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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雨如霖-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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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力掰开她攀着自己的手,一字一字说得极清晰:“既然我不配做你的丈夫,那我走便是,你也别拦着我!”
  甩开她的胳膊,他大跨步地拂袖而去。
  她倚着门边慢慢地滑下去,只觉浑身冰冷发麻,牙齿止不住地咯吱打颤,而视线所及的门框都是模糊的。她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远到消失。
  窗外,仍在枝头的桃花花瓣失水皱缩。一阵微风吹来,花瓣散落,揉碎满地。
  如蕴觉得自己越发的透不过气。
  一来,沈清赐告诉她的事令她又惊又疑,甚至还有隐隐的委屈与伤心。二来,邱怜绮与沈清赐的婚事竟真的开始准备了。邱志宏虽历来严厉,但对这个幺女却是格外宠溺,也因此养成了她娇蛮放纵的性子。三来,自那日之后,邱霖江开始避开如蕴。
  一连已是五日了,每日,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离开,而她入睡的时候他还未曾回来。原本,她还有心解释误会,但日子一多,她也生气了。这么久以来,明明她对他的在乎与靠近已愈来愈明显,他竟然还不信她,竟然这般轻易的就误会了她。他对她大发雷霆,她越想越委屈、越恼怒,索性也不理睬他起来。
  卿悦在一旁干着急,见自家二哥说不通,于是又过来对如蕴直跺脚:“二嫂,你同二哥怎么又闹脾气了?唉,我也晓得二哥他脾气不好,你就忍忍他罢……”
  其实邱霖江的脾气并非不好,一直以来,他对如蕴都是耐心而包容的。只是这一回,她再不想做先低头的那个。“卿悦,你就别再劝我了。你二哥既然不想理会我,那便算罢,我犯不着去贴他那张冷面。”
  话虽这般说,但到了夜阑人静时,如蕴到底还是会发愣出神。一个人呆在卧房里,她只点一盏晕黄色的床头灯,光圈将她的影子投射下来,真真生出一股形影相吊的味道来。
  翌日午后,如蕴为了消食,一个人去院子里走了走。桃花已然凋落尽,残瓣亦都萎缩。或许再过不多久,一颗颗小小的油桃儿便会长出来了罢。日光好得很,太阳悬在空中明晃晃的,直叫如蕴觉得刺眼头昏。
  亭子后头有一座假山,往日她也走过一两回,今天却想去那假山后面躲一躲——躲刺目的日光,抑或是躲这几日来扎堆的烦心事。
  她在假山后面刚倚坐下没多久,忽然听到背后似乎有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她脊背微僵,陡然顿住:这样熟悉的脚步声,俨然是邱霖江的!果不其然,就在如蕴寻思着到底是否要站起身的时候,另一道轻巧的脚步声响起,随之而来的话也应证了如蕴的猜测。
  “二哥,这几日想要寻着你同你说句话,可真是难于上青天呀!”似她的母亲那样,说话时略微拖着尾音,这可不正是邱怜绮。款步走进凉亭,邱怜绮笑得娇俏:“二哥,说起来,怜绮可还得好好多谢你。”
  实在烦躁得紧,邱霖江在百货公司甚至连巡视各家铺位的心思都全无,回到家他刚刚步入院子,不想邱怜绮竟就跟着来了。他眉头拧起,无半点好气道:“多谢我?所为何事?”
