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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您,是风夭年,十二皇子风夭年快死了!”
风夭年帐中,重烈靠着帐柱双手环抱于胸,面无表情看着医者僵硬恐惧的表情,听着对方战战兢兢低头禀报着:“十二皇子素有沉疴,加之父兄姐一夜死尽,打击过甚导致……”
“导致血气混乱、心肺皆虚、恐凶多吉少、小人不才无回天之力……”重雅接过话顺溜溜地说了下去,嬉笑着看着一膝盖跪了下去发抖的医者,“行啦行啦,你都是第三个说同样话的人了,出去吧出去吧。”
“谢……谢……玉城公……谢……陛下……”医者忙不迭得令连滚带爬冲了出去,生恐走完了半步,便被传说中的魔王敖烈主生吞活剥了去。
重烈凑近低头瞧那十六岁的弱质少年蜷缩着身子躺在榻上,脸色泛红,眼睛紧闭,呼吸急促。这么细细看来,倒比方才在城门之前瞧见的美丽了些许。
纵然因长年体弱多病而面容憔悴,但从那张脸盘轮廓来看,倒真继承了鲜风一族所谓的神之风韵,特别是那双眉目与嘴唇,如精心雕琢出一般,曲线柔和美好,让人想起神庙之中宁谧而温和的神像。
“现在怎么办,皇兄?”重雅凑过来仔细打量皇兄的表情,这瞧着病娃的眼神,是不是太过于专注了?
“死了倒也干净。”重烈收回心神起身冷道,“免得再将此人带回国内照料,凭生祸端。”
“可皇兄,他若死在我们军营之中,外人定会闲言碎语,说我们言而无信……”
“我本就言而无信。”重烈冷笑,“所以那些人才会视我为魔鬼不是么?就让他们随意去想好了。”
“可他是鲜风国皇族的最后一人,知道鲜风国的天然宝藏之所。若得他助,不单可以让皇兄名正言顺接手鲜风国皇位,更能助我敖烈国得富可敌国的宝藏,这难道不是皇兄征战的主要目的么?”
“我的目的?”重烈回头用那双阴鹜的狼眸瞧着弟弟,如此冷寒的目光不带一丝感情,让人不寒而栗,“很简单,只是厌恶以神嗣自居的种族罢了。鲜风国皇位?富可敌国的宝藏?”他冷笑一声,“若这些都有用,那鲜风也不会灭于今日。”
“皇……兄……”重雅张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被对方的气势压在了喉咙之中,细微地几乎不可闻。
而说那话的敖烈国主,已经掀帐离开,仅留下命悬一线的十二皇子风夭年与自己,共处一帐。
帐内很寂静,能清晰听见那十六岁少年呼吸急促的声音,呼哧呼哧鼻息沉重,让人有些心烦意乱。
“你可别死啊小子。”重雅瞧着满头大汗的少年,掏出怀中的锦帕为他擦擦汗,用商量的口气道,“无论皇兄怎么打算,我都觉得留着你小命对我们来说用处最大。”
他很好心地掏出风夭年的手给他细细擦拭,继续道,“等你禅让皇位、告知宝藏之所再死也不迟,到时候,我定为你竖个大大的牌位,如何?”
就在这时,已经病得不省人事的少年,竟然一把抓住了重雅的手,牢牢地,那滚烫的触感唤醒了重雅的某些记忆,力气竟然突然大得让自己一时没法挣脱开。
“我不想死……救救我……”那床上之人呓语着,“救救我……救救我……”
这是一个濒死之人的求救,如此绝望深处传来的渴求,让重雅心中一震,脑中某个影子便和风夭年重合了起来,让自己心生恐惧。
由衷的恐惧!
