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易水微微的一愣,抬起头来,“你如何晓得。”锦如的唇边隽起一丝苦笑,徐徐的敲打着衣物,那声音字字句句都似和在捣衣声里。“自然有人告诉奴婢。”
易水瞬间了然,眉心轻蹙,心里翻腾不息,五味杂陈。张佑英纵然无情冷漠,可是未必没有动情得意之时,将宫中事故或多或少告知锦如。便是这或多或少的消息,以使得锦如纵然如同身陷囹圄,却又不会完全闭塞,宫里的人事变故,风吹草动皆瞒不过她去。
心头酸楚难言,便是这般的明察,一如往昔,可是又有多少差别。看着锦如日渐憔悴消瘦的容颜,脑海中旧景浮现,云歌自凤鸾恩车里似有似无的侧眸,便如同尖刀生生的挖剐着自己的心,却又再落不下一滴血来。
手中攥着衣服,无力的垂了下去。衣服上的水淋淋沥沥的洒了一地,渐渐凝结成冰。易水垂着头,眼中酸涩而干燥,如同胸怀中割剐的心一般,任凭怎样酸疼,再落不下一滴泪来。
“小姐?小姐?”衣袖被人拽了一拽,猛然的一回神,见水杏满脸的担忧。“小姐怎么了?锦姑姑熬不住冷,已然回去了。”
侧首身边的空地上结着一层薄冰,不知觉已然立了这样的久。滴水成冰,滴水成冰,心里反复只有这四个字,似乎今朝所遭遇的一切,便如同那薄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终究是自己大意了。
院子里落将其雪来,已然数不清这是冬季里的第几场雪,只听着那窗外雪声簌簌,透过窗纸是丝丝的凉意。借着依稀的灯影凝神缝补着一件衣裳,锦如与水杏皆昏昏欲睡。忽然听得雪声里渐渐夹杂着噼啪作响之声,只是一愣,便惊叫起来,“走水了!”
烛影映在窗户上,却又眼看着火苗自门外渐渐蔓延而来。那木质极枯朽,只不过一点火星便烧着了大半,心里既惊且怕忙忙的拉了她二人起来。火光里见得门口已然是一片火海,再也逃不开去。灵光一闪,急急的搬起身边的一把椅子与水杏合力的捣开了窗户。借着破败开的窗纸看去,外间已然是一片火海。
愣怔在当地,水杏已然夹杂了哭腔,“小姐,咱们是无路可退了。可不是要烧死了吗?”易水亦愣了半晌,而后又举了椅子狠狠的朝窗子对面的土墙砸去。那土墙里本自是枯草垒积而成,天长日久早已腐坏不堪。此时不过使了几次力,便如同摧枯拉朽一般,轰然倒塌下去。
后园里倒是静寂一片,白皑皑的积雪已有一尺余高。土墙倒塌散落了一地的土块瓦砾。易水回头看看屋子,已然是一片火海。辛者苑里外却唯有自己这一间又人声,四下里却是一片死寂,听不见半分求救呼喊之声。只是侧耳聆听得久了,才闻得远远的有人见了火光,朝辛者苑奔来。
三人携手立在雪地当中,看着辛者苑的门被踹开,冲天的火光和浓烟里隐约见得几个模糊的身影,紧紧的挨着门,不敢再冲上去一步。
水杏和锦如已然掩了口鼻,易水亦被呛得连连咳嗽。心里却只是奇怪,看着辛者苑渐渐染成灰烬,转首对锦如道,“这水走得稀奇。”锦如亦蹙眉,“交了子时便少有人用灯,便是走了水,也不听人叫唤起来。”
言已至此,易水的眼光一跳,“这火只怕是冲着我们来的。”水杏扶了锦如,被烟呛得咳嗽,“便是冲着我们,又如何要留我们一条性命?”
易水心中只觉得惴惴不安,正思忖,颈项间一凉,凭着本能的一侧首,却被后头的人一把按住。
“别动!”
