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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好像受了极大的伤。
可是即便如此,他依然挺直了背。
他手中握着一把剑。
见到那把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是一个残忍而嗜血的少年。
因为从他的那把剑中,我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嗜血的欲望。
少年睁着那双冰冷的眸子盯着我,“禾弦愠在哪里?”
他说的是禾弦愠而不是‘妙手圣君’也不是先生。
其实这个潘炎谷,看似容易进,可是谷外面的林子里都种着一些奇异的花草。
而其中有一中叫做‘烟云草’的植物。
这种植物会产生一种香气,人一旦闻着这种香气就会产生幻觉。
被困死在这个林中。
能找到这潘炎谷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武功非常高强,意志非常坚定的人。
另一种是师傅的朋友。
显然这少年是属于第一种。
因为师父并没有多少朋友,这么些年我所能见到的也只有一个如无耐般泼皮的白鹤里。
望着这个全身散发着嗜血气息的少年,我突然特别佩服他。
佩服他的勇气。
然后在下一个,一个人影进入了我们的视线。
禾弦愠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的模样就像是一个仙人般。
然后他走到了这个骄傲的少年身边。
他的眼睛一直望着少年。
望着少年额头上那个星形的疤痕。
然后他突然开口道,“你是从重霄殿来的?”
少年点了点头,然后下一刻,他突然倒了下去。
当他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的手里依然握着那把剑。
嗜血的剑。
是怎样的毅力让他在中毒深入五脏之中还能够坚持走到这里来?
这个冷漠的少年一共在潘炎谷呆了两个月。
这少年缄默少语。
基本上很少听到他说话。
很多时候他都喜欢坐在山崖的那块大石头上,然后如君主一般俯视山脚。
他的视线一直透过茫茫的大山,丛丛的树林看到九霄之外。
我很少去打扰那少年。
因为我并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因为我不喜欢他身上那股浓浓的嗜血的味道。
每日和他唯一的交集,就是按着师傅的吩咐为他上药,换药。
后来我实在是厌倦了这日子,所以我偷偷让释天代替我去给那少年上药。
释天开始红着脸死活不同意。
他是一个脸皮薄的孩子,每次换药少年都是裸着身的。
后来耐不住我的软磨硬泡,释天还是答应了。
我想,如果不是我当初让释天去,如果不是我让释天代替去和那少年换药的话后面的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吧。
释天也不会对那个少年动心了吧。
发现释天不同寻常是在那少年走了之后。
少年在两个月之后出谷。
因为他身上的毒已经全部解了。
他也已没有必要留在这潘炎谷。
少年走的那天天气不错。
少年走的毫无留恋,他甚至都没有回头。
然后我看到释天突然大步朝着山崖的方向跑去
之后的很多日子,释天都喜欢坐在那个少年曾经坐着的石头上,望着远方。
那时候他的模样像极了曾经寂寞的少年。
你怎么了?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问道。
释天回过头,我望到他的眼睛里有着很深很深的忧郁。
那么深的忧郁原本是不属于他这个年龄阶段的少年。
那时候的我已隐隐猜到这份忧郁或许和那个冷漠的少年有关。
耳边是哗哗的雨水声。
这大雨已经连连下了三天。
堆积着雨水的门外跪着一个人。
释天就那么笔直的跪在门外。
他已在门外跪了三天三夜了。
这三天三夜他几乎没有进过食。
我有些担忧的望着他,我担心他那瘦弱的身子在下一刻就会倒下去。
然后我回头,望着案前专心的看着医书的男人。
淡淡的烛光照在他完美清秀的五官上。
那张五官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情绪。
“师傅”我忍不住走到案前,轻轻的叫着。
男人抬起头,淡淡的忘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埋头看书。
就在这时,释天终于体力不支一头栽在地上。
禾弦愠有个规矩。
这个规矩是为我和释天而定的。
在我们第一次进入潘炎谷的时候,禾弦愠对我们说。
你们要在这里待十年,十年以内,任何人不得出谷。
这是我们呆在这里的第六个年头。
这第六年,一向听话的释天突然要求出谷。
师傅自然是震怒的,虽然他表面看起来很淡然。
释天在醒来之后终于接到了允许他出谷的消息。
从今以后,我禾弦愠和你形同陌路。师傅只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他就转身进了屋内。
一直到释天离开,师傅都再未出过面。
记得当时送释天出谷的时候,我问他,你问什么有那么强烈的意志要出谷。
释天望着远处茫茫的青翠的大山,沉声道,“我要去找他。”
他,自然是指的那个少年。
那个有着浓浓的嗜血味道的少年。
从爱上的那一刻,仿佛就预示了他后半生无尽的奔波与痛苦。
“你不后悔吗?”我忍不住问,毕竟,放弃六年的修为,与他而言确实太过残酷。
释天苦笑,然后说,“师兄你要好好习武,以后……”他抬头望着那扇始终紧闭的门,有些哽咽道,“以后师傅就由你照顾了,师傅他……”
我知他要说什么,忙安慰道,“我都知道。”
然后他突然朝着那个紧闭的门的方向,双手撑着地跪在了地上,然后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一谢师傅救命之恩……二谢师傅知遇之恩……三谢师傅不弃之恩……”说到这里,释天脸上已经含满了泪水。
释天和我不一样,他是一个孤儿,一个在师傅云游的时候就回的孤儿。也就是因为他,师傅才打破了‘此生不收徒’的话。
当释天的背影消失在我视线的时候,身后的那扇门突然打开了。
那个一向清高而出尘的男人手扶着门站着。
他的视线透过我看向远方。
他的眼眸里有着隐隐的疼痛……还有不舍……
然后他转过身,向着山崖走了去。
既然不舍,既然明明知道会痛,又何必放开?
