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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燕濒死之际,也是这种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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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周遭弥漫着一股草腥和汤药混杂的气息。
苏白鸢的眼皮沉沉的。
她居然还活着……
这是一间陈设齐整的小茅屋,戚无尘在屋内忙来忙去。
〃呃……〃苏白鸢的喉咙一阵干涩,难以发出声音。
〃快点躺好,待会儿喝药。〃戚无尘嘱咐道。
苏白鸢乖乖地不再动弹。因为她能明显地感受到,随着自己一呼一吸,胸口都有种撕裂般的痛感。
老天定是在捉弄她——不然为什么他们都死了,而她还活着?
日渐黄昏,连绵的秋雨依旧下个不停,一滴一滴,侵扰着她空壳般的内心。
苏白鸢的双眼越来越重……
〃韩落英跑了,那帮酒囊饭袋的羽林终究没能抓住她……还有,她找了我,让我把这颗明珠给你……〃戚无尘的声音也越来越飘渺虚无。
〃我又没有帮她去杀东海王……〃连苏白鸢自己也听不清楚她在呢喃些什么。
〃你没有,可别人有。〃
是紫燕吗?
苏白鸢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便又陷入了昏睡。
她不喜欢做梦,因为她的梦总能预兆些什么。而这次的梦,却不是未来,而是些往事。
梦里的苏白鸢睁开眼睛,见自己穿着一身舞女的裙衫。这场景多么似曾相识。
周围已然乱作一团,到处充斥着刀光剑影的打斗。
杯盘狼藉,人头攒动。
〃丁大人,这里交给我,你去保护爹爹和哥哥!〃
苏白鸢抬头一看,那抹清瘦修长的身影在人群中显眼极了,剑招起落,十分好看。
刘子培的目光投向了她,令她一时眼眶湿润。
〃京城第一女杀手?〃他眯缝起了眼睛。
错不了,这是他们初相见时的情景。这是梦,可亦令人惊心动魄。
王府亲兵从四面八方向苏白鸢围来。
〃阿培,我是鸢儿……你不认得我了吗?〃
〃我认得,你是京城第一女杀手!〃他言之凿凿道,毫无半点温情。
〃刘子培!〃苏白鸢从梦中惊醒。
戚无尘在这一声惊呼后彻底醒了盹儿。
〃你怎地还念着那个混小子?〃戚无尘十分不满道,“他已经动身回京城了。”
〃师伯……〃苏白鸢动容看向他,〃徒儿只是……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那还能怎么办呢?〃
〃我要去找他!〃苏白鸢坚定道,〃不管是讨个说法也好,就此恩断义绝也罢,总之,我定要见一见他!〃
〃好侄女儿!〃
苏白鸢万万没想到戚无尘居然会支持自己,心中顿时十分感动。
〃你且去见他,若他再敢做什么伤害你之事你尽管来找师伯,我定让那小子七窍流血四肢折断!〃事实上,戚无尘也确实有这样的能力。
〃多谢师伯……〃她感受到一阵暖意。
戚无尘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你师父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他早就原谅你了。鸢儿,你若想回少华山,随时都可以回去。〃
〃师伯……〃苏白鸢抹着眼泪。这个系在她心上的硬疙瘩居然在这样山重水复的境地下解开。
〃去吧。〃戚无尘鲜有这么慈祥过。
据老黄历显示,小雪节气是个宜嫁娶的日子。
三王爷的长子刘子垣由于世子之位即将拱手让人而一病不起,宫里的太医都来瞧过,说怕是撑不过今年冬天了。心病,本就无药可医。
老皇帝终于名正言顺地封了刘子培为世子,心里算是稳当了,再也不必担心有人会威胁他的江山社稷了。
三王爷欲办件喜事来冲喜,试图以此方式来驱除缠绕在长子身上的病魔,于是便向他的皇帝弟弟讨了门亲事。老皇帝倒也不吝啬,为了弥补更换世子给三王爷带来的亏欠,许了一门极好的亲事给刘子培。
女方乃是那文渊阁大学士之女,名唤关清漪。容色妍丽,温良恭俭,是京城大家闺秀中的翘楚。祖上三代,全是名噪一方的宿儒。
指婚之时,皇帝欲把婚期定在小雪之日,可无奈主角刘子培还未点头,也只得一再拖着,弄得关家人怨言不少。
刘子培自从回到家里,便总将自己锁在屋内。
三王爷见他此次回来便魂不守舍,连加封世子之后也丝毫没有喜色,以为他是在担心兄长,对他的孝悌之义颇为赞许。一经询问,发现刘子培平日里最为钟爱的“莫邪”和“吴钩”都不在身边,便赶忙召集京城的能工巧匠,为他的爱子重新打造一把宝剑。
今年的气候异样,刚到了十月份便下雪了。
刘子培推开寝室的小窗,喃喃叹道:“下雪了……”
身后的吴相忘问:“爷,太子殿下来了,见不见?”
刘子培稍一迟疑,又道:“不见了,回了他吧。”
吴相忘看着自己的主子,那背影很是孤单寂寥。看了许久,方道:“爷,你现在快乐吗?”
刘子培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看看天,又看看地,最终转过身来看向吴相忘:“阿忘,你说说,快乐是什么?”
