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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文睿身体微微前倾,定睛地看着丁皓,缓声问:“丁队长,来,我再告诉你件事,我和我未婚妻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啊,那你就死也别回来’,那么我的嫌疑是不是更重了?要把我带回局里审问吗?”
丁皓眉头登时拧得很深,柏文睿这话说的也太带刺儿了!
蒋叶儿听得也直皱眉,却是为柏文睿突然的尖酸刻薄而心疼。
很久前就听说柏文睿和他未婚妻的感情有多好,他现在却是第一个发现他未婚妻尸体的人,而且在他未婚妻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那样一句话,他一定比任何人都难过万分。
情侣吵架在所难免,没有任何情侣会从不吵架,但谁又能预料到那就是最后一次呢。
蒋叶儿无法再进行任何细节询问,让柏文睿一次一次回忆那样的场景,对他来说太残忍。
“上楼吧。”唐老头突然拍拍蒋叶儿肩膀,对丁皓颔首,“去看现场,让柏先生休息一下。”
蒋叶儿跟着起身,走了两步后,又忍不住回头对柏文睿说:“柏先生请节哀。”
柏文睿抬眼,冷淡的目光从蒋叶儿脸上打了个转,牵了牵嘴角,却没有再露出笑意。
蒋叶儿不再久留,紧随唐老头一行人急步上楼。
蒋叶儿下过基层,跟过市局法医,也和临时组建的专案组一起破过案,所以很多人都认识她,唐老头则更不提话下,没有几人不认识他。
在唐老头和蒋叶儿进来后,现场的工作人员应是早已熟悉这两位法医的习惯,见他们来后,不做任何干扰,继续工作,咔嚓咔嚓记录现场的拍照声音响亮而有节奏。
蒋叶儿站在门口一眼看过去,就看到柏文睿口中的死者被捆在椅子上的场景。
双脚被分别捆在椅子腿上,双手背在身后,全部是用透明胶带捆着。
地上一大滩血,周围有多个喷射状血迹,死者垂着脑袋,似乎就这样失血过多而死。
更让蒋叶儿心惊的是,死者穿着的竟然是她中午刚试穿过的森澳品牌新到的白色连衣裙。
“看见了吧?”丁队长在蒋叶儿身边问:“死者这样的姿势,像不像正在被逼问?”
蒋叶儿点头,同时看到卧室被翻得很乱,试衣间门大敞四开,床头柜上物品散落满地,水杯打碎在墙角边,显然有人烦躁地翻找过的痕迹,“在逼问死者要什么东西?”
“或许吧。”丁皓轻声在蒋叶儿耳边耳语,“记得发现任何问题都不要说出来,这案情不简单。”
蒋叶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你先尸检吧。”丁皓转身去问痕检员情况。
无论如何,她现在的身份都只是法医而已,蒋叶儿放下勘查箱,戴上白手套,深吸口气,一步步走向死者,将她当作完完全全普通的死者进行现场勘查和尸检。
死者为女性,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衣物完整,不曾有被侵强迹象。
伤口分别在背后,四肢,尤其手腕桡动脉,切口精准。背后伤口初步断定由尖锐物体连续刺入而致,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而死,而死亡时间为十到十二小时。
“老师。”蒋叶儿蹲在尸体前,低声对来回踱步观察血迹形态的唐老头说:“单看尸僵情况,死亡时间应该已经超过十个小时,但需要再和柏文睿了解前十个小时的房间温度,如果密闭没有开空调,按现在接近四十度的高温,会加快尸僵。而根据现场血迹来看,死者应该是先在床边被凶手刺入后背,之后被凶手绑住,切开动脉。老师,您来看看?”
