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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陛下而来。”独孤虔亦不隐瞒,如此道。
“我不能向他主动迈出一步,”风夭年看着独孤虔的眸子坦然道,“我做不到,不是因为害怕再受伤害,而是知道,我们都不能再受伤害。”
“鲜风主当真放下了?”
“不放下又能如何?”夭年幽然道,“他亦选择了放下,愿意放我和重雅一同离开,我们……便只能……到此为止。”
“如果陛下真的放下了,为何要日夜留在点绛阁,足不出户?”独孤虔冷道一语戳中夭年不想直面的问题。
“那是……他后宫……的事情……”夭年咬牙道。
独孤虔微微前身压低声音道,“鲜风主,你我都知道那孩子是谁的,你真认为这是他后宫的事情么?”她通亮的眸子看着风夭年,看得他只觉得被人看到了心里,突然有一种突然明镜一般的通透错觉。
独孤虔收回前探的身体继续道,“您曾经一定认为,那是陛下为了逼您留在他身边而做的不堪事情,可现在,鲜风主,在您即将要离开敖烈王宫之际,您还会这样想么?”
“这是他……他的想法……”风夭年蹙眉看向一边,心中只觉得忐忑恍惚,头脑嗡嗡作响不敢再去深思。
“您如此聪慧过人,为何不再想想他为何要你留下一个孩子?”独孤虔不依不饶道,“你真认为陛下是如此冷血之人,冷血到可以以一个无辜孩子的性命作为要挟?”
“很多无辜的人他都毫不留情杀掉了,为何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风夭年吼道,避免独孤虔的声音入到自己心里。
他不能动摇,不可以动摇,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不可以就此崩溃。
“为何不会的原因……鲜风主不是应该比我还了解么?”独孤虔放柔声音道,“在敖烈国这一年多,您与陛下朝夕相处,应该知道他的过去比谁都孤独,因此比谁都珍惜亲情,他想用亲情挽留你,而不是用亲情要挟你。”
风夭年沉默了下来,明白独孤虔说的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
忘不了重烈背上满含着过去痛苦记忆的伤痕,亦忘不了他背负弑母篡位之名亦维护重雅的这般亲情,正是这些深沉的感情慢慢渗入心中,最后让夭年感受到了那个阴鹜男人内心的温暖某一步一步靠近了他,一步一步沦陷与他。
“可毕竟……我们的爱已经伤痕累累……他或许会一怒之下……”夭年嘴上仍然倔强着呢喃。
“他只是想立这个孩子为王,”独孤虔轻声道,“鲜风主,您失去的国土,他想还给你,一直想还给你……”
“不可能!”风夭年浑身颤抖了一下,听到了一句对他来说天方夜谭的话,“不可能……”他打着哆嗦不断重复呢喃,瞪着面前的独孤虔不知道还能继续说些什么。
“他若光明正大放你走,当初便是给司马一族抓到了最好篡位的理由;如今你若强行复国,他为了敖烈的民心稳固也不可能不派兵抵抗;他如此做已是最大的退让和对你最好的交代,鲜风主……为何聪明如您,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我不需要他这么做……”风夭年捂住额头道,“不会……他说过,自己的东西绝不会拱手让给他人……他说过……”
“但他最后还是放你和玉城公走了不是么?他又可曾真的伤害你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不要说了!”风夭年抱住头颅大声道,“我不想听,我已经决定了……我不能再动摇,不可以……”
独孤虔叹了口气,瞧着已经几近崩溃的风夭年,知今天的话题只能到此为止。
现在的鲜风主就好似个颠覆了世界的孩子,趴在桌几上不愿意看这周遭的模样,爱的沉重和伤害,复国的包袱和重担,已经将他快要压垮了。
“我言尽于此,亦不想鲜风主如此纠结彷徨,只是希望您能明明白白离开这王宫,他日回想起来,不至于蹉跎后悔……”她轻轻拍拍风夭年的肩膀给予对方默默无语的安慰,却瞧着夭年缩起了肩膀别过了身子。
此时此刻的他需要好好静一静,如同一受伤的动物一般,他亦需要重整旗鼓来寻回理智的所在,方向的所在……独孤虔决定心中不忍,却并不后悔方才那番谈话,示意侍女扶她重新上辇,让夭年一个人好好考虑考虑究竟应该何去何从。
夭年不知道自己在这花厅之中趴了多久,一直到他觉得浑身冰冷,被人叫了起来,才意识到日落西山,夜色深沉。
“夭年,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面前的人焦急地和自己说着什么,他嚅嗫的嘴唇夭年却开始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也不明白面前的人是谁,半晌才看出来是玉城公重雅。
“重烈……”夭年突然意识到方才独孤虔所说的话,踉踉跄跄便要奔出厅去。
“夭年,你怎么了?”重雅拉住夭年的胳膊大声道,“是我,重雅!你想去哪里?”
“我要去找重烈!”夭年挣扎着想要挣脱重雅的桎梏,却被对方用力抱进了怀里。
“我不放手!”
