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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如七醒来的时候,宫青离正看着他。他脖子下面是宫青离的手臂,估计已经麻得没有感觉了。宫青离淡褐色的眼闪着柔柔的光,不太明亮,不太刺眼,却绝对具有存在感。他脸上的线条并不十分坚硬,比韩焦柏的差远了,但他真的是一个很固执的人没错。
颜如七手上动了动,发现手指上缠着宫青离并称不上柔顺,甚至还有点打卷,而且显然不够有光泽的发丝。
颜如七在千分之一秒的恍惚与清醒之间想到,如果宫青离是个女人,该多好啊。
宫青离看着他,看得深了,连骨血都印到脑子里去了。不知是哪位圣人说过,如果花一辈子的精力去做一件事,这件事鲜少有不成功的。宫青离虽然没有听过这句话,但绝对是他的忠实信徒。他认定此生有两痴,一为毒,一为颜如七。于毒术,自然是一生都不能放下的,于颜如七,更是时时刻刻都要钻研的。
比如说现在,情商并不太高的宫青离就在研究颜如七的表情和思绪。暂且不管他研究的成果是否一定真实可靠,至少这种精神是值得表扬的。他或许还分不出爱或不爱,但他分得出善意或恶意。
给一点阳光就灿烂用来形容此时的宫青离大约是恰当的。也不知为何突然间心花怒放的宫青离很给面子的扯了扯嘴角,两片唇结结实实的印在颜如七的脸颊上。
颜如七犹在神思恍惚,突然觉得脸上一温,暖暖的气息喷在眼睛边,顿时吓了一跳,脸上红得发烫的同时,青得发冷,他条件反射地挥掌而出,顺便跳下了床。
“啪!”那一声可真是清脆响亮啊。
颜如七和宫青离双双傻在当场。
怒目之下,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难道要他颜如七指着宫青离的鼻子骂他登徒子,问他为何轻薄自己?这等娘娘腔的事他还真干不出来。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的结果就是狠狠的冷冷的哼了一下,铁青着脸往外走。
傻了半天的宫青离立马翻身起来,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眸子平静无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未生气生得这么憋屈,颜如七实在是噎不下这口气,怒气冲冲的转身疾走,骂道:“你TM缺女人就说,老子是男的!男的你懂不懂?我有的你都有!”一拳捶过去,顺带踢两脚,尤不解气。
宫青离本来很明白,可是颜如七这么说,他似乎又糊涂了。不过鉴于颜如七正在生气(虽然不知道是在生什么气),所以他也就忍了。
红裳正与那子宁逛园子,突然见此奇景,诧异的出声:“宫主?你在做什么?”
颜如七身子一僵,摸了摸脸,转身时已是面无表情。“活动活动手脚。”
红裳看到宫青离脸上的大红印子,想笑却不得不憋住,还要控制住眼睛不要往那里瞄。倒是她身边的子宁多看了好几眼,心想这宫主个子不大,脾气倒不小,看不出是如此凶悍的人。
颜如七也觉得尴尬,清咳了一声,扫到红裳空荡荡的衣袖,再看他二人一脸平和温情,喉咙突然有点酸。
“玉玄宫的人都中毒了,你看看能不能解。”颜如七忍了忍,侧身对宫青离说。
红裳诧异的挑了挑眉,道:“宫主,这是?”宫青离已经乖乖的走过去搭脉。
红裳手一收,却被子宁送前去,笑道:“看看吧。”红裳眼中深沉了几分,没再躲避。她的生命是短暂的,可子宁的生命却很长。但凡有一点可能……
宫青离不知从哪里变出长针,在红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扎进她手上某个地方,然后一送一提,又走到颜如七身边去了。
“怎么样?”红裳惊于他如此迅速的身手,刚稳下心神,子宁已经问出了口。
“试试。”宫青离道。
红裳与子宁对看了一眼,突然单膝跪在宫青离面前,道:“若真能救我玉玄宫上下性命,红裳愿供驱使,任何代价都可商量。”
颜如七挑了挑眉,心道她也不傻。
宫青离却看着颜如七,没说话。
红裳看这样子,知道了关键,转而拜向颜如七道:“宫主!若真能解毒,宫主便是玉玄宫的大恩人,玉玄宫上下任您差遣!却不敢有二心。”
颜如七方要说跟我说没用,找宫青离就好,谁想到宫青离却开口道:“好。”气得颜如七狠狠推开他,口不择言道:“跟我屁关系!”那样子,竟像是要再甩出去一巴掌就好。
语毕,颜如七转身就走,狠狠丢下一句:“不准跟着我!”
宫青离微微皱眉,颇有点不知所措。
子宁吓了一跳,几次张口欲言,终于忍耐不住宽慰道:“情人哪有不吵架的,劝劝就好了。宫主心慈,气头过去了就好了。”
“情人?”宫青离不解。
红裳见他这样,脸上神色古怪,站在子宁旁边,反问道:“你们不是情人?”
宫青离难得与外人有话可说,又问:“什么是情人?”
红裳和子宁互看了一眼,子宁突然笑道:“裳儿,我与这位公子一见如故,想邀他去我那里坐坐,如何?”
