖上吹来,同时也出来了花船上依依呀呀的丝竹管弦之音,正是七里长堤列画屏,楼台隐约柳条青,山公入座参差见,水调行歌断续听。楼内人声鼎沸,楼外市井如潮,两岸青山环翠,湖上丝音袅袅,好一副热热闹闹的江南金秋景象。
饱暖思□,聊到半酣,徐韶云一边用腰间镶金的三事剔牙一边懒洋洋地说:“夏大哥,你可知道这金秋时节苏州最美味的东西是甚?”
夏英杰不知:“还请小花兄弟赐教。”
徐韶云两眼冒着兴冲冲的光芒:“当然是大闸蟹啊!十月里的螃蟹又肥又美,不知多少游客千里迢迢赶来只为尝尝鲜呢!还有金秋的菊花,开得最好,品蟹的同时赏菊,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夏英杰疑惑道:“我时常听人说起这蟹的美味,无奈一直未能得以尝见,小花兄弟见多识广,这大闸蟹真那么好吃吗?”
徐韶云笑得贼贼地,龙煜兴趣缺缺,因为他知道一旦徐韶云笑成这样准没好事儿,果然就只听徐韶云说:“那是自然,而且我还认识一个绝佳的去处,在那儿既吃得美味,又赏得菊花,又能欢愉作乐。”
“是哪儿?”
徐韶云说出了一个让人震惊的答案:“隔壁揽翠轩。”
为什么说这个答案让人震惊呢?因为隔壁揽翠轩乃是烟花之地,而夏英杰和龙煜都是淳朴单纯的好娃子,从没去过这等地方,夏英杰当下拒绝:“不行不行,但先父教导我我们虽然是粗鄙武夫,但行走江湖一定要端正品行,绝对不能去那种地方。”
徐韶云一挑眉毛:“夏大哥多虑了,只是去吃个螃蟹而已嘛,又不是要你做那种事,有小弟我在旁看着,就算揽翠轩里那些姑娘们要吃了你,我也会帮忙拦着的。”
夏英杰面色通红:“可是……去那种地方到底不好,先父教导我……”
“好了好了,去吧夏大哥,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哪像你那么扭扭捏捏的?我保证是你吃螃蟹,不是螃蟹吃你,你看古今那么多文人骚客争相品蟹赏菊的,难不成他们都是品行不端正的人呀?去吧去吧,难得来一回,咱也要干点文雅的事来嘛。”
夏英杰被他半拉半拽地往外拖,拗不过他,又见他再三保证,只得由着他去,他看了一眼顾自喝酒的龙煜,奇怪地问:“大花兄弟不去吗?”
徐韶云这才好像刚注意到龙煜似地,假惺惺地问了一句:“大哥,你不去啊?”
龙煜照原样自斟自酌,可只有徐韶云看出来他倒酒的动作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哼,我才不去那种地方呢。”
徐韶云装作惋惜的样子:“唉,也难怪,我大哥是举世少见的钟情之人,他自小与表妹指腹为婚,为了未婚妻肯定不会随我们一起去的。”
龙煜皱了皱眉:“你要去就去,少罗嗦!”
徐韶云撅嘴,用略带惋惜的口吻说:“只可惜,我大哥这人就是太迂了,十八年来一直严守清律,除了咱家娘亲他就连一名女子都没有拿正眼瞧过,比咱刚吃的童子鸡还要货真价实一万倍,我啊,就怕他太‘单纯’了,将来要是和施表妹成了亲,新婚之夜被施表妹取笑可得如何是好呀……”
“咔巴——”,那是手中的杯子捏出裂痕来的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龙煜的脸由白到青再到通红,只见他一拍桌子,面红耳赤,憋了半饷才蹦出一句:“去就去!不就是吃个蟹嘛!你龙爷爷还会怕这些?!”
徐韶云嘿嘿一笑,满眼狡黠之色。
到了揽翠轩,老鸨见他们三个衣着朴实对他们冷淡得很,后来见他们出手大方态度一下子热情无比,要把楼里的姑娘们都叫出来供他们挑选,徐韶云挥挥手,说他们不点姑娘,给他们叫几个陪酒谈天的花娘和歌姬,再摆几盆菊花到房里,买上几只肥嫩的大螃蟹送到雅间里就好。老鸨做了几十年生意就没见过这种客人,上青楼来不嫖娼只吃蟹,不过看她银子的份上她还是为他们准备了一间别致的雅间,安排了几名小厮速去阳澄湖买蟹。
九月重阳,畦菊乍放,窗台上、架子上、走道上点缀着好几盆娇艳的菊花,颜色各异,其黄白色蕊若莲房,粉红色艳若桃李,又间有金黄色、檀玉色、藕荷色点缀期间,仿若白玉堆成的雪团,又好似黄丝织成的锦带,配上女子们的娇语浅笑之声、吴侬软音之调,衣香鬓影、满室馨香,好似人间仙境一般。
可是另外两位明显不像他那般自在,徐韶云娴熟地用桌上白银制的“蟹八件”去壳剔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