我知道,外表看似冰冷的师傅,已将我们看做他的孩子般。
毕竟不过是一介凡人,六年的相处,哪能没有半分感情?
只是向来淡漠的他并不知道要如何去表达自己的感情。
这个冷漠而淡然的男子对我们的感情,就像对白鹤里的爱一样。
只是,我和释天都不是白鹤里。
我们没有那种耐心,那种精力,去等着他慢慢的觉醒。
在潘炎谷,除了学到了师傅的医术以及他绝世的武功之外我还学到了一样本事。
那就是易容术。
易容术是白鹤里教我的。
白鹤里在江湖上被称为‘万事通’
他确实懂很多。
他在江湖上很神秘。
认识他的时候我还只有十一岁。
他应该算是我的忘年之交。
这个人有些无耐,有些泼皮,还有些邪气。
因为他长着一张邪气的脸。
我看过他不同的样子,因为他有不同的脸。
不同的脸是说他有不同脸型的人皮面具。
白鹤里的易容术技术之高已入化境。
经过他的手所做出来的人皮面具,完全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曾经白鹤里为我做个一张面具。
这张面具是我最满意的一张。
这张面具代表我的另一重身份。
当然这重身份也带给我了一段难以忘记的爱情。
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单曦篇 二
白鹤里交给我易容术,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想要和师傅赌气。
因为师父是决计不允许他将那等‘下三滥’的功夫交给我的。
师傅为人有时候太过于清高,这一点让白鹤里是又爱又气,白鹤里爱师父的那份出尘不染的气质,但是也正因为那份清高,让白鹤里总觉得师傅对他若即若离。
这种恍然若失的感觉曾经让白鹤里很是痛苦和头疼。
因我本身对易容术就很有兴趣,所以我对这门技术学的也很认真。
我自认为当今天下,易容术除了白鹤里之外无人能够及我。
当然那段日子,白鹤里除了交给我易容术,他还让我成为了一个酒鬼。
白鹤里说,我们是忘年之交。
白鹤里喜欢喝茶。
但是他第一次带来的确实酒。
一壶满满的酒。
当排开泥封的时候我首先闻到的是醇香的酒香。
酒香飘散在空气中。
那种滋味真是说不出的好闻。
令人陶醉。
我想我或许是天生的酒鬼。
因为在第一次闻着那酒香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好像醉了。
那种酒香让我好像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有沈崇宇的日子。
我从来不叫沈崇宇哥哥,是因为我不想叫他哥哥。
没有人知道我心里有个秘密。
那就是我喜欢沈崇宇。
像爱人一样喜欢。
从那之后我就爱上了饮酒。
十年之后,我终于要离开潘炎谷了。
离开的那天,师傅奇迹般的拿出了他珍藏很多年的酒。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脑子里都在算计怎么将师傅的酒弄到手。
可是当那坛我窥视已久的好酒可以任我毫无顾忌痛饮的时候我心里却只有苦涩。
很深很深的苦涩。
这种苦涩压抑在我的心里。
压抑在我的喉咙之间。
这感觉在我离开家的时候,望着雨帘中沈崇宇消瘦的身影时出现过。
这感觉在释天离开潘炎谷的时候出现过。
而现在,在我将要离开的这个夜晚,这感觉突然是那么清晰那么深刻。
但是我却故作轻松,故作高兴的举起了酒坛,兴奋地喝着酒。
这醇香的酒在我的口里。
除了苦涩之外别无他味。
也是在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酒,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根据人的心情而定的。
如若心情好,即便是喝一般的烧刀子也会觉得好。
如若心情不好,即便是这百年的好酒也喝不出个滋味来。
回到赤炼山庄的时候我十六岁。
离开十年,这里自然变化不少。
偌大的庄园显然重新翻休过。
议事的主厅变大了不少,而新来的下人我都不认识。
原本侍奉我的唯一的老嬷嬷也早在三年前回家安享晚年了。
和我预想中的一样,并没有人欢迎这个山庄的二少爷。
应该是说并没有人知道这个二少爷。
当然除了一个人。
那就是沈崇宇。
他站在庭院门口,穿着那件淡黄色的外衫。
在很久以前我就发现,他很喜欢穿淡黄色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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