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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同样都是那么个支离破碎的玩意儿。
只是碰巧是个寒冷的天,又碰巧遇到了同样的人,于是挤在一起,相互舔着伤口,以为自己很健全。
就像是,就像是大海里落单了的沙丁鱼。
“笨蛋,它们本来就不能飞啊……”窦安苦笑着。
“啊?”
许思辰倒是一副有点惊讶的样子。
“我说,蚕蛾本来就不会飞。”
“哦,那你刚才说什么。”
“我只是打个比方。”
没想到你会当真。
“翅膀都被你剪了,你还折腾它们做什么。”
“交配啊,你不是要蚕卵的吗?”
“你分得出雌蛾和雄蛾么?”
“错了也没什么不好吧。”
啊,对。
错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1989年夏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章仅代表角色个人观点
☆、蚕:肉(番外)
西风过隙,帘动风熏。
午后茶水已凉,信已启封,蛾已破蛹。坐在桌前的许思辰的确是不知道该如何分辨雄蛾与雌蛾,但这无关紧要。反正,错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嗯,未尝不好。
许思辰回头望着她,她却还呆在原处。窦安的心思是很难以捉摸的,许思辰这么觉得。
靠椅,许思辰轻轻地把她的手握住,却还是没能唤回之前那个窦安。我并没有觉得我做错了些什么,还是说,我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你的负担。有些事,你不提,我也不提;你不说,我便不问。这种无言到底能不能算作是一种默契,许思辰不敢太肯定,又太怕去否定。离未来是还有条长路,但终究是会往那里走,若窦安认为不是现在,那便不是现在。
而许思辰也希望它不是现在。现在是温热的,温热得不想去浇上一点凉水。哪怕是那么一点点,都会害怕,害怕就这么冷掉了它。推,把藏匿永久地往后推,也不知道会推到哪里,至少它不该在这里,因为自己实在太喜欢这里了。
就算神处不同的地方,也能奇妙地达成一致。不知是好是坏?
细指,该是生得白皙就是生得白皙。本就弱得无骨,这番更显轻无。舌尖与指尖,环绕上银丝,与初夏的热度胶着起来,让人心慎。等窦安回过神来,许思辰早已将她的指尖放在嘴间舔舐,仔细地,专注地,且不带有一丝情欲地。宛如动物之间的相互抚慰,简单,却诚挚。
所谓感情,无非相互做戏。这戏,一旦二人皆入,便难以停下。
将此地染上情欲的是自己,窦安明白,因为难以停下。这份安心感,一旦得到,就舍得不放下。因为从未有过如此的安心。让我再安心一些可好,让我再安心一些行不行?我已经过惯了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让我忘掉它们好不好,让我忘掉它们一时成不成?
肉体上的抚慰,是作一种宽慰,像最为原始的麻醉,有了后备,忘了百种滋味。
窦安蹲下来,同座椅上的她一般,看着眼前的人纠缠自己的手指却一句话也说出来。该说什么好?该说什么呢?就好像是母亲跪在地上的那一天,想说什么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都不对。
手指,连心的,敏感的,又是湿滑的,温软的。
许思辰停下,终于在这片只听得到液体胶着声的寂静里停下,看着她。许思辰一没用力抓着窦安的手,那手便开始往后缩。缩回自己的衣裙旁,手指与掌间相互摩梭,非但是没有减淡,反而更加浓稠。她回过心思看向许思辰,而许思辰的目光从刚才起就从未有过转移。
这二人之间有过太多的对视,可唯有此次是尴尬的。
“窦安你不喜欢吗?”许思辰又牵起她的手,用衣袖反复地擦拭,就像是孩子以为做错了事一般在用异常无效的方式进行挽回。
“你是不喜欢吗?”她又问了一遍。
我并没有不喜欢,我并没有不喜欢。窦安摇着头,可许思辰却看不到。
“你要是不喜欢,我……”话没有说完,她没有让她说完。
我是怕太喜欢。许思辰,我是怕太喜欢。
她很少这样主动地抱过她,这样的事,向来是许思辰粘着她做,在无事的时候,不依不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向往肉体与肉体之间的亲昵,就如同幼兽依赖着生母。
许思辰把手揽上她的腰,而她的手抓紧了许思辰的胳膊,正是方才那一只手,擦也擦不掉的粘稠。
此时,才都是入戏了。
指间划过腰间的皮肤,把多余的布料往上挽。除去这层阻碍是头一次,能有掌间的细纹抚上这大片的肉体也是头一次,此感甚,仿佛此前隔着绸子的抱不配叫抱。
她并没有放抗,一点也没有,这让许思辰觉得她不像她。窦安,往常清醒的,理智的,但在现下却不是的。哪一个才是真的你?我现在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许思辰突然不想想这些了,想了再多也是无用的。她只知道如今的窦安在期待着她,同平日不一样的,柔顺的,恭谦的,仿佛自己一手就能握住的。
她把她抱了起来,放在床上有木头的声响。长发铺散开来,垂几根在脖颈间,乌丝白肤,随着呼气一起,一伏。她并没有把那发丝给撇开,只是同连着躯体和骨骼一起舔舐,有软腻的味道。终究是女孩子与女孩子。
身下的人开始有了反应,是悸动,无声的,连绵的,纠缠不清的。该做什么好?该做什么呢?许思辰分出一只手来握住她的手,又觉得不对,再离开她的手,去抚摸她的头。
五指,离开了束缚便会去寻求束缚。这倒又是错了吗?许思辰看着她的手在分开之后慌忙地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所以果然还是手吗?许思辰这时有三分慌乱,只见她摇了摇头。
“你怎样都好。”
我怎样都好,没有哪一句话更显长情。
窦安她颤抖得厉害,从一开始就颤抖得厉害,此番更甚,许思辰也不知该如何安抚。
这颤抖,是欢愉的,还是畏惧的?亦或是忧心忡忡的?