“小的不知。”吴相忘谦逊地颔首道,“小的并没有资格说快乐是什么……”
“你没有资格,我就有资格吗?”刘子培反诘,“依我看,相忘于江湖,才是最大的快乐。你若真能人如其名,那便是快乐的”
“爷,莫要再想那个女人了……”
“我对不住她,她却杀了六皇叔……教我怎能不想。”刘子培自嘲道,“阿忘,我要面见父王了。娶亲之日,不宜再拖,尽快定下来为好。”
吴相忘一怔,不知刘子培为何转变得如此之快。
☆、尾声
三王府的喜事定在十月十五。这一日,并不暖和,可王府之内照样高朋满座,喜气洋洋。
江东王上官氏倒台了,东海王遇刺死去了,剩下的同辈亲王当中也就剩下三王爷权势最高,荣宠最盛。何况这次是新世子要赢取书本网的关家小姐,这一对金童玉女令朝野上下好生羡慕,也在民间被传为一段佳话。
皇宫中的小宫娥们亲手炮制了几千只糖果沿路分发,令沿途的孩子们、百姓们皆能沾上喜气,广受庇荫。
因为这一桩轰动一时的婚事,京城的宵禁竟延迟了足足一个时辰。这已是陛下所给予的莫大的荣宠了。
人皆传,三王府的世子爷文武双全,仪表堂堂,是最为杰出的王子皇孙。不知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这样的人。
护卫的人几乎同到来的宾客一样多,其中一半是王府的亲兵,一半是皇帝派来的羽林。
爆竹一响完,新娘子便该下轿了。
只见那关家小姐步履盈盈,身姿袅娜,虽头顶盖头掩住了面容,可料想必是为天女下凡般的人物。
刘子培刚要从喜婆手中接过新娘,便看到人群当中有了异动。
有一女子身负双剑,挤开了人群,执意要闯进来。
王府亲兵们也知道在世子的婚宴上亮出兵刃不吉利,便围成一道人墙,试图挡住那女子,不战而屈人之兵,令其知难而退。
可那女子丝毫没有退意。
“什么人?”刘子培朗声问道。
身居高座的三王爷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刘子培,你可还记得我?”那女子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在嘶吼一半,脸上却定得平平的,看不出一点情绪。
“来人,把这个胡言乱语的疯女人给我拉下去!”刘子培命令手下道。谁也不会注意到他的拳头在宽大的喜服中渐渐紧握。
那女子拔剑相向,王府的亲兵们纷纷冲了上去,与她过招。
三王爷揉揉眼睛,心中好奇:她用的不是培儿的“莫邪”与“吴钩”吗?
几个羽林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女人对他们而言,颇为眼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这不是那个被全城通缉的女杀手苏白鸢吗?”
宾客们顿时炸开了锅,婚宴现场旋即乱作一团。
羽林们亦扑了上去,相助王府的亲兵。本以为这女杀手是块难啃的骨头,却没有想到她全然是个欺世盗名之徒,似乎半点内力都没有,不到几个回合便斗败了。
羽林们的剑尖直指着苏白鸢。
“先把她拉下去,待我禀明圣上再做定夺。”刘子培并不直视苏白鸢的目光。
关清漪终于忍不住掀开了盖头,环视眼前的一切。大喜之日竟然出现这样的场面,显然是极为晦气的。更何况对于女子来说,这般盛事,一生也只有一次。
关清漪是极美的,她一袭嫁衣站在刘子培身旁,两人宛若是从画中走出的神仙。
苏白鸢看了看他们,凄然地笑了。
“刘子培,我是来找你要一个解释的。结果你就用这场婚宴来告诉我你是个小人?”
“我不需要给任何人解释。”刘子培别过头去,“我跟你说过,皇室子弟跟平民人家是不可能的。你好自为之吧。”
“好,很好。现在我功力尽失不能杀你,可是我能做的,是要你后悔一辈子……”
说罢,苏白鸢将手上的莫邪一转,剑尖直指自己,不由分说便插向左边那不断跳动着的地方……
“不要!”刘子培大惊失色,目眦欲裂,表情变得狰狞无比。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紫燕死去前的滋味儿。是一种痛苦,亦是一种解脱。
刘子培懊悔又扭曲的脸在她的视野里不断淡化,淡化……
这场意外只是一个小小的污点,在被市井闾里疯狂地议论了个把月后,便销声匿迹,鲜有人再提及了。
关清漪是一位好妻子。她拥有显赫的家世,端庄的美貌,出众的教养。任谁看,都是相夫教子的一把好手。琴棋书画,无不精通;晨昏定省,从不缺漏。五年了,在外人眼中,他和刘子培一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唯一可惜的是,三王爷直到去世都没能抱上孙子。
似乎是这位关大小姐有点端庄娴静过了头,对男女之事总是漠然视之,甚至有些抗拒。如此一来,饶得刘子培也兴味索然,有时索性就在书房过夜。
二十七岁的他,已是皇上亲封的“靖远王”了。只是他那年少的面容已经苍老得太多,浑然不似一个二十来岁的人。他的鬓发中也缕缕添了些白丝。
“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刘子培这下算是明白辛稼轩这句词妙在何处了。
刘子坤也死了。他的奸计被识破后,便被老皇帝囚禁了起来。终于难捱那样的生活,选择了自缢。他死前说出了一件事:刺杀东海王的不是苏白鸢,而是紫燕。原来紫燕在和她姐姐的那场生死决斗之前便已布好了局,埋下了一颗滋生误会的种子。刘子培暗叹这一切知道得都太晚了。若能早些,说不定……
老皇帝也早就成了先帝了。太子刘子均继了位,改元,大赦天下。次年他的长子刘廷钰出生,这孩子大抵会是将来的国储。
刘子培便像个世外看客一般,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
这一日,恰逢关清漪的生辰。刘子培早早准备好了贺礼,想借此机会缓和一下他们并不多么亲近的夫妻关系。
那间共同的寝室,他已有将近一年未曾踏入了。
刘子培提前了几日告诉关清漪自己会外出些天,要她好生照料着家里。这样一来,才有惊喜的感觉。
走近卧房,一阵异样的响动传来。
他能听到断断续续的低吟声,或许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紧接着,便是床榻轻轻晃动的声音……
“你不怕吗?”一个低沉的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