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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小语大概也觉失言,收住眼泪,道:“送我回去,那么你呢?”
薛豆青闷声道:“不用你管。”
时小语道:“那我不回去。”
这孩子真是任性的没边,薛豆青索性也不跟他致气,坦白道:“我回京城去……”
时小语道:“去京城做什么?”
薛豆青很想说关你什么事呢,但是知道时小语那打破炒锅问到底的毛病,索性道:“我去找他问个明白。”
时小语忍不住冷笑:“有什么好问的?”
薛豆青不吭声,时小语一副欠扁的表情道:“他都不要你了,你还要回去问什么呢?”
薛豆青见他顶嘴倒有力气,那就不用太心疼他,黑着脸硬拉他起来,背上继续走。
时小语也不挣扎,歪在他肩膀上大概睡着了。
水从云如今做了蓝月派的掌门,深居简出,想要见他未必容易了,但是薛豆青在蓝月山下等了不一会,便见传话的过来道:“掌门有请。”
水从云没有变样子,跟以前差不多,还是笑眯眯的,让人觉得很舒服的那种微笑。
但是薛豆青却觉得很不舒服,他再次觉得自己很没有用,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背着昏迷不醒的时小语来上山求水从云。
他惹下来祸,水从云帮着收拾。
水从云倒是没有他想得那么得意,很是关切地来看了看时小语,时小语早已经昏得不省人事,任水从云一只手从他脸颊处划过。
薛豆青有点尴尬,道:“他……发烧……我……”
水从云点点头,把时小语安排下来,吩咐人去叫大夫。
如今蓝月派越做越大,门下不乏医术高超之人,薛豆青稍稍放心,这几天彻夜赶路,连水也没得喝,先寻了一壶水灌下,抹抹嘴巴,看见水从云正盯着自己打量,顿时窘迫难当,想自己喝相太难看,净被他收眼底了。
水从云见他窘迫,微笑道:“薛兄弟这几日劳苦了,我已经派人安排了饭菜,先过来吃吧。”
薛豆青扭头看了看时小语,水从云道:“小语我会安排人照顾的,你放心过来吧。”
薛豆青这才跟着水从云去吃饭,虽说他觉得自己很悲伤应该吃不下东西才对,但是等他终于打出第一个饱嗝的时候,发现已经把一桌子菜席卷一空,桌子上还歪歪斜斜倒着七八个大碗。
水从云连筷子都没动,只看着他微笑。
薛豆青有点恨自己太不争气,但是好在填饱了肚子,底气倒是足了点,可以直面水从云的目光而不那么闪避了。
水从云不开口,只好由薛豆青负责打破这尴尬气氛,道:“那个……小语说……蓝月派不要他了……”
水从云道:“你信吗?”
薛豆青摇摇头:“我不信,他就会胡说,也不是一次了。”
水从云道:“但是这一次是真的。”
薛豆青一怔,把刚泛起来的饱嗝都给压了下去。
水从云站起来走到外面,抬头望了望天,当夜的天气并不好,月亮时隐时现。
水从云倚着走廊的柱子,朝薛豆青浅笑:“你觉得我怎么样?”
薛豆青再一怔:“呃?”
水从云被他逗笑,道:“直说无妨啊,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倒有点为难,薛豆青想了想道:“还……还好……”
想到自己还要麻烦他照料时小语,又后悔不该说得这么敷衍,应该说很好很好,才对。
水从云忽然大笑,笑得弯下腰去:“居然还会有人说我好……哎,我真是……好久都没有听到这样的笑话了……”
薛豆青惊得不敢喘气,这水从云明明没有喝酒啊,怎么看起来竟然比他醉得还要厉害。
水从云一个人笑了良久,却无人附和,便显得那笑声空旷而荒凉,终于寂寂地收住,脸上再无一丝笑容,定定地望着薛豆青,道:“我其实要谢谢你……帮我当上蓝月派的掌门……”
薛豆青道:“哦,那个……嗯……”
当时水从云利用他做了不少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也没有说,只留了个心眼知道这水从云也不是什么善类罢了。
水从云道:“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当这蓝月派的掌门吗?”
薛豆青想那当然有很多理由,任凭水从云是什么理由,他都不会觉得吃惊,因为这世上有很多理由都是他不能理解的,譬如说明佑,他为什么一定要去争做一个皇帝……
心中猛然一痛,薛豆青皱眉道:“我怎么知道?你喜欢呗。”
水从云尖声道:“我喜欢?”
薛豆青被吓了一跳,水从云逼近一步,恶狠狠道:“顶着杀人无数必遭天谴的名声,我喜欢?”
薛豆青往后退一步,道:“你若不喜欢,何必那么费尽心思……”
水从云苦笑:“是啊,何必费尽心思……”像是被重重打击到,扶着柱子半晌没有言语。
薛豆青有点奇怪,水从云以前不是这么喜怒无常的人,难不成是当了掌门,连性格也变了?
