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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又是一番壮志抒怀,很晚才回屋睡下。
第二天揉着疼痛的额角起身,吃过早饭便与陆伯宪匆匆告别回了天启的府邸。
与天启互相客套一番后,我便向他说起陆伯宪想要投靠他的事情。他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让我去见陆伯宪的,现在见我已经完成了他心中的期待,立刻高兴地把我夸赞一番,并表明了对陆伯宪这样的人才的渴求。我见时机成熟,于是打算跟他提一下轻舞与王策宣的事。
“我之前与殿下的门客王策宣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于是结为至交。他告诉我一件事,我听后感触颇深,于是希望能帮他达成心愿,可是这件事又非要殿下答应才行,不知殿下是否愿意听我说一说?”我看见天启朝轻舞看了一眼,显然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但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王策宣跟我说,他在家乡有一青梅竹马,他们两情相悦,本以论及婚嫁,可是女方家中突生变故,两人各奔东西。本以为无缘再见,谁知两人缘份未尽,竟然再次遇到。本以为这次终于可以在一起,可是女方却已为他人所有,真是造化弄人。我听了他这一段经历,为他们的真情所动,所以想向殿下求个情,让他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这一番说辞,并没刻意掩示,所以天启也没有装作不知道我说的是谁。他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襟,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你是想替王策宣与轻舞求亲?”
我郑重地点点头:“正是。”
他笑了笑,只是眼中并没有笑意,他看着轻舞,却对我说:“他们俩的事,我略有耳闻,我本以为这件事,至少会是他们中的一个跟我说,却没想到是你提了出来,不过也无所谓,谁说都是一样的。结亲是两个人的事,只要两人有情,那他们在一起是天经地义,我不会横加干涉,所以这件事,我要亲自问过他二人再做决定。明日我会把王策宣叫过来,当着轻舞的面问他,只要他二人都对彼此旧情难忘,我就当场给他们指婚,你就做他们的媒人,你看如何?”
我本来就想到了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于是欣然答应,至于最后他俩会不会在一起,我都有所准备,对我没什么影响。
把这些事都处理完,我向天启告辞,回了自己的住处,一进门就看见祁连山一边喝着茶一边等我。
他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跟我打招呼:“耀祖你又让我等这么久,你说我是不是得罚你?”
我一看见他,心情就会变好,所以对于他小孩子似的性情也并不反感,只是顺着他的意说:“是该罚,你要怎么罚我?”
“就罚你明天跟我一起出去喝酒怎么样?”他立刻回答我,就像早就知道我会答应一样。
能够出去不再闷在这里倒正合了我的心意,于是我也毫不犹豫地回答他:“这个惩罚好,我甘愿受罚。”
他见我答应下来,分外高兴,拉着我的手快步往书房走,一边走一边说:“就这么说定了,你现在快来教我怎么用这些个阵法计谋的。”
我跟他又分析了几种阵法,时光便匆匆到了晌午。我照例邀他一起用饭,到了下午,我们又闲聊了些有的没的,他便找兵士们练武去了,我则坐在书房,忐忑地等着石三朝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坐得都快睡着的时候,侍女传话进来,告诉我祁靖山带着石三朝来了。我正纳闷通知我的为什么不是轻舞,就听到祁靖山与石三朝的谈话声。我来不及多想,站起身快步出去迎接他们。
石三朝一看到我,就又把我打量了个遍,不住点头惊叹:“张公子长得真是与太子殿下一模一样,只不过气势不如太子殿下咄咄逼人,你这眼神过于干净透彻,不像为王的人,眸子里都带着一丝阴狠。不过没关系,我是太子身边的内侍,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我对他的行事作风了如指掌,你只要好好跟我学,我保证你能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我躬身向石三朝行了个大礼,并趁他们都无法看见我的表情时,极力掩下眼中的嘲讽,嘴上却对石三朝毕恭毕敬:“谢过石内侍指点。”
我们三个相对而坐,石三朝开始教我当朝太子的习性。
“太子殿下从小聪慧过人,又懂得察言观色,深受先皇皇后的喜爱,所以性子有些专横跋扈。让你学这个确实有些难,我们就先从他的平常的小习惯开始。比如这个坐姿,”他看了看我的坐姿,摇摇头说,“你这坐姿过于文静,一看就不是帝王子弟,太子从小被教育坐得端正而有气度,即使坐在下座,也有高于他人的风范。”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肩膀不用如此僵硬,放松就行,背也不必这么挺直,两手随便怎么放没关系,但是不要都放到腿上,放到两侧可以,一只手搭扶手也可以,腿不要合拢,微微分开些,两脚岔开,对,你看我的时候不要把下巴抬起来,眼睛往上看,可以稍微歪点儿头,不对,你的眼神不行,不过这个我们以后再说,毕竟你跟太子的性情相差太远了。”
石三朝摆弄着我的身体,我表现得尽力配合他却又无法达到他预期的要求,几次下来才稍微让他满意。
“这下好一点了,”他看着我,点点头继续说,“既然坐的差不多了,我就顺便教你太子怎么喝茶。”
祁靖山听他这么说,立刻吩咐侍女端茶上来,石三朝接过茶杯,给我示范太子怎么端茶喝茶。
我跟着他一步步地学,心里却不禁为他对我如此地了解而暗暗吃惊。我在想,现在在宫中假扮我的那位“太子”是不是也是经他之手调|教的?他对我与“太子”如此相像是怎么想的?如果宫中太子不是他教导的,那他有没有识破宫中太子的假身份?而如果宫中太子确是他教导的,他又有没有识破我的身份呢?他之前为母后做事,又为摄政王出力,现在还为天启谋划,周旋于这三人之间的他是怎么做到的?而他最终究竟有什么目的呢?我看着他精锐的目光,不禁感叹,他不愧是侍候过包括我在内的三位太子的内侍。
