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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安合上手里的书,喝一口咖啡,看了一眼手表,1点整,还早,他还没有来上班。
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几个小女生红着脸正偷偷的打量他,啧啧惊叹。
看到她们偷拍的手机,苏安礼貌地抬头微笑。
女生们一下子炸开了锅:“哇哇哇!真得好帅!”
咖啡店的大门被人推开,有人风风火火地走到他的面前,一个张扬的男子,留着半长的发,让人惊艳的面容,一拍桌子,大声宣布:“苏安!我喜欢你!”
“哇哇哇!”隔壁桌的女生一阵阵狂叫。
苏安皱眉,沉默片刻,就听见一阵低低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男子急红了眼,狼狈的眼神,硬撑着,颤抖着:“那要怎样你才会喜欢我?”
这时,一个穿着黑衫的侍者,脸上带着苦恼地微笑,走到他们的桌子前,轻声细语:“不好意思,请不要大声说话,请不要吵到别的客人,谢谢你。”
苏安看了侍者一眼,转眼对上男子的眼睛,一笑:“我不会喜欢你,我喜欢的人是他。”
苏安的话语还没说完,他突然拉住身旁侍者的手,一拉,入怀,薄薄的唇就这样毫不犹豫的吻上那双惊愕微张的嘴,然后深深的索吻。
“哇!哇!哇!”阵阵狼叫。
张扬的男子脸色“唰”得惨白,对眼前发生的事好半天没有反应:“你?!……”眼神里满是伤心无措,他立马转了身,愤而离去。
苏安苦笑,心下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低下头,这才发现,他怀里的男子,眼睛大瞪,脸色苍白,衣冠不整,却是极其清俊的脸,他急忙从苏安的怀里起身,飞奔逃跑。
“对……”苏安的道歉哑在嘴里,无力地扯了一下嘴角,完了,被人当成变态了。
第二天,苏安又来到这家咖啡店,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天的侍者。
问了店长才知道,侍者辞职了。
苏安的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真得被讨厌,枉费他一连几个星期到这家咖啡店报到,只是为了能多看他一眼。
苏安眯上眼看着吧台上的员工名单,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滑过一行小字。
江之郁。
本就是乍起的心动,本就是有缘无份的情感,他没想过强求,在还没有那么喜欢的情况下,他离开了也好。
两年后,同样的夏天,天气炙热。
医院里,苏安穿着白色的医师服,他从窗边眺望出去,火热的太阳,翠绿的树木,脑海中突然就想起那一年的夏天,他吻他时,他那双震惊失措的眼睛。
年轻的护士推开门:“苏医生,有急诊!”
苏安快速走到急诊室,一眼就看到手术室上带着呼吸器,面容消瘦的他。
毫无征兆的,他们就这样又相遇了。
苏安问同行的护士:“什么情况?”
护士说:“是转院来的,病人呼吸困难,腹部疼痛,还有呕血的症状。”
另一个胖胖的医生,面色难看地看着苏安:“苏医生,是绝症病人。”
放下手里的病历,苏安的身子有些颤抖,声音也乱起来:“马上手术!联系他的家人!快一点!”
病历上写着,江之郁,33岁,胃癌,晚期。
一只骨骼分明的手突然搭上苏安的手臂,颤抖地握住,床上的男人艰难地睁着眼睛,眼光似火,带着呼吸器他的声音并不清晰,可苏安还是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他说:“……不要通知我的女儿,我求你们……”
听了他的话,苏安的身上传来了锥心的疼痛,噬骨的压抑。
好不容易了才与你相遇,好不容易了才与你重逢,我从没想过,竟然是这种样子!
江之郁,我还想着要和你在一起。
夜深了,医院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安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累,累得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他握着笔,慢慢用力,却写不出一个字。
心口开始绞痛,他奋力抓了一把,沉重地喘气。
怎么会?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江之郁,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却要死了?!
还记得那年,你我相遇。温柔的阳光,暖暖的晒在你的脸上。你的笑,比阳光还要灿烂。当我遇见你的那一瞬间,我闻到了宿命的味道。就算我们错过了,我也对你念念不忘。
我的心里由始至终只记挂着你一个人,不被取代,不被篡改,无可替代。
江之郁,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爱你,你怎么能死?
我只是后悔,如果两年前我们没有错过,是不是你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我……就能救得了你?
病房里,孤零零的只有他一个人,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苏安心下慌乱,几个大步走上前,却看到病床上的人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半轮月亮。
看到是他,江之郁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苏医生?”
苏安看着他,有橘黄色的光打在他的身上,苏安的表情很不自然:“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江之郁的笑容淡下来,一只手轻轻移到胸口,笑容惨淡,“这里痛……”
苏安:“……”
月光透过窗,安静的洒在雪白的被单上,他的样子,憔悴孤虚,静谧如画。
江之郁轻轻地摩挲着胸口,然后把胸口的衣服紧紧地握在手里,半晌,他淡淡地问:“苏医生,我是不是要死了……”
苏安一下子疼的说不出话,看着面色惨白的他,眼神就慌了。
江之郁抬起头看他,目光哀伤,声音闷沉:“苏医生,我想见见我的女儿……”
苏安:“……”
我从不信命,可是如果命中有你,我就信。
江之郁,你的名字写下来不过几厘米那么短,可是却贯穿了我那么长的时光。其实,你并不知道,你一直是我的梦想。
几天后的一个白天,常规的检查,几次化疗下来,他的病情有了一点好转,癌细胞的转移比想像的要慢。
苏安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如风中的纸片,脆弱,憔悴,好像轻而易举就会从空中坠落。
一个身影飞奔而来,苏安只来得及看得到她飞扬的发丝,她奔到江之郁的床边,俯着身子,声音里满是抹不去的悲伤:“江之郁!你敢死!”