水从云忽然抬起头来,竟是又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温文儒雅的样子,笑道:“长夜漫漫,薛兄弟可愿意听我讲一个不是那么有趣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更了,差点忘记写到哪儿了~~~
第一百章 相欠
“时小语很早就在蓝月山,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在那里的,反正我投奔蓝月派的时候他就在那里,十多岁,不太讲话,眼神冷漠,每天像个幽灵一样在蓝月山游荡……你大概不会相信我的话,但是他那个时候,的确是那样子的……”
水从云虽是初来,但因他样貌年轻,手脚伶俐,功夫又好,很受蓝掌门的青睐,就安排在身边支使,因此水从云见到时小语的机会很多,他经常看见这个小孩一脸漠然地从蓝掌门房间里走出来,走出来的时候旁若无人。
他开始以为这是蓝掌门的儿子,但是这个猜测很快就被否决了。
那天蓝掌门叫他去问话,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出奇怪的声音,虽然不经世事,却也明白那是什么声音,水从云立即红了脸转身就走,却听得蓝掌门喊他的声音:“小水!你进来吧。”
时小语被蓝掌门压在身下,斜着眼睛望了水从云一眼,满眼的不耐烦。
水从云立即垂下头去,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见蓝掌门似乎在询问他什么,却如何张不开嘴回答。
蓝掌门倒也没有责怪,起身穿上衣服,安排他新接到的任务,水从云强打精神集中精力,听清楚了任务,慌忙告辞出去。
蓝掌门拍拍时小语,笑道:“小懒虫,还不起来?”
时小语赤身挺在床上,不作声。
蓝掌门忽然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水从云:“小水,回来。”
水从云只得走回来,蓝掌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摸着时小语的身体,道:“小水啊,我这小少爷脾气甚大,不肯穿衣服,你过来帮他衣服穿了吧。”
水从云看了时小语一眼,时小语眼睛盯着半空中,似是什么也没看。
水从云只得上前,俯身扶他起来,捞起丢在地上的衣服给他穿,瞟见他腿间一片狼藉,不禁手僵在半空,竟是无法穿下去。
时小语等得不耐烦,就拿脚踢踢他膝盖,示意他快点。
水从云拎起他脚,沿着小腿给他套裤子进去,却不知如何弄痛了他,时小语吸了一口冷气,忽地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脚,水从云竟被他踹得退后一步开外。
时小语径自跳下床来,掀了床单裹在身上,赤着脚就出去了,看也没看他一眼。
水从云垂着眼睛,手里还攥着时小语的衣服。
蓝掌门看热闹似的,笑道:“唉,我这个小少爷脾气真是大呀!小水你别往心里去啊。”
自此,水从云见了时小语总觉得尴尬难耐,虽说时小语其实并没有给他难堪,他甚至都不看他。
蓝掌门对时小语很是宠溺,但宠溺之外更有些别的癖好,他手下一帮江湖术士,专门给他调配一些古怪淫邪的药方,他自己不吃,偏偏喂给时小语吃,然后等着药性发作,欣赏时小语Y火烧身痛不欲生的样子。
另外,安排众弟子进来,由时小语挑选,好给他解火。
时小语吃多了药,倒像是有了抗体,每次只把自己死死钉在墙上,死活不开口求饶,只等烧得快昏过去,蓝掌门不忍心他糟蹋自己,这才会亲自给他解火。
水从云觉得时小语很可怜,但时小语不觉得自己可怜,他永远都眼神冷漠地对待这一切,比谁都骄傲。
水从云想,这么骄傲的孩子不应该被那么下贱地对待。
有一天时小语正在花园里发呆,水从云忽然慌慌张张跑过来,一把抓住他手,拉着他就往外跑。
时小语有些怔怔的,随他跑了一段路,才发现这路线奇怪,并不是他所熟悉的蓝月山的道路。
水从云见他疑惑,拉到他一处隐蔽处,压低声音道:“这是我发现的蓝月山的密道,不会有人从这里走的,我带你从这里逃出去!”
时小语似乎想没有搞明白他的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水从云忽然有点脸红,他甚至都没有征求他的意见,就这么唐突地带他跑了出来,最终犹豫道:“我……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那大概是水从云的幻觉,他觉得时小语的眼睛亮了那么一下,虽然只有一下下,但是已经足够使他鼓起勇气继续拉着他的手往前跑。
他们其实算幸运,杀了几个看守密道的人,竟然真的逃了出来。
但是没有逃出来多久,便被抓了回去,水从云被吊起来关在地牢,时小语倒没事,依然留在蓝掌门身边,因为蓝掌门已经认定这是水从云劫持时小语事件。
时小语去地牢看过水从云几次,水从云被折磨得很惨,一根长枪穿过肩胛骨把他钉在墙上,时小语在他下面坐下来,仰头看他,便有血滴到自己脸上来。
水从云重伤,连话也说不出来,时小语原本就不说话,所以,两个人只是彼此凝视,相视无语。
时小语并不悲伤,他一直仰着脸,等水从云的血把他脸完全打湿,这才起身离去。
水从云艰难地看着他背影,背影瘦小,一级一级蹬着石阶,关上门,就不见了。
蓝掌门并不舍得杀水从云,但也不肯放过他,就把他关在那里,日复一日地折磨。
时小语看他一天天消瘦下去,脸上没有了一丝血色,伤口都不再滴血了。
时小语依然坐下地上仰着脸看他,忽然开口,道:“你怎么不死?”
水从云眼神中一丝刺痛,挣了几下,终于发出声音来,艰难道:“你叫我死,我可以去死……”
每天都是黑暗,黑暗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