她一手按住她的肩膀,想止住这份让人怜惜的无措,你是在害怕吗?窦安你是在害怕吗?和我在一起你到底在怕什么?到底有什么好怕?
指间,纵使修得平整也是硬物。纵使生得柔软也是异物。进程仍是缓慢的,温柔的,温柔得能拧出水来的。许思辰一向是体贴的,可窦安从未想过能到这般。
情欲在麻醉五感,痛觉暂居二位,随之而来的是的一阵奇异的欢愉,痒或麻都不足以形容。大概是一种更高存在的感受,即使知觉,也是触觉,还会钻到身体里,同骨头和脏器一起分享这份愉悦。她能看清楚的看到她因她的变化而变化,这是从未有过的拥有的感觉。仿佛只有现在她才拥有她,掌握她,把握住她一切的一切。
这是在别的时候做不到的。窦安,她聪明的窦安,永远看着是高高在上的。即使是温存,也是高高在上的。是自己怎么也触及不到的。
然而只有在自己偷偷从背后抱住她,偷吻她的时候才能看到一丝破绽,许思辰想,这大概就是她如此依恋她肉体的原因。
我们二人,似乎只有才此时才是对等的。
也只有在此时,才是对等的。把她从高处一把拉下来,看她害羞的模样,看她面红耳赤的模样,看她染上情欲不受控制的模样,看她快乐而又乞求快乐的模样。
这一切好像是不太对了。
窦安抓住她的手,此时是丢脸的,但丢脸又算是什么呢?
在宣泄欲望的闸口之前,它什么也不是。
入戏却还能思考的二人,虽不知是因为什么而走到了一起,却也觉得这样的不坏。交缠终了。方才的温热只有此番的温热才能制止。
“许思辰,我有一个问题。你是……”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那你……”
“因为我已经在脑海里想了近一万遍。”
而你没有。
而你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过审。删节过多。
☆、蛾:前半
蚕蛾,交配之后就会死去的生物,正如这个城郊里短暂的夏天,和万物一样迎来了终结的日子。而许思辰所摆弄的那对蚕蛾,也终究是没能产下蚕卵,只是漫无目的地扭动着,扭动着,最后风干在了北平干燥的空气里。
脆,脆得一碰就碎。
“走吧。”
窦安并没有理会许思辰,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角,任由她收拾完房间里最后一点东西。她就那么坐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呆滞地待到太阳从云雾里钻出来。
阳光,以光速,299792千米每小时,穿过夏日的空气,依旧从那个没有遮严实的窗帘角透进来,没有偏袒地洒在她脸上。
刺眼,却不想去阻挡。
该走了。窦安转过身来回望这个狭小的房间,每个角落都夹杂着熟悉而温热的记忆。那是人心与人心相互摩擦而产生的温热。它无关时间的长短,更无关二人的源头。
结束了。
她说了什么,许思辰听不到。
***
若是当初许思辰没有剪断蚕蛾的翅膀,这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现在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窦安觉得很好笑。明明是自己一手促成的结果,现在却有心思来想什么“如果”。再隐忍几年就好,再隐忍几年也不迟,可偏偏选择了在那种时候失去理智,觉得没有什么好害怕的,觉得困难都是可以度过的,觉得人们都是会被说服的。
觉得,觉得此生要是注定有一次要孤注一掷,那么它必须是这一次。
是理智的,习惯容忍的,不会冒险的,谨小慎微的。
也是冲动的,要去反抗的,孤注一掷的,不顾后果的。
人性,扭曲的,复杂的,矛盾的,细碎的,不是单单用期望和逻辑就能理清的。窦安在这个时候才有些明白许思辰的意思。感情,它是一条长流的河,当它奔涌,当它宣泄,的确是停不下来。而安抚这条河需要一个过程,一个漫长而又需要耐心的过程。当初是自己过分地把自身的意愿强加给了她,窦安这么想着,觉得这是她那时做的最错的一件事。
然而现在才明白这一点,已经太迟了。
说来还真有些讽刺的意思,若不是到了这般田地,怕是一辈子也不会明白。
“来到这里,我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我早就知道我会来到这里。
人啊,为什么要到了这种灰白四壁的地方才能归于平静?想来还真是无常。
过去这一年来的种种,被反反复复翻出了无数遍,从开始到结束,冬天春天和夏天,宛如戏剧一样在上演。时光断在了那里,既不前进也不后退,仿佛我的人生就只有这一年。这句话也算是没错吧。那些有关往日的记忆,扎根在这片水泥地,就算是药物和电流,也不能将它夺取。画面,是越来越模糊,而感觉,却越来越清晰,就仿佛是触手可及,温暖如昔。
我并没有后悔,即使在最不合适的时候做出来最不合适的行为我也不后悔。比起再隐忍几年,我更愿意像现在这样待在这里。
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也是我对我自己的自私的救赎。
对,这是我对我自己的,十分自私的救赎。
有些话,想说给许思辰,趁我还能把这些话说清楚的时候。”
多么地可笑啊,有些话想说给许思辰。
可我连你现在在哪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