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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惊觉了什么,我惊恐地后退!咬紧了牙关说不出一句话来,看着她,我的额上,冷汗如雨点般落下!
背后蓦然响起了阳总的声音:“……你看到了吧。”
我猛地回头,眼里满是不予相信的惊讶,咬着牙问:“为什么她……她、她是植物人吗?”
“植物人?如果是植物人就好了……”阳总走到她的面前,温柔地握着她的手,用一种无比绝望的声音说,“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症,重度痴呆。”
我全身僵硬地愣在那里。
阿尔茨海默症?老年性痴呆!怎么会?
我哑口无言了老半天,震颤着,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是老人才会得的病吗?为什么Sun的妈妈……”
“家族遗传。”阳总看着我,又看了一眼Sun的妈妈,苦笑一声,“这个家族里的人记忆力都会在30岁之后慢慢退化,消失……渐渐的失语、失用、失认……最终昏迷……”
仿佛做了一场噩梦,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心脏噗通跳个不停:“没有办法医治吗?”
阳总只是看着我,眼神绝望而无能为力。
忽然像是被鲜红的烙铁烫到一般,我的手一哆嗦,“咚咚”上前急走几步:“家族遗传?也就是说,Sun以后也会得这个病吗?”
阳总一开始没有半点反应,如同逃避什么一样,过了好久,他含糊的声音才传来:“……是的,Sun也会在30岁后,慢慢变得和他妈妈一样……”
一刹那,好似所有的太阳花都染上了血一样的颜色,在夏日暴烈的阳光下,阳光越是炽热,开得越加艳丽,越加旺盛,原来它早就知道,这是它最后一次开花。
脑作为人体最重要的器官,脑的衰老和退化比起牙齿、骨骼、肠胃、容颜等衰老更具有毁灭性。心死亡和脑死亡都是人死亡的依据。
忘记。
不是死亡,却是忘记。像是提前喝了地狱里的孟婆汤,忘记了今生今世,忘记了牵绊,忘记了情感,忘记了一切!
这他妈跟死亡有什么分别!!!
虽然生活的的确确非常苦涩,我们也大多时候是不快乐的,但这样一股脑子的忘记,连幸福的、甜蜜的全部都一起抹杀!这才是干干净净的死亡!
这好像就是一个等待的过程,我等待最后的解放,你却在等待,等待,只是等待,没有结果的等待。
Sun,以后也会这样吗?
我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一瞬间,觉得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在我的心脏上,我慌乱地转身。
猛地想起多年前,面对同样的事情,面对同样会死掉的江之郁,我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胸口处又是一阵刺痛,我的脸色越加苍白,咬破的嘴角,有滴滴血丝渗出。
我一直在恨我自己,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时候?我救不了你!
江之郁!江之郁!江之郁!
倾刻间,我的泪,坠落花上。
36一切爱与恨的开始。(回忆篇)
天空有些阴霾,一如医院里压抑的气氛。
江白色坐在医院走廊的休息区里,只是很安静地坐在那里。不知何时,她的泪水就滴落在地板上,溅起哀伤的声音,散开去……
拼了命去控制,去压抑,去微笑,去呼吸。
胸口却还是如凌迟一般,一阵窒息的绞痛。一股彻骨的绝望涌入心头,是那种见不到光的绝望……
她起了身,哀伤的神色在一秒内变得明媚,笑颜如花。
江白色推开病房的门,故意不让病床上的人看到自己的眼睛,放下手里的食物,声音清明:“我给你买了稀饭,你有胃口吃吗?”
病床上的男人虚弱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清俊的脸,脸色惨白,头上戴着纯白的帽子。他伸出满是针孔的手,指向江白色,嘴唇蠕动:“……白白……”
江白色的身体一僵,背着身子不去看他,瓮声瓮气地说:“你别再跟我说放弃治疗的事,我不会同意的!你也不要担心治疗费的事,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你只要好好听苏医生的话,你的病会好的!”
病床上的男人轻轻叹息,无可奈何地看着江白色,湿润的眼睛里满是担忧:“……白白,我不在了……你要怎么办?”
像是被人踩到了痛处,江白色突然就暴怒了,眼眶里满是悲伤的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江之郁!我死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你想都不要想!”
江之郁嘴角一笑,视线转到别处,呢喃:“……白白,有时候你和你妈妈还真是很像……都是那么绝决……不过,你们不同的是……你绝决的要留下我……而她,却绝决的要离开我……”
逃似的出了病房,江白色蹲在门口,捂着嘴巴,哭得撕心裂肺,她狠狠地摇着头,像是要把不安和绝望甩掉一样。
不要,不要死,江之郁,我求你活下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眼前出现白色的衣角,江白色抬起头,泪眼婆娑:“苏医生……”
身着白色医师服的苏安慢慢扶起她,一脸疼惜:“你要回去了?”
江白色抓着他的手,眼角是还没干透的泪花,急切地问他:“是不是只要有了钱!你们就能给他最好的治疗!他的病就会好?是不是?”
