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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臣-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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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事,从未升过官,而且他是江州耿姓富商家的三少爷,是九皇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林照溪是我爹故交的儿子,又多年流放在瓦剌荒地,自然不可能是他;至于白修静……
  我的眼神沉了下来。
  白修静正和季将军在班师途中,按理说不会在此时出现在凤仪宫内,然而他初入官场便和西林党关系甚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那么这样也说得通。如果白修静是九皇子,由于种种缘由在当年出走,不慎丢失了遗诏,今次回来在西林党的帮助下在朝中立威,一步步瓦解闵京以及先帝的势力,再在闵京糊涂时弄份假遗诏糊弄群臣,封闵京一个不大不小的王,保着他的性命把他软禁在封地,皆大欢喜。
  但他当初为何要走?又为何这么久才回来?还有蒙古语……
  百思不得其解间,我又想到了同生蛊。
  一想到同生蛊或许在张太后身上,我就心神不宁,好像下一瞬便会看到娘的鲜血。
  翻过身去,燕柳的睡脸在眼前放大,静谧的呼吸声浅浅地响在耳边。
  他的长相很俊秀,不女气,由于习武的原因身上敷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是个很有朝气的年轻人。
  我看着他,心中忽然有了另一番感慨。若我真的有全身而退的那一天,散了家跟这个娘为我选定的人一起去闯荡天下,似乎也不错……
  “蛊,不在那老太婆身上。”他忽然睁开眼睛道。
  这句话虽然冷清,却如惊雷般炸在我耳边。“老太婆?张太后?”我猛然坐起身,盯着他。
  他淡淡道:“我看得出来。”
  我诧异道:“你今天跟着我入宫了?”
  他轻轻点头。
  他是娘的徒弟,答应了娘要护我周全,自然应是一直随在左右。虽然早知道他的武功高深莫测,遁隐之术更是不在话下,没想到连那戒备森严的凤仪宫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燕柳从娘那里定是学了不少医术毒术,我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于是喃喃道:“……那会在谁身上?”
  他想了想道:“会不会是那个九皇子?”
  这怎么可能。当年两人共夺皇位,不手刃对方则罢,怎可能傻到把蛊下在自己身上?我略一皱眉,问道:“你看到九皇子的长相了吗?”
  他摇摇头:“只记得大概身形。”
  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身形都相差无几,如此一来和没看见差不多。我还欲开口时,却见燕柳阖了眼,于是也就静下心来,默默地躺了一会儿,囫囵着睡去。
  第二日早朝的时候,出事了。
  是知赏出事了。
  这丫头跟着监察御史一路巡回江南,路过了金华府边上的一个小穷县,小穷县固然穷,但知县也是大腹便便鱼肉百姓的富胖子,知赏见了当地的惨状后顿时大怒,性子鲁莽毛糙的她自然没想那么多,直接拔刀把那个知县砍了。
  没想到那个小知县地方虽小,却是钱阁老的远房亲戚(至于远到什么程度也无人知晓),惹怒了作为长辈的钱阁老,直接在早朝上出言弹劾。我身后跟着容渊灵图,老实地站着,听钱晟声泪俱下地控诉着知赏的暴行:
  “……皇后尸骨未寒,长公主不在宫中好好守孝,反而四处奔走、行为给皇家抹黑,一介女流,竟敢当街砍死朝廷命官,纵然贵为公主,也难辞其咎!”
