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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二去,邢耘的腿伤还没有好,被父母领著来拜师的孩子倒挤了满满一屋子。盛情难却全都收下,算一算真还成了个私塾规模。再两天,邢耘的身体好些了,便定下开学日期,辞别村民先行回去准备。
竹楼本来没有多少摆设,邢耘跟敬修商量著把堂屋收拾出来做课堂。初儿一面清理东西一面说道:“云哥,家里常用的笔墨只有这些,那麽些孩子来了怎麽办?”
邢耘道:“楼上箱子里应该还有一些我收藏的文房四宝,你都拿出来,应该够。”
初儿显然舍不得,邢耘笑道:“那些东西放著也是放著,作摆设不如好好给学生们,也算物尽其用。”
初儿叫道:“那些都是好东西!合适麽?”
敬修问是什麽,初儿拿出一样给他看,整套画笔用白玉做杆,笔杆上雕刻了山水花鸟,精美之极。敬修看了只是摇头,邢耘道:“怎麽?你嫌弃这是客人打赏的不好?”
敬修无奈瞥他一眼,“好端端干嘛提这个?你自己说过,东西无过,美玉无瑕。”
邢耘自是玩笑,道:“那你摇什麽头?你觉得这些给重了,大不了找只羊来拔毛做笔。只怕我们几个做不好。”
敬修道:“笔墨容易,我担心的不是这些。我问你,你这里有多少纸张?”
初儿便报了数,敬修听了略点点头。“就那些,全分了给学生习字,左不过七八天也要用完。到时候怎麽办?”
邢耘微微踌躇,敬修道:“笔墨好做,造纸这里是没有人会的。缺了纸张,这些东西都用不上。”
邢耘道:“是我糊涂了。村里应该有货郎,只是现在不是节气的时候,不知人家愿不愿意专程走一趟?”
“不需要。”敬修笑道,“刚才不是说要跟木匠订学生们用的案几麽?比著那个再做些木头盘子就好。”
初儿不解道:“拿盘子做什麽?”
“你是要做沙盘?”邢耘明白过来,眼睛一亮。
敬修再点头,道:“这里地处偏远,教学的东西都不容易办到。用沙盘给学生们习字,没有比这个更好了。”
邢耘高兴道:“剩下的纸张就裁了多抄些书本给他们,哪怕有事不来上课,在家里也能自习!”
有匪君子(下)
二人说罢立刻动手,敬修画了图样让初儿进村去找木匠,又帮邢耘把纸张裁了,行云流水抄写起来。一册《三字经》,一册《弟子规》,邢耘写著偏一偏头,敬修在他旁边正襟危坐,一笔正楷刚劲有力,无愧当初书院楷模。
邢耘看著不觉微笑,敬修瞄他一眼,“笑什麽?”
“我倒不想你会要我教学生。”
敬修道:“你会是个很好的老师。”
“一个连授课准备都做不来的老师?你不怕我品行不良有辱道德麽?”
“猫儿。”敬修停笔吁了一口气,“你怎麽又说这个?”
“我认真说的。景初,这里人再纯朴,我总是有过去的人。你不怕将来……”
“将来你也是个好先生。”敬修断了他的话,“不是现在。猫儿,过去我就想过。你、我、阳升、元芳,我们四个人,元芳耿性刚烈最後一定会走武将之路,阳升拘於礼教学得成状元未必学得成才子,我心浮气躁并不适合冶学,而真正可以做学问的应该只有你。十年前我就想,如果金榜题名,最适合你的莫过进翰林院。尽情去读你想读的书,尽情去做你喜欢的学问。你是有过人才华的,你读书不是为了捍道,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教人懂得书本的美好。”
邢耘笑道:“这话也只你才会说。不过我不怕。我再不好这里还有‘姚先生’好,我教不好自然也有‘姚先生’临堂指教!”
敬修睨他一眼,作势往脸上捏。“就知道贫嘴!”
“是啊。”邢耘笑著偏个头,一吻落在敬修唇上。
敬修怔了怔。邢耘凑到他耳边:“不是我贫嘴。如今我真就是这样的人。你若不想就不要招我。我可不是……”
话不说完敬修拉住邢耘往下一拽,唇舌封了口。
毛笔从桌上滚下去,一行墨迹倾斜。邢耘顿了一刹,敬修搂住他的腰,身体逼紧了,热力隔著衣服往里透,心跳震震,嫣红爬上邢耘的脸。
“你……”
敬修在他耳垂上咬一口,“你若不想就不要招我。我可不是光在嘴上厉害的人。”
邢耘微微一哂,耍无赖道:“那麽久的事了,你还记仇?”