红裳面上点头,拉着子宁的手却更紧了。在她看来,现在是恨不得一分钟当一年用,生命易逝,时间紧迫,如果可能她还真不想让外人插足他们的生活。可是子宁的事,她鲜少有反对的。无非是向他过得快乐畅意。
子宁笑了笑,突然挑起红裳的下巴,深深一吻,转脸看向宫青离道:“我们这样就是情人。”
红裳哭笑不得,道:“说什么呀,你我已经是夫妻了。”
看着宫青离似懂非懂,仿佛更加茫然的表情,子宁哈哈一笑,道:“兄弟,跟我来。哥哥教你几招,保管宫主跟我的裳儿一样喜欢你亲近。”
罪过啊罪过,懵懂无知的宫青离就这么被人骗走了,可怜颜如七气消之后,久久等不到宫青离回来,还以为这直肠子的老实人被他吓得狠了,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呢。
这件事后来被红裳无数次的取笑过,那时情智已开心思坚定的宫青离倒没什么反应,可颜如七却每每无奈加羞愤,一直想搞明白那子宁到底教给宫青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阶段最重要的事便是努力研究给玉玄宫人解毒的药了。
而在这段时间里,颜如七利用玉玄宫的渠道,终于与白暮云和墨冉衣取得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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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丰州鱼米乡 有的人喜欢白天,有的人喜欢夜晚,有的人亲近光明,有的人则安于黑暗。对于墨冉衣来说,暗黑的夜比明亮的昼更让人心宁静。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放下俗世繁华,静静的面对自己的本心。
湖面波光粼粼,亭中凉风微扬,墨冉衣随意拉了拉前襟,黑亮的眸子望向水面时,竟是没有焦距的。
手边是普普通通的白纸,纸上寥寥几个字,是颜如七的亲笔——告诉他自己在玉玄宫。
玉玄宫。三个普普通通的字,连在一起,就成了某种诡异的定义。之前听说玉玄宫遭变,江湖出了个“毒王颜”这样的人物,却没想到竟是颜如七。
颜如七,这三个字起初代表的意义不过是师弟的弟弟而已。而后,他弄丢了他。弄丢了师弟最疼爱的弟弟,弄丢了一个可爱清朗的少年。自责,愧疚,焦心,忧虑……之后便是马不停蹄的寻找。再之后,便是一同到了晔京,住在同一个大院里。
不知不觉中,师弟的弟弟变成了自己可以疼爱的弟弟,然后又变成了似乎有那么点不同心思的弟弟。或者,是少年?
怎么演变到这一步的墨冉衣不想去追究了,追究这些也实在没有意义。墨冉衣这样的人,或许善于思考,却不会纠结在无用的思考上。
清辉如水。枯坐了一整夜的墨冉衣将信纸折好了收进袖中,看了看远方乍要破出光亮的天空,知道该准备上早朝了。
掩去眼中的倦色,墨冉衣知道,其实自己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当所有人都垂首跪地时,只有一个人是可以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这个人,自然有这种的资本和资格。
“墨爱卿,你如何看?”
墨冉衣眼观鼻鼻观心,沉稳的说:“丰州乃大胤粮仓,鱼米之乡。然这两年丰州盗贼横行作乱,民困兵乏,臣以为——此事反常。”
“如何反常?”
“朝廷对丰州一向厚爱,无论是兵员的数量还是俸禄都是优渥非常。普通的盗贼根本不会有这样的胆量挑战丰州的防务。”
“哦?那么几日前墨爱卿请旨剿匪是有所收获了?”
“臣认为,在加强丰州防备的同时,应该深入调查。”
一个臣子出列,道:“皇上,丰州向来安定,此等匪类绝非丰州之匪。”
“皇上……”
“皇上,臣……”
墨冉衣垂首站在原地,脑子有点木。丰州,原本是白家的地盘。百年白家,在丰州的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早些年的时候,白家张狂,正是依仗着丰州的资本,再对上宫里的那位,便是权可倾天了。这些年,白家家主身体似有不适,慢慢的将家中事务交到了白暮云的手中。
白暮云并未在朝中任职,但此人心机手段别说在白家,就是放到朝廷里也是出类拔萃的。与其父攻而狂的行事风格不同,白暮云倒是难得清醒和沉得住气的。白家的势力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到达了巅峰,不能再前一步了。白暮云改攻为守,变放而收,本来早该在朝中任职的人,却依然坐在家中,不狂不躁,不请不求。
墨冉衣知道,要扳倒白家,白暮云才是关键。若不趁现在白暮云羽翼尚未丰满时折断了他,再过些时日便难以对抗了。不但是时间不够,力量也不够。墨冉衣入朝毕竟是晚,再怎么得天独厚的资源,却不是样样都能拿出来用的。
朝堂之上,有瑞王的人,有白家的人,还有其他各种势力。墨冉衣一一分析着,却突然晃了一下神,想到了在荷塘旁的角亭,某日颜如七趴着睡觉,一边睡得迷迷糊糊一边还要烦不胜烦的挥开小白骚扰的画面。
不自觉,微微的笑了,沉重的心似乎轻松了一点。
“墨大人,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墨冉衣回神,面无表情。说话的是白家的人,他虽没听到他说的什么,但对方有意拉他入局,说了什么也不是那么难以猜测。
“此事再议,众卿还有何事要奏吗? ”皇上扫了眼大殿,刚才激烈的争论似乎都已经很远。
无事,便是退朝。
瑞王正要叫住墨冉衣,有一宫人走过来道:“瑞王爷,皇上有请。”
墨冉衣独自一人走着,旁边的官员与他最多点头示意一下,并不交谈。墨冉衣不是孤僻的人,但官场上的事,孤僻与否也不是重点,特别是到了这个地步的官儿们。这段时间,真的是太高调了啊!
“二弟,你看墨冉衣怎么样?”
“很好。”
“如何好?”
“心沉而定,智达而狡,有勇有谋。”
皇上点了点头,眼角微有笑意。
“丰州的事,你怎么看?”
“皇兄,丰州是白家的旧地。”一句话说完,默然无语,像是什么也不曾说过。
皇帝沉吟半晌,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