何曾几时他也遇见过这般情景,那是一双带血的手,灼热地握住了自己的。
尖叫凄厉的呼救声音仍然回荡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是谁……后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蒙住了自己的双眼,带着自己离开那地狱一般的情景。
他记不得了,也不想记得,这零星残破的记忆让重雅大叫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重雅甩着手,如同见了鬼一样挣脱开夭年的,连滚带爬缩到营帐的另外一端,“别求我,我救不了你!”
他大声吼道,有些歇斯底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打着寒战。
“殿下!”独孤休本带着个突然求见的医者前往,一撩起帐门,便见那缩在一边瑟瑟发抖,意识恍惚的重雅,吓了一跳两步并作一步奔了过去,“发生什么了?”
“似乎是受了惊吓。”那医者在一边轻道,打开怀中的药箱,从中取了一枚银针,便向着重雅的手三里位置戳了下去。
半晌,重雅终平静下来,眼神聚焦在独孤休脸上,眨了眨眼睛喘息道,“我怎么了?”
“刚刚殿下受惊了,一时恍惚失神。”医者在一边道。
“受惊?”重雅转头看向躺在软榻上的风夭年,浑身打了个哆嗦,却硬要装着没事人的样子哈哈笑了一笑,硬撑着站起来,“是啊是啊,这小子病得太可怕了,我被吓到了……吓到了……我要去外面吹吹冷风,压压惊……”
他胡乱说着,推开独孤休踉踉跄跄奔了出去。
他是想起了什么?独孤休皱眉瞧着玉城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是与陛下说,还是不让他费心?
中郎将的眉眼之间,便因为那微蹙的思索,而染上了说不出的俊秀美艳。
风夭年觉得自己似乎身处地狱之中,火烤一般灼热难熬。
上刀山,下油锅,他的罪孽过于深重,直到海枯石烂亦无出头升天之日。
失江山,丧至亲,这是他若生还便必须背负的沉重枷锁。
他不断对自己说,应该活下去,必须活下去,可身体和意志却不由自己的控制。
他这般想着,只觉得头顶的明亮天空逐渐缩小,自己仿佛在不断下坠……下坠,向着更热更痛苦的深渊坠去。
就在他已经丧失抵抗意志的时候,只听见上方已只剩圆月大小的光亮之处,传来了如若洪钟的声音。
字字句句敲打在他的心上,好似一把无形的手,将他从那向下的吸力中硬拖拽出去。
喝此杯中酒,黄泉路上好聚首
此别何日再相见?
一叩首
无语只剩泪双流
再叩首
道是世事尚未休
三叩首
剩得残身人间走
不尽天命不回头
风夭年觉得身上散了架一般毫无力气,眼睛和手脚却有了活人一样的意识,那如洪钟一般的声音从耳边消失,刚刚念的几句话却已经记不真切,只让他心脏扑通扑通跳着,突然有了对人间眷恋的感觉。
“他可有救?”独孤休问那医者,从他皱纹满布的脸上看出已是耄耋之年,却仍然黑发,精神矍铄,仿佛世外仙人一般,声若洪钟,腿脚稳健。
“其实皇子病发,身子弱并不是关键,关键还在抑郁心结。现在有了求生之意,便是好了一半。”医者收回银针,一根一根放回随身携带的药箱之中,“另外一半,要看天命了。”他俯□子,凑在夭年耳边沉沉道,“不是不走,未到时候。”
不是不走,未到时候。
风夭年只觉得心头一惊,下意识大吸一口气,涣散的焦距终于定睛在这人间世事之中。
那已经缩小如同绿豆般的光芒,顿然之间在眼前爆炸开,明亮得让自己的泪水猛地涌了出来,伴随着那心中被压抑的痛苦,终于大滴大滴沾湿了头边的枕巾。
他是鲜风国皇族仅存的一支血脉,就算深陷地狱一般的痛苦、永不见天日的黑暗,也必须为了延续这一命脉而硬撑着活下去。