  所有西林党不敢直窥皇上的脸色,目光齐齐地扎在了我的脸上,似乎都在谴责我教妻不严。我哭笑不得,下意识看了看闵京的脸色。不知为何,我觉得闵京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一点也不像知道九皇子的事的样子。
  “蓝爱卿,你是驸马,对此事怎么看?”他听了许久才淡淡地问。
  我站出来纠结了一会儿,俯首道:“回皇上,以臣之见,公主行为的确略有偏激,有违皇家之仪,但以臣与公主多年来的朝夕相处,臣深知公主正义凛然、黜邪崇正,若不是那知县的确作风败坏,公主绝无可能滥杀无辜。”
  钱晟闻言,气势汹汹地指着我对闵京道:“驸马这叫什么话?臣的外甥为官多年鞠躬尽瘁,没能治理好地方虽然也有不对之处,但公主也应将其交由监察御史审查,在没有明察的情况下擅自处刑,还有没有王法,还知不知天理?难道他就不是无辜,就能白白殒命了吗?还请皇上给臣公道!”
  ……这条道貌岸然的老狗。
  我抽搐了几下,没吭声。
  闵京没有理他,悠闲地坐了会儿又道:“徐阁老,你怎么看?”
  东阁大学士徐斯站了出来,缓声道:“臣以为此事尚有蹊跷,不能一概而论,应先召公主回京,了解事情明细,再赴金华府严查此事,若公主的确毫无缘由地残害命官,理应受重罚;若该官的确是鱼肉百姓的昏官,理应嘉奖公主,并惩处都察院众人,再加巡察举劾之事。”
  徐斯是五位阁老中唯一的非西林党,世袭爵位定国公,手上又有免罪铁券,西林党没法奈他何,也算是一团污浊里的唯一的正气。闵京满意道:“很好,此事就这么办。”
  钱晟难以置信道:“皇上……”“怎么,还想让朕的公主把脑袋赔给你外甥不成?”闵京冷笑,不以为然地瞥了他一眼,“朕的公主就是朕的心头肉,莫说是砍了那七品的知县,就算是砍了你,朕也不会有一丝可惜。”
  说罢俯了俯身,若有所思地看着钱晟:“钱阁老,你是不是怕朕一旦查了,牵连到你这个舅舅?”
  钱晟瑟瑟发抖。
  他似乎从来没想过,闵京会有这么强势的一天。
  “吏部尚书,郭守仁!”
  原吏部侍郎,如今的尚书郭守仁站了出来,喏喏地应了一声。闵京冷着脸道:“给你一个月时间,把所有直隶地方的知州、知府、知县以及下属各官员细细考核,拟一份人品优劣的折子给朕。至于散州,就由张阁老代查。”
  直隶州有明确可供上面核查的卷宗,而散州事务则没有直隶那般明细,也方便了闵京从中作梗,拖延时日搜抓西林党罪证。原本在一旁看好戏的张向淮吓了一跳,连忙站出来道:“皇上,不可……”闵京挥手拦住他欲开口的话,转而问张庚寅:“张阁老,你有何意见?”
  张庚寅抖了抖胡子,恭敬道:“臣遵旨。”
  “王阁老,你的意思呢?”闵京又看向王悲卿。
  王悲卿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闻言俯首道:“臣唯圣意是尊。”
  说罢,我注意到他那白眉下的浑浊老眼向我这里瞥了瞥。
  “退朝!”                    
  作者有话要说:  


☆、26

  皇上心情好,我的心情却好不起来。
  王悲卿临行前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警告。难道他手上还有什么尚未使出的筹码?或是准备拿我怎么样?如今张氏势力虽盛,凡事却都要听这个军师的,若不是他,张家那几个没脑子的根本成不了气候。如果要对我下手,那也得用他的主意。
  正独自走着,身后忽然一声巨响,直直落下两个人影来。
  一个是燕柳,一个穿着飞鱼服。
  燕柳蹲在墙头蔑视着他,不屑道:“废物。”
  那锦衣卫哧溜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从我身边绕过去就想跑,被燕柳一把提回来,又撂翻在了地上。我惆怅地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弯下|身,挑着他的下巴道:“小哥,皇上还是太后?”
  皇上还是太后吩咐你跟着我的?
