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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嘴角抽搐了几下,一把抱过小孩儿,搂在怀里,狠狠亲了亲:“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被胡子刺得痒痒的小孩儿有些不满地揉揉小脸儿,晃晃小脑袋道:“哼哼,就算你是大侠,也不能对本帮主无礼!”
既然进了城,就要吃东西。一大一小很快来到城里最出名的茶楼,有点心吃,有说书听,欣晟小爷眉眼弯弯,表示很满意。当然就某位亲王来说,也许还需要有曲儿听,有棋下,有可心的人儿在……
说书的摆摆折扇,不疾不徐地问道:“各位爷,今儿想听什么啊?”
占据了有利位置的小崽儿马上举起小胳膊嚷嚷着:“江湖!江湖!”就差没站到椅子上去了。对面的某位亲王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呷了口,连着吃了两块点心,果然小崽儿的注意很快被拉了回来:“啊啊,给我留点儿!”很明显,江湖,是种比不上点心的东西。
说书人清清喉咙,娓娓道来:“好,今儿就给各位爷说段江湖轶事,说起来这事儿和咱们这小镇也颇有渊源,二十年前,咱们这儿住着一土财主,仗着自家有钱有势,经常欺压周围的百姓……”
一袭牙白衫子的男子浅笑一下,不同的故事往往有着雷同的开头,不用说,肯定是后来出现了什么匡扶正义的大侠,教训了那恶霸,最后百姓拍手称快,大团圆收场。偏偏对面的小孩儿还听得津津有味,微微张着小嘴儿,眼睛都不眨。
一切都依着男子的估计进行着,末了说书人却突然变得神秘兮兮了,微微压低声音:“其实这故事原是个真事儿,这大侠也是有名有姓的,既是二十年前的事儿了,我也不怕说给各位爷听,这大侠正是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如松公子……”
周围的人顿时露出一脸了悟的表情,哦,原来如此,果然是当代大侠,还有几个鼓起掌来。
唯有之前一直很兴奋的小孩儿怔了下,眨眨眼睛问了句:“你说谁?”
说书的笑笑,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道:“如松公子啊,小爷年轻,许是不知道。据说当年如松公子未及弱冠之龄,和另外一位十五六岁的公子在咱们这儿住了四五天呢。”
顿时周围议论起来,真的假的啊,这也不是什么着名的地方,有什么可逛的。
小孩儿一脸狡黠地笑着和邻桌讨论了几句,又扭过头对男子道:“爷爷爷爷,你也猜猜嘛,此事是真是假!”
男子耸耸肩,淡定地喝茶,吃光了点心,会了账,放了锭赏银在说书人旁边,道:“故事说得不错,我孙儿很喜欢!”
出了茶楼,小孩儿终于按捺不住了,直接蹿到男子的背上,搂住男子的脖子,追问道:“快说呀!那个小公子是谁?师父吗?”
男子把小孩儿往上背了背,答道:“你师父那个时候也就你这么大吧,还什么小公子!”
小孩儿皱皱眉:“对哦!那是谁呢?唔,是小伍伯伯咩?”
男子搔搔鼻梁,浅浅笑了下:“给你点儿提示吧,其实,那不是位小公子。”
小崽儿顿悟了:“啊啊!是位姑娘!爷爷,你怎么可以这么花心!”嘟着小嘴,使劲儿环住自家爷爷的脖子。
男子深吸口气,拽拽小胳膊:“干什么?什么花心,和谁学的词儿!小笨蛋,那不是别的姑娘,是我家菖蒲!”
小崽儿哇哇地乱叫几声,更紧地勒住男子:“是奶奶!快说!我要听全过程!”
某位亲王翻了个白眼,把“下毒手”的小崽儿抱到前面来,戳戳小脑袋,无奈地“老实交代”道:“当年这里有位工匠,手艺很好,雕的兰花玉很出名,所以我就带着菖蒲特意来到这里,结果那工匠在三天前居然被人砸了店,就因为得罪了那个什么小山贼……”
小孩儿挑挑眉毛:“不是财主咩?”
男子轻哼一声:“他算个什么财主,那几个钱不够爷赌一场的!菖蒲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当即摩拳擦掌地要帮人家主持公道,还开始研究是下泻药好,还是下迷药好……本来我是没心思管这些闲事的,可是难得我们大老远地赶来,还空手而归,心里怎么也不舒服,另外也实在不想看到某人被自己的迷药迷晕的悲惨场面,所以只好稍微匡扶下正义。”
小家伙咧咧嘴:“哈?说了半天,真正的大侠应该是奶奶才对,爷爷你真是,啧啧,太没有身为武林人士的责任感了!”
男子哼哼两声:“是,是,小帮主,你有责任感!小的我就是纨绔子弟一枚,喝茶听曲儿吃点心,这些就是我的全部使命了!”
小孩儿愣了下,抿抿嘴道:“呃,那算我一个!我也是,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出门咯,总算是…… …
☆、十四
对于不在少数的父母来说,哄小孩儿睡觉绝对是个苦差事。但当年的林贝勒却只黏着自家额娘,不太骚扰自家阿玛,所以德亲王并没有很好地理解个中艰辛。终于若干年后,某个自称乖巧无比的小孩儿帮自家爷爷补上了这一课。
入夜住了客栈,找了个舒适的房间,有小孩儿喜欢的软软的床,小家伙又瘪着嘴巴抱怨油灯太亮,非要自家爷爷表演弹指灭灯的功夫。当屋子里只剩下极淡的月光时,欣晟小爷却又钻到男子的怀里道:“呜,这里好黑,好可怕!小乖不敢睡!爷爷你快点灯吧!”