他觉得心头悲戚,却有了歹活的勇气,只是整个人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只能睁着眼睛打量面前的那古道仙风之人。
“草民有个简单的方子交给十二皇子。”那医者看着风夭年已经转醒,从怀中掏出一根竹简,放在风夭年的眼前,让他看清楚上面的字样。
“你给他看什么!”独孤休一惊,从医者手中将那竹简抢了过来。他担忧外界与鲜风国残余兵力相关的势力与夭年接触,哪怕是在小的细节也不能放过,必须谨慎行事。
竹简在手独孤休定睛一看,终于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那竹简之上只写了简简单单两个字:
“核桃”
“只是这么简单的方子?”独孤休有些不敢相信,原以为这病入膏肓之人,要想续命怎么也应该是鹿茸人参之类的名贵药材,没想到竟是这鲜风国南部丘陵地带盛产之物。
“中郎大人信也好,不信也好。”医者捻着胡子笑道,“草民已尽天命,告辞。”他抱着怀中的药箱,拱手行礼,便飘然一般出了营帐,只留独孤休站在帐中,捏着那手中的竹简,心中仍是狐疑。
半晌才想起来,忘记问那医者应该如何吃这方子,再追出营帐,只见外面兵士匆匆筹备启程之事,车毂滚滚,铁戈明晃晃,紧锣密鼓的忙碌景象,哪里再去找那黑发医者的踪影?
3
3、第 3 章 。。。
这夜,风夭年做了个梦。
梦见了他的玩伴——鲜风国大将左冀的独子:左延。
梦里不知身是客,夭年忘记了正是由于左冀的猝死,导致了鲜风的兵力在重烈强击之下节节败退,而左延亦失踪一月有余,毫无音讯。
在梦里,他正与左延策马狩猎,长年孱弱的身子也恢复了健康,变得轻松而有力量。
湛蓝的天空之上,飘着丝丝五彩斑斓的云朵,如同王城之中五彩石铺设的地面一般,如锦帛如珠玉,华丽地无法言说。
草原一望无尽,带着花香的清风拂面,便让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夭年和左延骑马奔走,一路之上并未抽箭射击,便被这眼前的景色迷住,奔着奔着便见前方一条奔腾的大河挡住去路,于是只得下来牵着马远眺迷茫的对岸。
“就到这停下吧。”左延站在身后道。
“不继续往前走?”夭年意犹未尽没有回头问道。
“不走了,殿下时候到了。”左延声音越来越远。
“什么时候?”夭年不解,回头却见左延已经消失不见,原本广漠葱郁的草原慢慢褪色,正午明媚的阳光也突然黯淡下来,时辰快速飞转进入夜晚。
“起夜的时候。”左延的声音消失了。
夭年虽知刚刚是梦,却意犹未尽,迷迷糊糊想要继续睡一会,却觉得憋得越来越厉害。
于是只能坐起身下榻,他虽然梦醒了七八分,意志却不清楚,以为自己还在鲜风国的养年殿,旁边彻夜都会有人伺候起夜,套了鞋子就往床尾方向走。
没走两步,真碰到了个靠着榻边睡的人。
风夭年摇了两下那人,对方却没醒,只是翻了个身露出了抱在怀里的罐子。
那形状看起来和平时的夜壶不一样,口更宽敞些,夭年只以为是宫人换了个新的,也不计较,便解开了裤子对准那容器解手起来。
重雅白日惊惶离去之后便到军备处喝了四坛美酒,醉醺醺摸了个帐子进去,连榻也没爬上去,便靠着睡着了。
当下正在醉梦之中与人对饮,胃里虽已经装满酒水,翻江倒海地奔腾着,但嘴上却不愿意服输,一脸清醒风度翩翩不失仪态地护着手中的酒杯,嘴上说些挡酒的话为自己拖延些时间。
不想对方之人竟然比自己固执,拿起酒壶便冲着他指缝倒了下来,哗啦啦……哗啦啦。
“好了……”重雅含糊着呓语,“可以了……”
夭年觉得那夜壶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