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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鸢有些担忧。虽然是她一手创作出了这个世界,可时至如今周遭的事物似乎早已不受她的控制了。
挨到了晚上,她又累又饿。
吱呀一声,囚牢的门被打开,随之而来的是里一层外一层的王府亲兵。
在他们的团团包围之下,刘子培现身了。
“说,真正的苏白鸢在哪儿?是谁派你们来的?你若不说,今天就是死路一条……”
实话实说不照样是死路一条吗?
苏白鸢想了想,她若说自己不是“苏白鸢”,对方必然不会有怀疑。不过这样一来,等待着她的除了刑讯逼供又还有什么呢?倒不如将计就计,展示点自己的利用价值给刘子培,为自己求一道护身符。
“不用找了,我就是苏白鸢,江东王给我钱让我来杀你们。”苏白鸢的口气跟漫不经心地说笑一般。
“你?”一旁的亲兵头领不屑道,“苏白鸢的身手怎么可能如此?”
“你不信是不是?好,二爷,你过来。”苏白鸢道。
亲兵头领刚要拔刀,刘子培就止住了他:“无碍,我倒要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样。”
苏白鸢低声对刘子培说:“你爹爹三王爷在城郊的小竹林里送了你一套宅子,对吗?江东王的女儿上官玉卿关在这宅子里面,你是想金屋藏娇?”
刘子培面色一变,旋即又恢复了常态,眯着眼睛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
“关于你的事儿,我有什么是不知道的?”苏白鸢故意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你爱吃蟹黄包,喜欢听琴自己却不会弹,你武艺高超……哎,你的佩剑是不是叫‘莫邪’?”
刘子培大骇:“你到底是谁?”
“苏白鸢啊,我说了,是你不信。”
刘子培一把抓过她的右臂,搭在她脉搏上,又抚过她大臂经脉,脸色竟越发难看起来。苏白鸢当然知道这是他在试自己的内力。
可是不论如何,她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因为刘子培这个人,根本就是她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奇怪……”刘子培愁眉紧锁喃喃道。就他的判断而言,她是功力深厚没错,不过脉象之古怪前所未有,似乎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把她的内力全然封锁了起来,导致她跟武功尽失了一样,一点力也使不出来。
苏白鸢任凭他把脉,都只是百无聊赖地望着他的脸——她暗暗感叹,这浓眉大眼细皮嫩肉的,的确是她笔锋之所不及啊。之前她从没想过,自己脑洞一开写下的任务,居然能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苏白鸢竟情难自禁地抚上了他的脸……
亲兵见状纷纷拔刀相向,一向镇定自若、年少老成的刘子培也在惊吓之下狼狈地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苏白鸢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这个人不能留。”他的目光像古井之水一般,深且寒。
苏白鸢意识到,他这是真的动了杀心。
“且慢,二爷。请你屏退左右,方才人家只是开个玩笑,现在要讲些重要的事了。”
“哦?”他将信将疑,但还是让亲随们退了下去。
“咳咳……”苏白鸢清了清嗓子,“听说……你想找凤血夜明珠?”
看着他的表情,苏白鸢知道,她的计策奏效了。
“可惜你只知道江东王手上有一颗,却不知道剩下那两颗……我虽然知道,你却要把我杀了。啧啧……”苏白鸢翻了个白眼,“这下你可要自己去找了。别说人家没劝你,刘二爷,江湖险恶,你什么都不清楚就贸然去找,这……”
“剩下两颗在哪?”刘子培急切问道。
“万一我告诉你,你把我杀了可怎么办?”
刘子培反唇相讥道:“那万一我把你放了,才知道你在骗我,怎么办?”
“不然这样,我舍命陪君子,跟你一起去找。找到了,你就放了我。”苏白鸢猜想他会答应。
岂料刘子培拂袖便走,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陆玄元
当苏白鸢迷迷糊糊还没睡醒的时候,刘子培便再度出现在了她的囚室里。
“哦?二爷啊,贵客贵客!来,坐啊。”苏白鸢大咧咧道。
刘子培并没有坐,而是蹲了下来,像是怕弄脏衣服一般,道:“你就真的不怕我?”
“你希望我怕你?”苏白鸢不答反问。
刘子培笑出了声来,似乎是看见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拿着。”他又正色道。
苏白鸢这才注意到今日刘子培手里有着两把长剑,她接过其中沉甸甸的一把,疑惑地望向他。
“你昨日说同我一起去找凤血夜明珠,没有忘记吧?”
“我怎么敢忘?”苏白鸢笑道,“我若是忘了,你岂不是要见血封侯?”
“那现在便走!”刘子培将他的“莫邪”背在了背后,还哪像是个王府里的公子?简直是个行走江湖的少年侠客。
“哎,等等!”苏白鸢忙道,刘子培一回头,她便指了指脚上的镣铐。
刘子培从背后拔出了剑,几下便砍断了铁链。
“真是把好剑!”苏白鸢叹道。
普天之大,凤血夜明珠却只有三颗——一颗通体雪白,流落在南粤野鸡岭,江东王率兵攻打百越之地的时候获得了那一颗;第二颗则如血色一般的嫣红,在幽州的幽州台;第三颗为纯黑,位于长安的骊山宫。苏白鸢怎么可能不知道?
“先去哪里都一样,反正长安和涿郡两个地方你是要一一寻访便的。”苏白鸢漫不经心道。
“这话没错。”刘子培道,“那便先去幽州台吧。”
“为什么?”