  “二哥就别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邱怜绮捂嘴咯咯直笑,身子微倾向他,“当初那件事,怕是少不得二哥的推波助澜吧?”静默了片刻,邱霖江才道:“怜绮,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邱怜绮嘟嘴佯装撒娇:“再装下去可就没意思了!二哥,那晚因着大家都喝得极醉,甚至连两个司机都酒酣,所以住外头酒店是临了方决定的。沈清赐有心事独酌而醉便罢了,怎的他就这么准入了我的房间?”她眼底隐约浮起奇异的神采,“二哥,我晓得是你。原先我还在寻思你为何这般做,现在我算是瞧明白了。一石二鸟,二哥果真好打算。”
  蹲在假山之后的如蕴已是刹那一颤,若不是及时捂住了嘴,她就要惊呼出声了。咬紧双唇,如蕴死死地屏住呼吸,仿佛这样就能将背后凉亭里的声音听得更真切一般。
  又是许久的静默。就在如蕴快要止不住地颤抖时,她终于听到他开口。沉着脸,邱霖江目光凌厉地掠过邱怜绮,启唇格外冷然道:“你若这般想,那便是这样罢。”
  你若这般想,那便是这样罢。
  他没有否认……他居然不仅不曾否认,甚至还带着隐隐的默认!假山后头,如蕴终于毫无意识地发起抖来。分明就在一刻钟之前她还觉得天气热得发闷,但现在,她只觉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窖,刹那间天寒地冻,从皮肤冰封进骨子里,直至冻彻五脏六腑。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 骤雨打新荷】

  再也忍不住,她霍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从假山后面绕出来。当如蕴突然出现在凉亭前时,亭子里的兄妹二人都怔住了。
  邱怜绮先回过神,她自然是顶快活的,一瞬间喜色飞上眼角眉梢,笑得比之前都要灿烂得太多:“哎哟,二嫂怎的也在?小妹我正在多谢二哥呢,若不是他,我怎会终于得偿心愿呢!”
  邱霖江的双眼已经微红,那表情仿佛要吃了她一般。见状,邱怜绮纵使心里再快活也赶忙说道:“瞧瞧我,怎么一点眼力见识都没有,居然杵在这里!好了好了,不碍着你们两个说体己话儿,我这就走了!”
  话音方落,她已然快步走开。边走,双肩边不停地抖动。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了如蕴和邱霖江。
  她立于凉亭之外,浑身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而他坐在亭子里头,双手紧紧地捏成了拳。
  如蕴扬起脸,注视着仍坐在亭子里的邱霖江。他的浓密大背头,他的宽阔额头,他的剑眉挺鼻,他的薄唇,以及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却又目光灼灼的眼。他脸部的线条总是拉得很紧,一如此刻。只是在此之前,她都觉得他的脸透着一股不易觉察的温柔与暖心。
  而现在,她只觉得他的脸上似乎蒙了一层薄冰,森冷地散发着令她冻心的寒意。她忽然疑惑了,曾经对他的信赖与敬仰轰然倒塌。脑子里仿佛有一排针,一遍又一遍细密地扎着她的太阳穴,叫她不得安宁。
  “方才,怜绮说的那些是真的么?”她听不清自己的声音,那些声音好似都已经虚无,远去了天涯之边,“真的么?”
  他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攫住她的那双眼也一瞬不瞬。他的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却拼命地强忍着不泄出。除却不可抑制的怒气,他的眼底竟慢慢地又生出悲怆的神色,仿佛带着惊痛的绝望一般。
  他不动,她动。如蕴慢慢地从台阶下走上来,走进凉亭里头,每一步都好似踏在虚软的棉花上。她觉得自己的每一言每一行都已经不再受自己控制,仿佛整个人已然飘在了半空,她听到自己问他,吐字极轻:“霖江,你说话,你说话啊!告诉我怜绮说的究竟是真是假?是不是你设计了清赐表哥,是不是?”
  他仍旧缄默不语,然而面上的神色去愈发怫然,也愈发如同一只快到失控边缘的困兽。她摇他的肩,以为自己很大力,其实那力道根本不曾摇动他半分。“是不是,是不是!邱霖江,你说话!”
  他突然腾地站起来:“是!她说的都是事实,现在你满意了吗!”严凛的冽然之气从他身上铺天盖地地散发出来,却又夹杂着浓到化不开的悲恸与怆然。同她紧紧地面对着面,他咬牙切齿:“确实是我设计的沈清赐与怜绮,但那又如何!赵如蕴,我就是要拆开你和他、就是要你嫁给我,又如何!别忘了,你已经嫁给了我!”