☆、第 14 章
石三朝的出现又让我梦见了许多以前的事情,其中有很多是我不敢面对的现实。当我从梦中醒来,身体更加疲惫不堪。我看看窗外,天还没有大亮,但已经没有了睡意,于是起身,本不想惊动其他人,去外面透透气,可是轻舞做为我身边的奸细实在过份尽责,我一有动静,她就像缕幽魂似的出现在我面前,假意关切地问我是否有什么需求。
本来我被恶梦纠缠就已经够烦躁了,再看见她,脾气更加不好了。但张耀祖不能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他是个谦谦公子,他从不对人发脾气,所以我只能强作欢笑道:“时候还早,轻舞姑娘自行休息去吧,我只想独自走走就好。”
轻舞还想再说什么,但看了看我的脸色,许是被我的颓废吓住了,并没有再执意跟着我,只是嘱咐我要多穿些衣服,早上寒气重。
我谢过她,径自出了门,来到小花园中,就坐在冰凉的石凳上沉思,直到天完全亮了,轻舞来找我,我才又跟她回去打理好自己,等待天启的传唤。
没过多久,果然有人来叫我去找天启,还指明要轻舞一起去。
我知道天启要向王策宣询问他与轻舞的事,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多打量了轻舞几眼,轻舞虽然表面掩饰的波澜不惊,但心细如她,竟连我的打量都没察觉,想必也是心绪混乱了。
我们找到天启,他身边只有祁靖山与王策宣。王策宣一看到轻舞,表情立刻生动起来,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轻舞,就像怕她忽然化成鸟儿飞走一样。
轻舞从进门开始也回看着王策宣,眼神坚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没能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什么,不过见她与王策宣含情脉脉,估计这次我摆脱她算是有戏了。
天启待我们站定,开门见山道:“张公子昨日跟我说了轻舞你跟王策宣的事,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今日叫你们来,就是想问问你们自己的想法,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张公子的面子,我是一定要给的。”
王策宣听他说完,立刻跪地向天启道谢,然后起身走向我身过的轻舞,颤抖着,轻轻执起了她的手。
他俩对视良久,眉目传情,就在我以为这事已经成了的时候,我忽然发现王策宣脸色惨白,眼睛大睁,似是惊讶得无法动弹。再看轻舞,她眼中含泪,但目光坚毅,即便对她知之甚少的我,也从中看出了些端倪。
轻舞轻轻将手从王策宣的手中抽回来,深深看我一眼,我心中暗叫声“不好”,知道事情朝着我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了。果然,轻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天启道:“轻舞蒙殿下关照,得以衣食无忧,此前又由殿下亲自赐予张公子,使轻舞生有所依,轻舞感激不尽。轻舞虽与王公子有过婚约,但那是父母之命,轻舞对王公子只有兄妹之爱,并无恋人之情,张公子风度翩翩,轻舞早已心向往之,轻舞只想一生追随张公子,无名无份也心甘情愿,请殿下成全。”
我与天启惊讶地看着轻舞,但我知道,我们都只是做做样子罢了,我是从她看我那一眼就猜到了她可能会有这样一番作为,而天启,轻舞今日的行为八成是他指使的,不然深爱如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不知天启何时又跟轻舞说了什么,让轻舞甘愿舍弃终身幸福。
过了半晌,天启轻咳一声,看向我道:“轻舞对张公子一片真心,张公子又意下如何?”
我深吸口气,躬身道:“此前我不知轻舞姑娘对我有意,自作主张想把轻舞姑娘与王公子搓合成对,教轻舞姑娘与王公子受了伤害,是我的过错,我在此先行道歉。不过,我也早已心系他人,我曾向她发誓,此生只娶她一个,所以,我不会与轻舞姑娘有所结果的。”
天启微微皱了眉头,问我:“不知张公子心系何人?”
我抬头,看向祁靖山,在祁靖山渐渐瞪大的眼睛下说出一个名字:“洪秀秀。”
天启一脸迷惑,继续问道:“这洪秀秀是谁家千金,竟然让张公子笃信至此?”
祁靖山在我开口前抢着回答道:“殿下,洪秀秀乃是我的表妹,他二人在金尧镇时有过一段往来,我表妹秀秀对他确实有些情动,不过我并不知他们的关系已经好到互订终身的程度了。”
天启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说:“既然如此……策宣,轻舞虽与你有婚约,但她也说了,那并非她本意,她既不愿与你完婚,我也无法勉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轻舞,你也听到了,张公子他心中已有他人,不过既然你想留在他身边,那你就继续做他的贴身侍女服侍他吧;张公子,轻舞对你痴心一片,你虽不能对她动情,但好歹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为难她,日后她若对别人有了心意,请你到时还她自由。”
我与轻舞听了他的话,纷纷向他道谢,王策宣还没从被轻舞拒绝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好半天他才无精打采地谢过天启,说自己身体不适,匆匆告辞了。
主角之一走了一个,我们几个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只得各自离开了。
轻舞跟我都各怀心事,所以一路上没有说什么话。我像来之前一样,谨慎地打量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的悲凉,不禁有些同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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