刘子培白眼道:“反正先去那个都一样,‘到头来还是要一一寻访遍的’。”
苏白鸢咯咯地笑了。
她总觉得一切来得都太快,包括刘子培莫名的信任。
赶了好几日的路,苏白鸢实在是疲倦不堪了,便请求刘子培停几日来歇歇脚。刘子培叹了口气,眼神里仿佛是在说“你这种体力也敢号称‘京城第一女杀手’”。不过好在最后还是答应了。
两人挑了一处繁华的市镇,在客栈里落了脚。
苏白鸢嫌自己这一身粉色的裙衫过于俗艳,便上街找了间当铺,当掉了手上鸳鸯模样的小金坠,换了些钱来买衣服。早知有今日,她在宿舍写小说时真应该把“苏白鸢”这个女杀手写得有钱一些。
苏白鸢深知出门在外,钱总要省着些花,便小心翼翼不敢选贵的衣裙。挑来选去还是选了浅蓝色的衣衫,没有半点花式,倒也简单好看。又在集市上买了一根别致的木钗,信手挽了个小髻,将木钗插于脑后。东逛西逛,逛累了方回了客栈。
而客栈内的刘子培,早已叫好了一桌菜等着她。
她换了这身装扮,刘子培险些没认出来。
“你一直盯着我看,是觉得美还是觉得丑?”苏白鸢打趣道。
刘子培嘴角一撇:“浑似个村妇。”
实际上苏白鸢才不在乎刘子培怎么说,她一直以来都是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听了“像村妇”的形容却依旧不愠不火,反倒是笑嘻嘻地拎起筷子和刘子培一起吃饭。
“你要了这么多菜,为什么不要点酒?小二哥,来点酒!”苏白鸢道。
“你哪里有钱买了这身行头?”刘子培问。
“我啊,当了点东西。”
“什么?”
苏白鸢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一块金色的小坠子,没想到还挺值钱呢。”
刘子培的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却迟迟不放入嘴里,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般。
“怎么了?”苏白鸢感到他的态度有些异样。
“没什么……”刘子培道,“想不到‘金鸳鸯’苏白鸢连自己不离身的物件也当,只为了买这身荆钗布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苏白鸢。”
“千金散尽还复来,这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再说了,搞不好有一天我没钱吃饭,就把你也给绑起来卖掉。细皮嫩肉的应该能卖个好价钱。”苏白鸢一边说,一边忙不迭地吃。
刘子培笑着摇了摇头。
苏白鸢用白瓷杯斟了杯酒,端起来便呷了一口,顿时感到浑身火辣。她刚想问刘子培为什么不陪她喝,就蓦地想起来在她写的《明珠记》里刘子培本就对酒精过敏。
“喂,你就没想过问问我怎么知道这么多关于你的事?”苏白鸢问。
刘子培觉得这话问得简直无聊透顶:“那我现在问,你会告诉我吗?”
苏白鸢想了想,道:“不会。”
“所以问也是白问。”
“那你不怕我真的是在骗你,只为了取你性命吗?”借着几分醉意,苏白鸢在刘子培面前更大胆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面前的刘子培身体微微一颤,继而定定看向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好一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一个陌生的男子道。
“哦?原来是陆公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刘子培拱了拱手,学着江湖人士的做派。然而他终究还是不像,任何一个人来看都会觉得他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故作老成罢了。可是天晓得他的内心是怎样。
“刘公子可真是福气,身边从来不缺温香软玉。”男子笑着看看苏白鸢,又看看刘子培。
刘子培不自在道:“陆兄说笑了,这位可是京城大名鼎鼎的苏白鸢。”
“久仰大名。”男子拱手,“在下陆玄元,世代行商,客居京城。”
苏白鸢只得干笑着点了点头:“幸会,幸会。”
“不过陆某还是要提醒一句,刘公子。”陆玄元又笑了,“可别光顾着怜取眼前人,莫要忘了城郊竹林的小院儿里,还有一位倾国倾城的上官姑娘呢……”
“什么?”刘子培一挑眉,眼中已含有些许怒色。竹林里的那处院落仅有他在三王府的心腹知道,陆玄元又从哪里知晓了这件事?
苏白鸢正暗自思忖:按她细纲里所写下的剧情,刘子培是在杀了她之后去找上官玉卿,继而两个人产生了种种联系,彼此动心。可是自打她穿越到了自己的书中,后面的剧情就全然乱了套。譬如这个半路杀出来的陆玄元,在原先的人物设定里面根本没有。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刘公子,不管你此行要去哪里,陆某都劝你暂勿轻举妄动,否则那上官家的小美人儿可能真要朝不保夕啦……”陆玄元道。
来者不善。看来上官玉卿是落在了陆玄元手里。
刘子培不断向苏白鸢使眼色,示意她拿起剑跟他一起挟持了陆玄元。通透如苏白鸢,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无奈她半点武功都不会,压根不是他们想象出来的“京城第一女杀手”,又拿什么去帮他?刘子培挤得眼睛都酸了,还是不见苏白鸢有所行动。
“上官姑娘到底在哪儿?你抓了她又来找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苏白鸢看刘子培关心则乱,就替他问了这个问题。
“哈哈哈……”陆玄元朗声笑道,“苏姑娘真是个明白人。陆某知你们此行是去寻凤血夜明珠的下落。陆某不贪心,但求你们对明珠的下落告知一二,剩下的,咱们各凭本事夺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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