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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说要让这贼子像猪狗一样进食。”小黄门低声道。
冉闵点点头,不再看笼中之人,大步走入了宫殿之中。
石虎此时正对着一把宝剑发呆。那据说是石宣用来杀死石韬的宝剑。也不知是不是石宣故意的,剑锋上竟还留着血污。
望着这点点血迹,石虎几乎思子成狂,竟低头将剑锋上的血舔去了大半。后来又怕连血痕都见不着了,便又拿着剑怔怔地发起呆来。
冉闵见了石虎不由一愣。
石虎今年五十出头,他素来身体健壮,看起来丝毫不显老,倒像是四十来岁的样子。却没想到今日一见,石虎那一头棕发中竟多出了许多银丝,两眼边上也都是深深的皱纹。
冉闵一边暗叹丧子之痛对这个铁血皇帝的打击竟是如此之大,一边单膝跪倒向石虎行礼:“叩见陛下!”
石虎过了好半响才叹气道:“免礼罢。”
冉闵见石虎没有立即开口的意思,只得静静站在一旁在心里琢磨皇帝的心思。
石虎抬头仔细打量了冉闵一番才点头道:“听说闵儿此番不费一兵一卒赚了金城?果然是有勇有谋啊,想当年我也就是你这个样子吧?江山代有才人出,看来我是不服老都不行了。你看,如今我连马都上不去了。”
石虎一向喜爱射猎,只因后来身体渐渐发福骑不得马,便改坐猎辇,每年少说也要出去转上两回。冉闵见他此刻露出倦怠的神情,赶忙抱拳道:“陛下何出此言?陛下英明神武,便是搏虎杀熊也不在话下。难道陛下忘了,去年陛下还亲手猎到了一头白虎呢!”
石虎摇头道:“老了,老了。皇子们都长那么大了,我哪有不老的道理?他们小的时候,我只盼着他们一个个都像我,杀伐果断一往直前。如今看来,唉……是我错了。要是他们心里还有半点君臣父子,一丝兄弟情谊,又怎么会做出今天的事来?”
“陛下,太子他也是一时……”
“休要再提那孽畜!我没有这个儿子!”石虎断然喝道。冉闵赶忙噤声。
隔了片刻石虎才又叹息道:“唉……今日找你来,是想问问你,你看如今这剩下的几个里头有哪一个心里还有些兄友弟恭的念头?你打小和他们一起长大,说说看吧。”
听到这个问题冉闵不禁一凛。他自知不过是个小小中郎将,石虎断不至于是以君对臣的态度来询问自己的意见。
那么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
如今正是石虎疑心最重的时候,冉闵深知此时稍微行将就错就会引来杀身之祸。他不敢多加思考,生怕耽搁时间太久引来石虎的怀疑,立即抱拳道:“末将以为皇子之中唯有齐公最为仁德。”
见冉闵回答得如此斩钉截铁,石虎倒是被他逗乐了:“你倒好,就不怕今日的话传将出去得罪了很多人吗?”
冉闵低声道:“这有什么好怕,末将实话实说而已。反正无论谁当家,末将都是为大赵效力,只要忠心不改,还有谁敢说闲话?再说,陛下龙体康健,我为那么久之后的事发愁作甚?”
“你呀!”石虎难得露了个笑脸,抬手戳了戳冉闵的额头,“不会是因为收了樱桃儿的人,这才帮他说话吧?”
好似被石虎一语道破心中所想,冉闵顿时涨红了脸,双腿一曲跪倒在地大声道:“末将……末将……末将死罪!”
“好啦。”石虎虚一使力扶起冉闵,“若是真心喜欢,就是收下个把人又有何关系?我还会为这个怪罪于你吗?何况是樱桃儿教出来的人,相貌品性想来也是极好的。”
冉闵见石虎当面揭过了此事,当即谢了恩,脸上带着几分喜色道:“陛下,其实……其实我刚刚的确是实话实说,不过就是带了点……自己的心思。”
“不错,是人都有亲疏远近啊……”石虎似乎若有所思,顿了片刻才又开口,“只不过历来讲究长幼有别,这次你恐怕是要失望了。你替我转告樱桃儿,无论是谁当了太子,我都会好生敲打一番,断不会让昨日的惨剧重演。你让他不要太过担忧,也不要老是惦记着皇后的位子。”
冉闵脸上闪过疑惑不解的表情,抱拳道:“遵旨。末将明日就去太妃府传旨。”
“哈哈哈哈……我只是让你有机会跟他说一说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去传旨!”见冉闵仍是一脸不解,石虎料定他和郑樱桃也没有太深的交情,摇头道,“你果然只适合战场!罢了,人无完人,既然不懂这旁敲侧击的法门,就当我没说过今日之话。你记住,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泄露出去!”