  锦衣卫惊慌失措地拍开我的手,爬起来又想逃跑。
  ——太后吩咐的。
  我得出这个结论,又怜他弱小不忍叱责,就让燕柳把他扔进了旁边的护城河里。
  最近的锦衣卫,功夫真是越来越差了。
  “会喝酒吗?”我望着水面上迸出的水花,转头问燕柳道。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说武林人士怎么不会喝酒?
  “那就陪我去喝酒吧。”
  万福楼,牡丹阁。
  我狼吞虎咽地扫荡着面前的招牌菜,吃相没有丝毫优雅可言。
  这些日子真是没好好犒劳过自己了。多活一日,多食一日,那点俸禄养胖一个我还是不成问题的。
  燕柳坐在对面蹙眉看我吃着,一言不发地看了看桌上丝毫未动的酒壶,眼神有点疑惑,又见我丝毫没有开喝的迹象,自己斟了一小杯,默默地抿了起来。窗口外散漫地投进了些许深秋的日光,映在他尚未被发遮掩的半边脸颊上,恍如仙灵。和那些养在深宅的少年白皙的肤色相比,他这种经历过锻炼的麦色显然更得我好感。
  我极喜欢燕柳的清静。
  若我还能爱人,他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尚书大人,外面有个……”正吃着,楼下那跑堂的又敲门进来,恭顺地道。
  我轻打了个嗝,不以为意道:“什么人?是不是一个凶神恶煞手握兵器声音像洪雷长得像钟馗的婆娘?”跑堂的摇头道:“不是。”我坦然地擦了擦嘴:“那就请来吧。”知赏么?来就来好了,反正我又没叫姑娘。
  “去礼部寻,不在礼部;去府上寻,不在府上,蓝尚书,您可真忙。”不多时,一个熟悉的嗓音轻灵地探到了耳边,“顺着环城水找了许久,才知又在万福楼饕餮。”
  我这才想到知赏还在江南。
  待看清那人的模样时,我扶住额头,视野忽然有些昏然。扑鼻而来的,是那种若有似无的、浸润在油脂里的香料的味道。味道极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沾上的蜡油。不知是娘的提醒还是我心底的暗示,以前还没有什么异常,现在只觉得那迷情香的味道出奇得重,挥之不去。
  太阳穴隐隐作痛,我开口道:“小七,你来了……”
  林照溪看着坐在我对面的燕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位是……”
  我知道他想问燕柳是不是和我相好的倌儿,但燕柳的身形和气质都和倌儿相却甚远,所以才打住了。我定了下神,道:“这是我义弟燕柳,跑江湖的。”
  他不再多问,了然地朝燕柳一揖:“在下林照溪,字清琪。”
  燕柳点了个头,面色依然冷清。
  林照溪自然而然地在我身边坐下,笑着和我谈起天来。
  我给他斟了酒,头痛也愈来愈烈——也不知那迷情香是否伤身体。
  可少时的情分摆在那里,我不能直接去问是不是他下的药。小七是我的遗憾,又是和爹相交多年的林家的独苗,就算我因这药真对他有了心思,也不能作出任何应答,只能尽力照顾好他。
  燕柳打量了他几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照溪虽在那时被我拒绝,可并未一蹶不振,时常过来与我一起品诗鉴画什么的,两人倒也相谈甚欢。我多次向皇上举荐他,保他一路做到大理寺少卿,而事实证明他也的确是个有天赋的人,审办案子很有一套。西林党的大人们藏得严实极少涉案,大理寺也没什么他们的人,这样一来似乎光明不少。因他经常出入府中找我,和儒易的情分也淡了下来,两人常常相见点个头,再无深交。
  我是当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的,也不想误了他。
  思及此,我又想到多日未见的闵兰,叹了口气。
  燕柳默不作声,只是在旁边看着林照溪,越看眼神越是怪异,神色也愈发冰冷。
  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只见林照溪忽然起身,笑着道别道:“左寺丞与我相约未时查访,这便先行了。景郁,别忘了过几日伴我游庙会。”
  我应了一声,一时间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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