“分明是你惹我。”
“惹就惹了吧。”
邢耘顺势欺到敬修身上,四手联动,分不清是谁在脱谁的衣裳,青布白布混乱铺张,火热的身体紧贴在一起,一滚,白纸篇篇自桌上飞扬。
“你的背!”敬修回神把邢耘托起来,邢耘反手按住他往下一压,跨到他身上沈沦下去。
滚热的汗便这样融在一起,敬修紧紧搂住邢耘的脖子。邢耘停了呼吸,生涩的疼痛却是如此甘美,好像空白都被填满了,他是他的,他也是他的。
初夏那麽静,天空那麽晴,耳鬓厮磨,长发缠住了长发,身体紧连著身体。那唇灼热似火,那手无处不至,邢耘碎碎地呻吟,身体里好像蓄了一泓涡流,优美的脖子向後拉直了,律律波动吞没了自己。
便是他了,便是他了。除了他不会再有人让他的身心如此悸动。邢耘张开眼,眼前什麽也看不清,热流从身到心,化作汗,化作泪,都融到那个人身上,恨不得自己就是他的一部分。
就是他了,一直是他。敬修所有的压抑都在爆发,失去的,拥有的,此刻只有胸怀臂弯,只有与他紧连的身躯。他是如此甜美,仿佛从未离开过,仿佛还是那年那月,那个清凌凌带一点羞涩的人儿。
失去的岁月仿佛在回溯,一点一滴回来,一点一滴复活。心跳听得如此清晰,胸腔起伏著,手指脚趾都快乐得发麻。
“子承……!”邢耘呜咽著唤。
被他呼唤的人将他深深拥入怀抱,“猫儿,我在,我在这里。”
二十二、岁月静好
八月秋老虎,天气热极了。邢耘卧在地板上,竹影荫荫些许微风,鬓发拂得颈项痒酥酥,扇子一停就打瞌睡。竹林溪水哗哗,是敬修带著学生们在溪渠里捞小鱼虾。这里不是书院,没有那麽多迂守规矩,早上读了书,午後尽可放孩子们自在玩一玩,戏水摸蟹,玩乐中听“姚先生”讲几首得趣的小品诗文,童心不泯又陶冶情操。
初儿切了满满一大盆西瓜,招呼孩子们回来吃。抓到的小虾小蟹拿竹篓养了,晚上炸一炸就是很好的下酒菜。
敬修端了一碟切小的西瓜进来,笑著拍拍地上软绵绵的人。“又偷懒?别睡地上,热了起来吃块西瓜。”
邢耘懒懒翻个身,张嘴:“有劳先生喂一口吧。”
“你看看你什麽样子!”敬修说归说,眼睛里却是爱意浓浓,把块西瓜喂到他嘴边。
邢耘咬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好凉快!”
“甜不甜?”敬修问著自己去咬。
“初儿拿凉水浸的?”
“狗蛋放在溪里泡了一中午,水缸里哪有这麽凉爽?”
“好徒儿啊!如此孝心,不枉夫子我谆谆教导!”
敬修笑著啐他一口,“不害臊,就你现在这样好意思说是人家夫子?快起来,让学生们看见了成何体统?”
“是、是,谢姚先生赐教!”邢耘嘴上答应,照应赖著。自己接了西瓜去吃,腿一翘,荡出一双光脚。
敬修想骂他也骂不出来,忍不住笑。邢耘总是这样最自然,也只有最自在了才会这样随性,孩子似的一点不在乎规矩。笑著想起个事,便说:“村里人说请我们去过中秋。好像有舞龙,想请云先生你去点睛,沾点你的灵气。”
邢耘听著就笑起来,“什麽灵气?”
“谁叫你谎口自己是修道者?现在人家都拿你当隐世高人,说你仙风道骨不沾尘露,草龙由你点了睛要活了飞天。”
邢耘哈哈大笑,笑够了凑到敬修耳边,戏谑轻声:“他们实在找错了人。我这样的,点睛活了也是条妖龙。不如景初你点石成金,为他们做一条天龙吧。”
敬修戳他一指,邢耘笑嚷嚷又滚回地上。敬修拨一拨他,作嫌弃道:“你这家夥,躺了一中午还不知足?”
“唔,我是懒猫一只嘛。”
敬修就去捏他的脸,“你也知道自己是只懒猫?”
“先生是猫吗?”
背後一个童音窜进来,敬修蓦然怔住,回头看见几个年纪小的学生挤在门口,一个个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盯著他们看。敬修尴尬之极,也不知此刻是该收手还是作无常,倒是邢耘自己翻个身,趴在地上冲学生们笑。
“是说先生成日懒懒的,猫儿都是懒懒的,夏天、冬天,都懒懒的。”
“我家阿花就喜欢我揉它的脸,这样,这样,姚先生那样。”
“我娘说,猫儿十年能长第二条尾巴,那是修成精了。再修,就能变人!”
说罢一个个仰脖子去瞄邢耘的屁股,邢耘“噗”一声笑起来,敬修的脸色是难看极了。
“先生没有尾巴吧?”
“先生衣裳穿得长,有也看不见。”
“猫儿会把尾巴卷起来藏在肚子下面。”
一个个眼睛跟著又转,邢耘埋在地上大笑不止,敬修脸都要绿了。
“你们……这些是打哪儿听来的志怪?”
邢耘笑著推他一把,“你跟小孩子认真什麽?”说著懒懒比出个猫爪的姿势,冲门口几个孩子叫了声:“喵!”
几个小童半惊半喜,邢耘爬起来坐端正了,招手叫他们进来说话。
“喜欢夫子是妖精吗?”
孩子说:“妖精吃人!”
邢耘听了就作势要去咬,几个孩子扑来滚去笑成一片。
“先生不吃我!”
“先生吃了我肚子要疼!”
邢耘扑住一个捏把脸,笑道:“那就是个小名儿,你们姚先生跟我开玩笑呢!我要是猫精,阿牛你就是小牛精,水生是小鱼精,你们狗蛋哥就是小狗精!”
被捏了的孩子笑嘻嘻撒娇,又问:“那姚先生是什麽?”
“他呀,”邢耘瞥人一眼,掩嘴神秘道:“我只告诉你们,可不许让他知道了!他这家夥是块木头精!”
“怎麽是木头?”
“嗨,你们姚先生是游侠!!不是木头变的,怎麽不怕打?不信你们打他试试!你们手打疼了他还那麽端端正正的。”
敬修皱眉,孩子们一窝蜂扑过来,敬修又抱又躲,那始做蛹的坏人扬眉捋顺了一把头发,端起西瓜丢下屋子里乱哄哄一地人,闲庭信步出去考年纪大些的学生背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