  她看到自己死死地掐他,明明力气都已经散尽了却还在竭尽全力地掐他,好像这样便能让她不在这一秒倒下去一样。狠狠地剜视着他,她已然口不择言:“邱霖江,你卑鄙!是你逼得清赐表哥逃家,是你第一个逼我生生放下对他的念想,也是你逼我嫁给你……从此终日不得见阳光,唯见天寒地冻!”
  其实她的声音已经格外孱弱,不消一阵风就能够吹得化去。然而那些孱弱的字句,却仿佛一根根钉子一般凶猛地戳刺进他的心口,扎得他的鲜血汩汩直流。心口被扎出一个又一个的洞,呼啸的寒风剧烈地吹进来,痛得他恨不得弓腰弯下去。
  “我逼你……哈!”他怒极反笑,笑得好像痴癫了一般,“怎么不是我逼你!我逼你追着沈清赐逃家了,我逼你去舞厅做舞女了,我逼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去忍受颠沛之苦!”邱霖江的模样已是骇人至极,铁青的脸上又透出森冷的绝望,额头上的青筋都在剧烈地暴起跳动。“你喜欢的那个沈清赐,果真是你所以为的那个样子吗!好,便是你为他神魂颠倒,但他可曾为你思量过半分,分明是对你弃之如敝履!”
  “就算他厌恶我,那也是他与我的事!只是,你怎可、怎可用这样的手段!你让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便蒙了尘,从一开始就不可安生!”她以为自己是吼出来的,其实声音已经越发的虚弱如游丝,但却字字如同雷霆万钧。
  他目眦尽裂,戟指怒目:“好一个不可安生!”他一个反手抓住她的胳膊,眼里渗出了心灰意冷。“我永远都走不进你的心,永远都走不进……既然如此,又何必在一起!”
  他的双眼从来都是目光灼灼,然而此刻,那些光亮仿佛被骤然掐断的电灯,抑或暴雨浇熄的蜡烛,陡然之间,“啪”的一下,有什么在他眼底断裂了。“如蕴,你恨我也好,或是连恨我都不屑也罢,我放弃了……我放弃了!现在你是不是觉得终于都心满意足了?”
  她惨白着脸,颊边印着泪痕,早已说不出话了。她死死地掐着他,而他用力地抓住她,抓得她的骨头都咯咯作响。分不清,他们到底是谁在倚靠谁,抑或谁在厮杀谁。
  良久、良久的静默之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哽咽而沙哑,却似乎带着一股憋气般的倔强,如蕴说:“好,既然你说要放弃,那我便成全你。”
  凉亭之外,鸟啼莺转,整个天地仿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初夏而燃烧着。凉亭之内,她和他却像两只困兽,抑或两只刺猬。他们不再用柔软的腹部拥抱彼此,却背转过身拼命地试图刺痛对方,哪怕自己遍体鳞伤都在所不辞。
  明明,她初初身穿雪白的西洋婚服,他亦明明曾挽着她的手臂,替她收拢好颊边的垂发,微笑地说带她进屋拜堂。
  一转眼,为何她和他,竟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如蕴收拾好常穿的衣物,当日便离家去了杨淑怡的住处。
  甫一开门,见到立在门外包袱款款的如蕴,杨淑怡真真是讶异得目瞪口呆。“如蕴,你、你这是……”努力地将眼泪退逼回去,如蕴挤出一丝笑:“好淑怡,我晓得你们也是租住的旁人的房子,但是……淑怡,收留我一阵子吧,好么?”
  杨淑怡怎会说不,自然是赶紧将她迎进屋子里来。倒了一杯水,杨淑怡在如蕴身侧坐下来,执住她的手柔声道:“来,喝些水先吧!”如蕴不晓得,其实她的肩膀一直都未停止过颤抖。
  见她似是暖和了不少,杨淑怡这才迟疑了几秒后问:“究竟怎么了?二少他,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不问倒好,一问,如蕴的眼泪竟一下子就这么滚落了下来。哽着声,她说:“淑怡,先别问原因我好不好?这阵子发生的事太多,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我实在是……”
  体恤她的心情,杨淑怡终是什么都没有再说。轻拍如蕴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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