“嗯。”唐老头点头,上前检看。
片刻后,唐老头得出的结果和蒋叶儿的无差,死亡时间十到十二小时,那么就是午时,致命伤在背后,且背后有连续多个伤口。
唐老头负手左右踱步思忖,表情沉重。
这案件无疑是被谋杀,凶手手段残忍恶劣,而且按死者伤口来看,令人必须注意的是,凶手更像是有经验老手,否则不会把桡动脉找的这样准确。
半晌后,唐老头交代蒋叶儿,“叶子,你和他们继续。”
“您去哪?”
“我去向死者家属说明尸检,再找柏文睿谈谈。”
蒋叶儿刚好也无法冷静和柏文睿交谈,便继续与痕迹检验技术人员赵元进行交接。
“叶子,怎么样?”丁队长在询问现场一圈后,最后走回蒋叶儿身边。
“丁哥,这里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有查出是否丢过东西吗?”这是他们的习惯,一旦发生命案,第一时间查看案发现场是否有丢失物品。
“丢了,还丢了不少,都是贵重物品,还有最近在拍卖会上刚拍的手镯,估计一早就被人盯上了。”丁皓说:“而且听说柏文睿未婚妻平时很少来这边,柏文睿也一般只晚上回来睡一晚而已,白天不在,所以死者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害,可能不是凶手设定好的。初步推断凶手在行窃中途被人发现,才杀人灭口。”
在拍卖会上刚拍的手镯也丢了?蒋叶儿还记得成交价是二十万。
一个手镯而已,竟然花这么高价钱拍下来,她记得范晓还评价说这就是富的流油闲的要命。
“丢失物品清单列了吗?”蒋叶儿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
“正在列,看柏文睿的态度,咱们加班熬夜必不可少的了,你能熬得住吗?”
“我还能熬得住,昨天休息睡了十多个小时,丁哥你先派人把老师送回去吧?领导让老师出现场无非就是为了表示咱们对这案子的重视度,现在应该够了。”蒋叶儿边摘手套边说:“还有丁哥,尸体需要解剖,我才能做尸检报告,但是柏文睿那边会不会闹麻烦?”
“他闹也没办法,除非他不想找到凶手,那么他的嫌疑就大了,他一定认识凶手。”
“柏文睿有嫌疑?”蒋叶儿眉头皱起,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固执,“柏文睿不会有嫌疑的,他没有杀人动机,他不会谋杀自己未婚妻。”
“人心隔肚皮啊叶子,他可能和人联手杀他未婚妻呢,咱们又不是没破过杀未婚妻的案子。”丁皓在尸体周围反复勘查微迹。
蒋叶儿咖啡劲儿上头,眼睛奇亮,也终于有时间打量柏文睿的卧室。
阳台上摆着盆栽,绿叶被夏日晚风吹拂得摇曳开,地上散落着一本英文小说,封面是简笔画的卡通人物,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高山流水山高水阔,都像是完全不符合他性格的装饰。
她猜想中的柏文睿,应该是整个房间都只有黑白两色,无花无草无颜色,孤傲,冷血,漠视一切。
“叶子,想什么呢?”丁皓拎着刑警证件突然砸蒋叶儿脑袋,“现在把尸体带走?”
蒋叶儿甩着脑袋,叹了口气,问他,“丁哥,如果柏文睿排除嫌疑,你觉着这案子会和什么有关?凶手什么动机,柏文睿会有危险吗?”
“我说叶子,你是不是真跟柏文睿认识啊?你这又跟我肯定柏文睿不会是凶手,又担心柏文睿有危险的……你前男友啊?我记得你之前谈过一个富豪男朋友是吧,难道是他啊?”
“不是不是他。”蒋叶儿俯身整理勘查箱,努力做到镇定摇头,“只是好奇而已,我这边可以了,等他们拍照采样取完指纹一起走吧。”
“稍等。”一个低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蒋医生?”
蒋叶儿整个神经瞬间绷紧,弓着背,连腰都不敢直起来,仿佛能听到身后的脚步逐渐逼近。
丁皓扯蒋叶儿起身,“怎么,柏先生有什么事吗?”