“放开我!”夭年拼命挣扎,重雅却一把将他按在了桌几之上,拼命吻上了他的唇。
“呜呜……”夭年扭头挣脱,对方却不依不饶,捏住下巴探入了软舌。
夭年那时亦心绪狂乱,用力咬了一口那软舌尖端,只觉得血腥味道弥漫在了口腔,重雅闷哼一声虽然松了口,却仍是紧紧抱着他压在桌几上不放。
就这样几番折腾,终于夭年没了力气,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亦放弃了抵抗,两人皆气喘吁吁,却仍然身体相拥在一起。
“夭年……是你说别让你逃了的……”重雅将鼻子凑近夭年的脖颈位置轻轻磨蹭着,低声喃喃道,“我正在抓紧你,夭年……你感觉到了么……”
重雅的声音似有呜咽,拥抱的温暖渗入夭年的心间,夭年感觉到脖侧有温润的液体慢慢滑落,顺着领口的缝隙滚落在了心头,那一滴滴仍然带着余温的触觉,终于让夭年慢慢平复下来。
重雅在无声的哭,在这一场爱情的纠葛中,他投入地义无反顾,却是那个最容易被轻而易举丢弃的棋子。
夭年明白他的感觉,更感受到了重雅的痛苦和无奈,心中一酸,伸手亦揽住了他的脖颈,默默落下泪来。
72
72、第 72 章 。。。
风夭年默默瞧着宫人们忙忙碌碌,奉仙宫的主人即将出行,又有玉城公谨慎细致地监督一切行装打点,没有人敢偷懒疏忽,皆来来往往收拾地妥妥当当。
原以为空荡荡来,便也会轻松松去,却不想收拾了几天亦有一马车的东西被整理出来。夭年就瞧着那堆已经打包装好的包裹,心中平生了许多感伤。
这些物件都是来到敖烈之后重烈为自己准备的,那些都被自己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明明白白摆在自己的面前,才知道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积累地令自己都无法承受。
重烈再也没出现过,仿佛下了流放诏书之后便和自己一刀两断——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束,但夭年心中总觉得空空荡荡的,心中想了无数次好好道别的场景,却只能在梦中和遐想只是反复演练。
“明日一早就启程了。”重雅瞧着在站在树下发呆的风夭年,走到他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午后我需要去各处道个别,你可还有需要我去做的事情?”
“我曾经求过你的……”风夭年抬头看着重雅的眼睛,没把话戳破。
“我能带你走已经是万幸,若此时此刻贸然带左延离开,必遭皇兄阻拦。”重雅拉住夭年的手道,“但我已经打探过天牢的情况,一旦我们抵达狼烟城安顿下来,我便会派人在这边将左延救出来。”
“对不起……”夭年低头喃喃,知道这对重雅来说并不是个简单的决定,左延毕竟是鲜风伪王,放走他等同叛国。他是那么忠诚于重烈,忠诚于整个敖烈,可却要为了自己的要求而放弃那些信仰。
“别说对不起,夭年。”重雅默默夭年的脸颊,“这是我自愿为你做的,没有比看到心爱人开心,更让人高兴的了。”
重雅低头亲吻夭年的脸颊,温软的唇瓣落在皮肤上,若远在之外的家乡微风,湿润的甘汨河水之香、轻颤的核桃树林沙沙作响,是依稀而迷幻的幸福错觉。
夭年在跃龙殿前站了蛮久,也没靠近,就隔着碧波荡漾的池水,在枝叶繁茂的柳树边远眺那敞开着的跃龙殿大门。
依稀能透过朱红色敞开的大门,看见鳞屋的一角,想要再看清楚却已是不可能。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敖烈午后的风很是温暖,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那波荡出明媚碎银般光泽的湖水,闪得人觉得眼睛有些酸痛,便忍不住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那一年多之间的点点滴滴不知怎么的,都在脑中慢慢回放,他曾经的冷漠、强制,慢慢地温暖、笑容,之后的承诺和真诚、拥抱与热烈,却如同山崩地裂一般突如其来消退。
那美好若幻的世界,迅速崩塌,如同春天消融的冰雪,想要挽留却已是无能……
夭年搓搓脸颊,把泪水都擦干净,嗅嗅鼻子,刚转身向回去,却瞧着独孤休竟然站在背后也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中郎大人啊。”夭年挤出个笑容点点头,“我还有事,先回奉仙宫了。”
“你就这么离开了?”独孤休冷眼瞧着风夭年道,“至少,也应该和他去道别吧?”
风夭年一低头,想无视独孤休的建议从他身边参见而过,却听见他叹了口气低语道,“陛下不在跃龙殿,在点绛阁……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也应该去瞧瞧。”
点绛阁一直都守卫森严,瞧着来者是风夭年便默默给他开了门放他进去。
夭年顺着朱红色的画廊向若妃的居所走去,可还没转几个弯,便透过菱形的风洞,瞧着对面庭院之中的两个人。
池水边假山嶙峋,东侧坐落一朱顶白玉石砌的水榭,若妃斜靠中央金线凤凰软榻而坐,重烈则席地坐于一侧,将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侧耳闭目听着。
黑色长发随意而凌乱披散,从身后落于地面之上,一袭暗纹银锦色锦缎长袍休闲而慵懒,松松垮垮披在身上,此时此刻的他表情安详而平静,看起来并不像是个久经沙场或端坐朝堂的君王。
夭年就这样无法挪开目光,定睛瞧着那副若画一般的场景,心扑通扑通跳着,呼吸便就这样凝滞了起来。
春水似停止波动,时光也似乎凝结在了这一刻,君王之威凋零,便在夭年心中绽放出了父爱亲情的感怀。
若妃坐得久了便觉得腿麻,微微动了动又怕惊醒君王,却瞧着重烈睁开眼睛让开了身子,“我睡了多久?”
若妃诺诺比划了个一,拖着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换了个姿势。
“一个时辰,”重烈自嘲笑了笑,又摸了摸若妃的肚子,那腹中的孩子已经会动了,突然便踢蹬了一下,“呵呵,也只有抱着他才能睡得安稳。”他定睛瞧着若妃的肚子,看得出神,似乎能想象出孩子出生的模样一般,兀自微笑了一会站起了身,“我回房再给你那条薄被。”
重烈说道,转身刚想顺着水榭一边的九曲桥回房,目光便撞见了在画廊那一边,站在风洞一旁的风夭年。
面色如玉,洁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