水杏和锦如皆吃了一惊,刚要上前,那女子的刀刃寒光凛凛,又逼近了易水的喉管几分。一手挟制着易水,一壁道,“纵火杀人是万恶不赦的罪过。此时若是叫唤起来,死的可就不止这一个了。”
易水只觉得那刀锋极锋利,几乎要割到皮肉里去,目光连连示意锦如水杏,二人脸色惨白,映着雪地上的光影,越发的没了人色。
依稀间,易水只觉得那女子有几分熟悉,余光里见其黑衣黑裤,脸颊亦被黑色帕子掩盖大半。唯有那一双炯炯水瞳,得以辨认是个女子,而眼中肃杀的寒意,堪比颈间的短刃。
强自镇定了神思,顾不得颈项间皮肉越发明显的迸裂伤痛,喑哑了嗓音,“这火是你放的?”
那女子手上一颤,易水只觉得疼痛又加了几分,女子的眼眸中渗出一丝冷笑,“你倒是聪明,只是用错了地方,我的刀不长眼睛,识相的跟我走,否则。”
话说了一半,那女子的目光杳杳的放散开去。循着她的目光,易水眼见得张佑英的正房在烈火中轰然倒塌,没了踪迹。心头一抖,那女子已然又取了刀刃比在自己的腰间。透过单薄的短襦,几乎可以感受到那利刃上的寒气。
不知走了多久,借着月光,易水只觉得所经之处颇为生僻。甚至连人烟亦瞧不见几分,颈项间的伤口被风一吹,钻心的疼。易水强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来。
水杏和锦如并肩与易水走在不远处,听得易水呻吟,先抬起头来,惶急道,“小姐可是难过!”
易水侧首,见她二人皆被布条蒙住了双眼。心下虽然惊恐,可也不至于丧失了理智。见那女子半晌不语,便开口道,“姑娘倒是好谋略,不想大明宫中还有阁下这样一个人物。”
那女子见她三人不言不语,本自懈怠了几分,加之纵火劫持,早有些力不能支。此时听得易水言语,不觉冷笑,“大明宫里玩弄的都是些腌臜的‘谋略’,这样的小把戏又如何能入了贤妃娘娘的法眼。”
易水猛的一愣,不由得停住了脚步。那女子犹在行进,见易水忽然停下,也吓了一跳,腰间的刀一紧,却已偏离了刀锋。彼此间这一惊不小,女子不由得恼怒,“要作死么,我现在就结果了你的性命!”
易水趁着她说话的间隙,已然转过身来,慑人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女子脸上。“你晓得我是贤妃?你究竟是何人!”
那女子不意易水会转过身来,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易水被她上下为短刃所累,两手却是自由。此时按捺不住,一把扯掉了女子的黑帕,脸上血色尽失,双眼惶惑而惊恸,“金娜!”
☆、第三十章 幽怨从前何处述(5) (3097字)
金娜冷不防被易水扯去了黑帕,眼中毕现的是惊惶与悸动。不过一霎的停留,抽手便扭了易水的手,狠狠的将短刃逼近了易水的颈项。
易水被扭得身子半转,心中却流出浓浓的喜悦。“金娜你还活着!”曾经土布草原上那终日歌舞欢笑的日子,仿若流水,汩汩的流过易水的心田,冲散了残存的梦魇和悲恸。
阿金娜手微微发抖,看着眼前熟悉不过的面庞,心中五味杂陈。那鬓边陡然的霜色,原本丰润而今清癯的面颊,和那目光里避无可避的喜悦和感动。咬一咬下唇,阿金娜从易水手里夺过黑帕,径自在脸上遮掩妥善。才垂了眼狠狠道,“我只恨不能杀了你。”
易水的泪从眼眶中渐次的落了下来。当年之过,即便是并非自己一身之罪责,然而最终令土布惨遭血洗屠戮的,终究是自己。这一份仇恨纵然是经年几别,也无可消弭了。
颈项间的冰凉逼回了易水的神思,眼神渐渐迷离,噙出泪光点点。“当年之事,并非我愿,却也因我而起。你若今日杀了我,我死而无憾。”
颈项微微前递,明显的感到刀口细细的在颈项上划开一道血痕。金娜的手一颤,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恨恨道,“别指望我再轻信你一分!”说着反手一扭,将易水颈项挟持于臂弯中,一把刀抵住她的心口,扭送了易水,向着水杏锦如道,“若不想她现在是就死,便从我一道走!”