蒋叶儿不抬头,像是瞬间患了柏文睿恐惧症。
“柏先生叫你呢。”丁皓推蒋叶儿。
蒋叶儿仍旧死不抬头。
丁皓:“……”
“蒋医生最近连续熬夜,身体有些熬不住了,柏先生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丁皓说。
柏文睿一副倦容,声音有些暗哑,“我已经安排人送唐处长回去,唐处长和我也已经说好,如果我想知道此案件的任何进展,找蒋医生即可,我现在想知道结果。”
丁皓摇头,拍了拍蒋叶儿的肩膀,表示他帮不了她,去查看现场。
蒋叶儿此时的心跳再次蹦到嗓子眼儿,能感觉到柏文睿的视线正放在她脑袋上。
听来的很多传言都是柏文睿这人城府深,狠字著称,今天见面的两次,他却是冷静,疲惫,而有礼貌……当然除了面对丁队长那句质疑时嘲讽的反应外。
他不应该是阴冷,孤傲,难相处的吗?
还是说这些都是……装的?
“对了,蒋医生。”柏文睿的声音忽然在蒋叶儿头顶响起:“今天中午我们见过吧?”
蒋叶儿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这你都能认出来?!”
“身材好认。”柏文睿说:“蒋医生中午试穿的连衣裙是森澳专柜的最新款,很适合你,不过你应该也看到了,我未婚妻穿的连衣裙也是这一款。”
蒋叶儿:“……”
蒋叶儿整个人都不好了,什,什么情况?
柏文睿居然在此时此地和她说这样的话?
第4章 相处(上)
柏文睿说:蒋医生中午试穿的连衣裙是森澳专柜的最新款,很适合你,不过你应该也看到了,我未婚妻穿的连衣裙也是这一款。
所以,她要怎么接话?
他是在说这连衣裙不吉利?
蒋叶儿词穷,讪讪的视线在柏文睿脸上迂回又转圈,动了动嘴唇,终于找到缓解尴尬的话,“那么柏先生,我买的那条裙子,还能退吗?”
柏文睿:“……”
“可以。”柏文睿一本正经点头,看不出半分揶揄,“消费者有这个权利。”
又是一阵冷风过境的尴尬……好像真的还不如不张这个破嘴了……
蒋叶儿低头把手套翻来翻去,费尽脑力找话题,却无论如何找不到能显得自己善解人意的话出来。
蒋叶儿反复斟酌,唯一能寻到的搭讪一样的话就是案情分析,努力让自己像在和陌生人说案情一样。
“柏先生,不知道您未婚妻之前是否和什么人有过过节?您未婚妻的性格是怎样的?”
柏文睿沉默。
蒋叶儿了解柏文睿是在抗拒这样的交谈,边收拾勘查箱边执着地说:“丁队长那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了解您未婚妻的朋友圈子,其中我需要多加注意的是您未婚妻的朋友圈子里是否有对人体非常了解的人,我可以告诉您,这些伤口都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得出来的,如果柏先生突然想到任何可疑人物,都记得要及时告知我们。”
柏文睿仍旧沉默。
蒋叶儿的思维发散开,终于变回正常,“赵元,嗯,就是痕检员,他说门窗没有被破坏痕迹,您未婚妻认识凶手的几率更大,而且凶手能把您未婚妻来别墅的时间抓的这样准,房间里大多数物品的指纹都被清理过,甚至离开前把卧室反锁上,连门把手上的指纹都清理得十分干净……希望柏先生能够多注意安全,如果是普通盗窃案,不会有时间在杀人之后稳而不乱地处理这些。”
柏文睿终于开口,声音却像被磨砂磨过一样的哑,根本没有理会蒋叶儿的疑问:“验尸结果是什么?”
“尸,尸检报告吗?”蒋叶儿真心觉着柏文睿还不如不说话,他一说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