苏安看着她,嘴角张了多次,终是不忍心告诉她事实,谁又知道,他的心和她的心是一样的痛:“……是的。”
江白色开心地笑了,她的眼角笑出泪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这就去找钱!”说完,转身就跑。
苏安一把拉住她,眼神担心,声音焦急:“你要去哪儿?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江白色甩开他的手,一声不吭地跑远。
苏安看着她越跑越远,把担心的表情藏在心里,推开病房的门,对病床上的男人笑着说:“你也管管你的女儿吧,一点女孩样子都没有。”
江之郁回头看他,像是夕阳的余辉,无奈地说:“……你知道的……她从来不听我的……”
苏安坐到他的对面,温柔一笑:“看来只能希望,以后会有人管得住她了。”
江之郁笑笑:“……以后?是啊……只能等以后……”
苏安:“……”
江之郁说:“……白白她太倔强了……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照顾好自己……”
苏安:“……”
江之郁看着苏安,无力地笑了:“……苏医生,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苏安:“……”
江之郁继续说:“……我知道,这很为难你……可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苏安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眼里是无以言说的悲痛。
江之郁笑着:“……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我不怕死亡……但我不放心白白……苏医生,白白,她是我唯一的牵挂……”
苏安:“……”
江之郁:“……苏医生,我请求你……代我好好陪着她……陪着她一辈子……不要让她再孤单一个人……”
苏安没有回答,他回过头望着窗外,此时的窗外,飘洒着漫天的雪花。外面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制不住在心里惊讶,今年冬天来到的速度还真是快呢!
苏安转过头,看着他削瘦清俊的脸,淡淡一笑:“我这个人是很善良,但也还没善良到无缘无故替人照顾女儿的份上。”
江之郁听他这么说,脸上一阵苦笑:“……说的也是。”
苏安起身,帅气的一扬白色的医师服,走到江之郁的面前,看了一眼他挂着点滴的左手,喉咙有些发干。
江之郁也看着他,静静的,默默的。
片刻。
苏安俯下身子,轻轻地吻上他苍白惊愕的唇,四目相对时,苏安的眼里有无法明说的汹涌情愫,绽放着夺目耀眼的光芒。
半晌,在满天的白雪下,出奇美丽的飞雪里。苏安抬起身子,对着他的眼睛,扬起笑容:“这个当做定金,你的请求,我答应了。”
半年后,江之郁离世。
空荡又冰冷的停尸房里,江白色惊恐万分地看着面前的人,他安详平静的睡容,没有呼吸,没有知觉,安静沉默得像一波湖水……
小心的上前,触碰,一具冰冷的遗体……
江之郁!江之郁!江之郁!
你怎么就死了?你怎么能死了?你怎么就留下我一个人了?
像是遭受了极大的痛楚,这犹如碎裂沉重的一击让江白色失声痛哭……
无法承受!无法面对!无法相信!
内心的痛楚在叫嚣!嘶吼!狂暴!江白色的一张脸已经痛得扭曲变形,冷汗涔涔而下!她控制不住的猛扯自己的头发!根根见底!十指的骨头像是被碾了一遍!像是有密密的钉子钉满了她的全身!
痛!太痛!痛得她四分五裂!
江白色看着被白布包裹的人,却在此时笑了起来!笑得竟是止也止不住!眼中泪光汹涌!
什么永远陪着我!什么一辈子!什么唯一!都是骗人的!都是谎话!江之郁!江之郁!江之郁!活该那个女人不爱你!你太会骗人了!你就是个大骗子!
江之郁!江之郁!江之郁!!!
当看到熊熊烈火吞噬掉白色的身影的时候,江白色猛地闭上眼,痛不欲生!
江之郁!江之郁!江之郁!!!
都说凤凰涅槃之后是永生,不知道你的浴火是不是重生?可是我心里明白,你的浴火怎么可能是重生,就算曾经再强大的,最后,不过是一些顽强的骨头罢了。
无论何时,你都只是一个人……我也只是一个人……
墓园。
江白色面无表情地盖好盖子,将鲜花放到上面。
你看多好,你将在这里安眠,你的面容将无人欣赏,你的爱情将无人颂扬。死亡其实就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景象,等待你最后的归来。人是需要一种平淡的,这种平淡无声无息,但又无处不在。
江之郁,我们说好了,以后由我来爱你,来代替她,完成你郁郁不得的爱情。
我只铭记你的名字,只是为了能在梦里再见你一眼。
江白色起身,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去。
墓碑上,只有寥寥几字:江之郁,享年34,此生最爱花梦落,花梦落之女——江白色。
不管你经历多痛的事情,到最后都会渐渐遗忘,因为,没有什么能敌得过时光。但我相信,江之郁的爱情我会记一辈子。有多少人会因为爱一个人,而爱上这个人的一切,包括她的过去,包括她的欺骗,包括她的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花梦落,我所不能原谅的不是你抛弃我,我所不能原谅的是你抛弃这样深爱你的江之郁。
我不止一次地问老天,为什么死得人不是你?为什么你不去死?
你们的爱情我没资格过问!没资格责备!没资格要求!但我恨你!花梦落!这些年我一直恨死你!这恨因为江之郁,更甚!
恨得咬牙切齿!痛入骨髓!无法抑制的凄厉嘶喊!花梦落!江之郁死了!爱你的江之郁死了!你满意了吧!
37是你?是我?还是爱情错了?
人这一生里,要遇见过千百个人,而他们大多只不过是匆匆过客。接着,你就邂逅了那么一个人,他终将改变你的生命,直到永远。
只有我了解,你的痛楚,你的悲伤,还有孤独。只愿时间能仅属于你我二人,只愿你能愿意,给你一个承诺,江之郁,我会陪着你一辈子。
可是、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