永巷漫长而绵延的长路,透着深冬的凛冽。辛者苑的火光渐渐熄灭,易水看着那半天边镀染得火红的天空渐渐融化开来,成为一块碧蓝色的水晶冻,凝固在九天之上,没有一丝生息。
金娜引领三人到极偏僻的一处,推开角门,推了易水三人进去。小小的一处房舍,四处透着破败和阴冷的气息。话犹未尽,注意到易水的神色,阿金娜连连冷笑,“辛者苑失火而不见你们三人的尸首,这事你们责无旁贷。”
倒抽一口凉气,易水泠泠的一笑,“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已然置之此于度外,生而何幸,死而何辜。不论是如何惩处,于我都是空文一纸了。”
阿金娜的笑意渐渐褪去,微微的眯了眼躲过迎面吹来的风,嫌恶的掩了口鼻。易水淡然一笑,“你深恨当年土布横祸,恐怕连大明宫的风都会令你感到无比的恶心。”
阿金娜也不反驳,一心捆绑着易水的手脚,只是手上的力道松懈了几分。易水的目光渐渐映射在无可知见的一处,“只是我这皇宫里出来的残躯,哪怕有一分血液落在你手里,也会令你厌恶非常。”
金娜和缓的一笑,带着岁月的沧桑和坚历。“你想自戕么?”不待易水回话,便连连笑道,“你若是想死,早就为大明宫添了一缕新魂,何苦还等到今日!”
这话说得易水心头一紧,三清殿里心神俱碎的日子里,自己亦未曾想到自戕。难道自己当真是个贪生怕死之人么?
锦如与水杏相携被束于一侧,锦如本自是久病虚得透了,此时强自行走了许久,早已气喘吁吁。易水只见得她转过身来,轻柔的一笑,“姑娘若是想取了一具空壳去,也并无不可。”喘了一口气,又道,“只是土布万民,无辜罹难,若姑娘以为以小姐一人之身可以抵偿万民的血债,那奴婢等情愿与小姐一道上路,黄泉路远,终日为伴。”
易水也不防锦如能道出这样一番话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眼中的泪生生逼了回去。淡然道,“回宫数载,未尝有一日安眠。金娜,以你我二人绵薄之力尚不足以血债抵偿。你而今弑杀了我,唯余下你一己之身,如何能抚慰了万民的冤魂。”
扬一扬头,透过狭仄的小窗,见天空一角即已泛白,心中眼中皆酸痛难忍,只是再落不下一滴泪来。“金娜,当年之事,我没齿难忘。天下这样大,唯有以皇帝的手,皇帝的权才能翻转天地,赢得一线生机。”
看着金娜犹豫的神色,易水微微心疼,“金娜,天快亮了。”
阿金娜抬头看了看天空,骤然亮起的一角苍穹镀染了一层薄薄的光辉,如同大明宫的琉璃瓦,闪烁着动人的颜色。“皇权?当年赞普为了你身死沙场,为美人舍弃江山。你亦知黄泉路远,可又如何生死转圜,还赞普一条性命?”
易水眼见得她泪落腮边,心沉沉的坠落下去。“我终究是欠了他,今生无以为报,但求来世,能得以尽犬马之劳,舍尽余生。”
金娜蓦然转过头来,眼中泪光盈盈,“来世,你毁了他的今生,连来世也不愿放过么?我宁愿他生生世世都不要再遇见你!”
头靠在土墙上,心头的惊跳渐渐平息,前世今生,忽而便自嘲起来,“是呵,若有来生,我亦情愿莫如此生,再不相见。”
辛者苑的风波似乎便这般平息了下来。再得到消息,已然半月有余。自永巷一头远远望去,辛者苑如同一堆坍塌的废墟,灰暗阴霾的堆积在大明宫的一隅。找寻不到丝毫生的气息。
“辛者苑失火,皇帝不会善罢甘休。”阿金娜面对着易水,眼光里满是执着的深邃。“刑部派人来不过是寻了几具尸首充数。”说着易水见她一笑,带着难言的轻蔑,“怪道你当年能瞒天过海,中原的官吏再勤勉也逃不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