德亲王深吸口气,搂住小孩儿,拍着后背道:“你乖,爷爷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小家伙摇摇小脑袋,回道:“小乖想听摇篮曲,额娘都会哼给我听的,爷爷会不会?”
男子费力地搜寻了下遥远的记忆,尝试着唱起古老的童谣来,谁知刚哼哼了两句,小孩儿就抓抓小耳朵道:“爷爷,那个,你还是讲故事吧……”
做爷爷的微微眯起眼,唯一的想法是,要不,还是点睡穴吧。
欣晟小爷还是很识时务地商量道:“爷爷爷爷,你讲一个奶奶的故事给我听,讲完我就睡,真的!”压在男子身上的小腿儿还美美地晃悠晃悠。
男子无奈地捏捏小脸颊,还是妥协了,想了下,慢慢地开口道:“我第一次见到菖蒲那年,我家菖蒲才四岁,不是那种水灵灵的小姑娘,容貌很平常,眼睛不算大,笑起来就只剩两弯新月,左边脸颊上还有一枚笑窝。
在自己家里也会迷路,也不知道着急,就到处乱走,很自来熟的性子,一点儿也不怕生。也不是那种灵巧的小孩儿,跑起步来就歪歪斜斜的,还妄想在捉迷藏的时候躲到树上去,等我找到她时,还待在树底下跳来跳去。
那个时候,菖蒲还是很得宠的小孩儿,口袋里喜欢放些小点心,不知何时起还在厨房养了一窝小老鼠,后来被发现了,让西苑巡抚府的厨房着实闹腾了一阵子。
就是这么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小孩子,貌不出众,语不惊人,可是我还是觉得没有比我家菖蒲更可爱的孩子了,我总想着,如果那年,我再多坚持一下,皇阿玛能不能同意我带菖蒲回家呢……我家菖蒲那么恋着家的,要是能再多给我些时间,再多陪陪她……”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心酸呢?扭过头一看,旁边的小孩儿已然睡熟,男子无奈地苦笑一下,最后一句话在心里萦绕了几圈。好吧,哄睡了小孩儿,却让自己失眠了。
刚过丑时不久,做梦和自家小叔叔抢点心抢输了的小孩儿很不甘心地扑腾了几下,把自己弄醒了,看看四周,反应过来是做梦,点心还在,小孩儿满意地翻个身准备继续睡。这时却听到房顶的瓦片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小家伙很敏锐地竖起小耳朵,仔细听着,没有传来小猫的叫声,那么,是贼吗?
悄悄地坐起来,果真看到两个黑影一前一后地飞到对面的屋顶去。小家伙激动起来,哇哇!真的是贼!太帅了!刚想叫醒自家爷爷,随即想想不妥,这么一来,功劳肯定被爷爷抢光了,就这么错过人生第一次抓贼的机会,太亏!于是小帮主打定主意,自力更生。
蹑手蹑脚的下了床,仿佛自己才是做贼的那一个。身在二楼的小孩儿目前还没有那个本事翻窗出去,悄悄地打开楼下的挂锁,小家伙成功转移到户外,夜色迷漫,隐约还可以听到蝉鸣,从没在这个时辰出门的小孩儿兴奋极了,辨了辨方向,哒哒哒地朝着小贼的逃向追去。
过了两个小巷子,居然还真被欣晟小爷追上了,两个黑影此刻正稳稳地立在三层高的建筑物顶端,面对面,一言不发。小家伙有些困惑地扬起脑袋,暗暗猜测着,难道是在讨论怎么分赃吗?可是,他们都不下来,我怎么抓贼啊。
不知过了多久,等在下面的小家伙打了四五个哈气了,眼看就要再会周公,屋顶的两个人突然有了动作,刹那间起了风,耳边传来金属相撞的声音,只能模糊地看着两个黑影分分合合,不时在夜色中飞掠而过。
小孩儿干脆坐下来,托着下巴,看两个人因为分赃不均打起架来,却一直也没看到赃物在哪里。看着看着,小家伙又困了,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啊,唔,下来了和小爷说一声,我好抓你们。
这时却又出现了新的状况,黑影三从天而降,只用了一招就轻而易举地分开了纠斗的两个人,随后淡淡地说了句:“二位帮主,大赛在即,不许私斗可是最起码的规矩。”
本来已经迷迷蒙蒙的小家伙闻声却微微一震,抬头望去,浮云慢慢散远,皎洁的月色荡漾开来,牙白色的衣衫在夜风中轻轻扬着,傲立于屋檐之上的青年正是自家亲亲师父。
而之前的两个黑影也不是什么小贼,只是相约比武的两帮帮主,这会儿被负责人逮了个正着,很快就被遣散了。
小孩儿这会儿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热情地挥舞着小胳膊嚷道:“哇哇,师父!师父!”
青年浅浅一笑,足下一点,随即出现在小孩儿面前,带着几分无奈道:“小乖,你是不是该稍微解释下,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小家伙咧咧嘴,露出洁白的小牙:“我本来是来抓贼的,可是好像被师父放跑了。”
若竹公子翻了个白眼,抱起小家伙,点点小脑门:“什么贼?又胡说!都什么时辰了,还自己跑出来……”
不知何时,小孩儿养成了抢话的毛病,吧唧亲了青年一口,道:“师父,小乖好想好想你!”
青年怔了下,才又理清了思路,轻哼道:“你是想念我的巴掌吧?恩?”在小屁股上轻拍了两下。
小孩儿嘟起嘴,一脸的委屈,眨巴着大眼睛,无声地撒娇。
身后的高大树木上,传来男子悠悠的声音:“我说小竹子,干嘛一见面就欺负我孙儿,他又不是自己跑出来的,我不是跟着他呢嘛!”一直看热闹的如松公子终于舍得下树了。
欣晟小爷惊讶地瞪圆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