“遵旨。”冉闵大声答应。
“你且去吧。”石虎的视线扫过龙案上尚存血迹的宝剑,好似被黏在了上面。他挥挥手,示意冉闵离开。
直到出了宫门,冉闵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今日这几句随口的问答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思。既不能让石虎觉得他心机深沉难测,又不能让石虎怪罪他勾结后宫皇子,一步走错便粉身碎骨,饶是冉闵也不禁背上冷汗直流。
看如今这结果,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不但坚定了石虎对自己的信任,还得到了新太子的情报……
冉闵抿起双唇,匆匆回了府邸。
三日后,石虎下令在邺城城北挖了一个大坑,下面堆满木柴,上面又立起一根高高的木杆,在木杆顶上装了轱辘。他吩咐秦公石韬生前最宠爱的两个宦官,一个拽着废太子石宣的头发,把他拉上柴堆,另一个用绳子穿过石宣脸颊上的铁环,然后用轱辘将他吊起。又让人将石宣的双手双足砍去,挖眼剖腹,就如同石韬的死状一摸一样。最后,在柴堆四处点火,将石宣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便是如此皇帝的怒火仍然没有平息。他下令将灰烬分成九分,撒在邺城各条要道上任车马人流踩踏。他又将石宣的妃子、儿子尽数处死,石宣的卫士、宦官数百人全数车裂,尸体一律投入漳河之中,把东宫卫士十万余人通通贬到凉州服苦役,还把东宫改建成了一个猪圈。
至此太子杀弟谋反之事才堪堪平息。
然而,邺城中的杀戮却还远没有止息……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绝代帅锅就这么被某银炮灰掉了,好爽啊,咩咔咔咔咔~~~~(被抽飞……
抓虫┭┮﹏┭┮
14
14、第 十四 章 。。。
回府之后,玲珑原想和一班亲卫住在一处,不想李管家此时却笑容满面地过来传话,说是冉闵吩咐了要拨一间单独的屋子给他。
对于冉闵的想法,玲珑总有些拿捏不定。说是宠吧,在回程里他却极少再碰自己,甚至连目光也鲜有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说是不喜欢吧,又偏偏每次喝酒都让自己伺候在侧,连衣食起居也默许了自己的照顾。
玲珑总觉得冉闵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三分鄙夷、三分冷酷、却还有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甚至有种奇怪的直觉,恐怕就连冉闵都分不出他对于自己的感觉。
这些自然都是玲珑闲来无事一个人自个儿琢磨的。若说是在府里的地位,他如今到俨然像是半个侍妾的架势了。
等住进了新屋,他才知道,也不知是李管家有心讨好,还是冉闵亲自吩咐过,自己竟还有了个随身伺候的小厮。
一下子闲下来,只需要时时等着冉闵的“宠幸”,玲珑顿时生出了几分百无聊赖。他自嘲地想,这算不算是尝到了一些“深宫怨”的滋味呢?
冉闵每隔十多日便会来找他一回。玲珑每次都被“疼爱”到晕死过去,醒来后总少不了要烧上一回。玲珑觉得那煞星的欲|望几乎是无穷无尽的,他甚至从来没有坚持到冉闵释放的一刻。即便如此,玲珑还是敏锐地觉察到冉闵心中的一丝矛盾。他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越发激烈起来,每一次竟还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到底是在哪里惹来了冉闵的不悦呢?
玲珑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他每次都有十多天来恢复受创的身体,顺便琢磨冉闵那比海底针还要难辨的心思,日子过得倒也不算太过无聊。
那一日的前夜冉闵刚刚来过,直到正午已过玲珑也没能起身,“照例”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屋外却传来的几声呼喝。
来人是将军夫人跟前的大丫头秦玉。
玲珑匆匆梳洗了一番,走出卧房。他见秦玉目光中满是愤懑鄙夷,正在挑自己小厮的刺,就对今天的事有了个大致的预期。
“原来是秦姑娘到了。容烟,还不快去上茶。”此时玲珑的身子还有些隐痛,却不敢流露出怠慢的神情,先请那大丫头落了座,自己才半坐在椅上。
平日里见惯了旁人两面三刀的伎俩,秦玉丝毫不为玲珑的恭敬态度所动,心中反倒对玲珑更添了几分恨意。一个两个狐狸精不要紧,最危险的就是这种心机深沉还懂得讨好主母的狐狸精!
秦玉从小就是董夫人的贴身丫头,两人形同姐妹一般。董夫人如愿以偿嫁给了冉闵之后,她到了出嫁的年纪却没有求主人赐婚,一直甘心陪在董夫人身旁。
对于自家姑爷,秦玉也不是没有一点妄念。毕竟陪嫁的丫头在夫人有孕时成为老爷的通房已是惯例,董夫人怀着冉智之时,也默许了她伺候冉闵的起居。可惜冉闵倒是不曾对她动过半分心思。秦玉自知冉闵与董夫人打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自然不比他人,渐渐地也就放下了这份心思。
那董夫人原是冉闵父亲冉瞻手下大将之女。她虽然不通文墨,却擅长女红。只是在冉闵官位渐高之后,她的这些个长处倒变得有些无用武之地了。平日里做的衣服鞋帽,冉闵不说喜欢或是不喜欢,只让她不要再摆弄这些下人们做的粗活。
既然无事可做,董夫人便像是一切深闺中的女子一样,变得有些郁郁寡欢甚至疑神疑鬼起来了。
她心知自己夫君的才干非比寻常,今后这府里恐怕不会只有自己一个女主人。只是她却怎么也约束不了自己的嫉妒心。起初,哪怕是和冉闵逢场作戏有过雨露情缘的女子,她也要上门去打闹一番。后来,在数次引来冉闵的不满之后,还是秦玉细细说了其中的道理,董夫人才做得稍微隐秘了一些。
玲珑初到将军府的时候,董夫人差点气炸了心肺。那姓郑的不男不女的妖精,竟然要毒害自家相公!她只恨不得冲到冉闵的屋子里,把那带把儿的小妖精一剑刺死。
秦玉见后害怕把事情闹大,毕竟是前皇后送来的人万一牵连到冉闵就大事不妙了。她赶忙将董夫人劝住,让她稍安勿躁,说是兴许姑爷并不喜欢那调调也不一定。
冉闵那夜之后果然再也没有提起过玲珑这个人。秦玉为了保险起见,给董夫人出了主意将玲珑远远地调开,以绝后患。董夫人自然是一口答应了。
却不想时隔半年,那小妖精竟然闹出了一场夜闯书房的好戏!一顿鞭子没有抽死他,倒让冉闵重新对他产生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