江之郁拍拍她的背,眼里有宠溺的光,他笑着说:“白白,别这样,还有医生在……”
女孩站起身,转了头。
面前的人,眼光含泪,单薄的身体,发丝凌乱,白皙的皮肤宛若透明,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
她是他的女儿?
苏安止不住心里的惊讶,他会有这么大的女儿?
46爱情,悲伤欲绝。(回忆篇)
明亮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花。苏安闭上眼,裹了一下身上的白色医师服。
脑袋里空空的,感觉不停有风吹进去,疼的有些麻木。
日子突然过得很快,快得让苏安感到害怕,他宁愿时间变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他还想和他在一起,长长久久的……
电影里说:你我之间本无缘分,全靠我死撑。以前觉得这话直戳泪点,现在却觉得说得太白不过,喜欢一个人真的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儿,得拿出过日子一样的态度,只要还想继续,大不了哭一场,硬着头皮再喜欢下去,世间有什么缘分不缘分,都是撑来的。
所以当江之郁请求他照顾他的女儿时,不假思索的,苏安吻了他的唇,像他们第一次的亲吻,轻轻的触碰,深深的印记。
苏安站直身子,对着他的眼睛,扬起笑容:“这个当做定金,你的请求,我答应了。江之郁,我会陪着她一辈子。”
江之郁的目光明亮起来,笑如灿阳:“……苏医生,谢谢你。”
苏安出了病房,关上门的刹那,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的心像是沉到了海底,猛地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汹涌澎湃的叫喊!
江之郁!我最想陪着的人是你!
冬日午后难得的温暖阳光,窗台边,江之郁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毛毯,静静的沐浴着阳光。
苏安坐在他的身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苏安的眼里全是他的身影,一笑,一语,一个动作,那眼神如萎靡妖娆的花:“你女儿呢?最近都不见她来?”
江之郁戴着纯白的帽子,清俊的脸,脸色惨白:“白白她今年要高考,是我要她不要过来的。”
苏安:“……”
江之郁笑着说:“她过来,也只是难过,会哭……”
“……”苏安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转了头,不去看他涣散的眼睛,他太清楚他现在的情况,“……对了,她好像不怎么喜欢喊你爸爸?”
江之郁的笑容一顿,嘴唇有些发白,静默了很久,终于还是小心翼翼的开了口:“……白白,她不是我亲生的……”
听到这话,苏安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吃惊的样子,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听着他。
“不过……”江之郁抬起头,一笑,“她是我最爱的人的女儿。所以,我是她的父亲,却不是她的爸爸。”
苏安:“……”
我终于知道,有些事情,原来冥冥之中早就注定。
苏安是在一个寂静的夜晚看到江白色的。还是乍暖还寒的春天,她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医院大楼的一角,盯着江之郁所在的病房窗户,绝望的哭泣。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身影淡薄的几乎要散去,她的泪水,酸涩,无助,悲哀。
哭了半天,她突然蹲下身子,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腿之间,压抑地狂叫:“江之郁!你不要死!江之郁!你不是要陪着我吗?!江之郁!我爱你啊!”
苏安站在她的身后,弯起嘴,笑了。
世上最悲哀的是什么?
明明想哭,却只能笑出来。
明明相爱,却只能装作不爱。
眼睁睁看着你一点一点靠近死亡,尽头是粉身碎骨的疼痛,我却无能为力。
天空还是那么蓝,空气还是那么熟悉,却再也不是我喜欢的味道。
江之郁,原来那么多人爱你,原来她也爱你。
“我知道。”江之郁微笑着对他说,轻轻的声音,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到。
苏安一愣。
江之郁的笑容瞬时凝固在脸上,泪水溢满眼眶:“我和白白在一起过了15年,她的一举一动,一句一语,我都知道……”
江之郁又说:“我如此了解她,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感情……”
江之郁说:“白白她只是在我这里得到了被爱的感觉,理所当然的,她也爱我……这份爱,就像是在孤独的狼面前出现了唯一一个得到它承认的人类,有生以来第一次得到人类的温柔对待,白白就像这只狼一样,但这只是一种印刻现象而已……”
江之郁说:“我爱白白,她就是我的生命,但我不能让她知道,因为我不能再陪着她,因为她以后的路还很长,因为以后会有一个人比我还要爱她……”
江之郁说:“所以我爱的人,始终是白白的妈妈,苏医生,你能明白吗?”
这世上,最难堪的事不是他不爱你,而是他说很爱很爱你,但最后却轻易地放弃了你。
早就注定了的结局,你一点期待都不想留下。我明白的。
江之郁,我们竟然是一样的可悲。
原来,这尘世是有这样一种爱,未开口,便泣不成声。如她爱你,如你爱她,如我爱你。
死亡,丧失生命,生命终止;不继续生存;无法存在,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