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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边声连角起-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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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受着秦科的手,突然就想起了连长,想起很多次,连长有力的青筋爆出的大手在我身上来去来去,我的情绪有了一些变化。
    秦科感觉到我背上的肌肉有些颤抖,他似乎觉得是自己手上粗糙的茧子碰疼了我。
    秦科说,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秦科说,雨,你骂俺一顿?俺也没想到……
    我说,秦连,没事,真没事。
    秦科快要哭了,秦科说,雨,都是俺不好,俺该顶下来,可俺还没说话你就……
    我说,没事,真的。
    秦科说,他妈的哪个不长眼睛的熊兵再说你,俺就踹死他。
    秦科说,雨,以后你还唱歌给俺听了不?
    我说,唱啊,多大点事儿。
    秦科说,那俺等着,啥时候你唱歌了,就真不生气了。
    我心想,操,老子就没生气好不好?!


  ☆、七

接下来的五天,我吃了各种罐头,以至于后来连长故意打趣我,说起山楂罐头的故事,气得我一顿大骂,连长按着亲亲才了事。
    (山楂罐头的故事见拙作《羌管悠悠霜满地》系列,不再多说)
    幸好,战友们每天偷偷塞点零食什么的,炊事班长每天故意剩下一块牛肉或者两个鸡蛋。我想,这真的,就是战友,他们就在我身边,用他们的方式关怀着我。
    第六天中午,炊事班长说,老雨,过来,我给你存了一些私货,补补,快。
    我说,老班长,那面条…
    炊事班长摆摆手,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肯定替谁顶雷了,操,你啊,太好,早晚有天被人卖了!快吃吧,操他哥儿!
    山里的日子有些寂寞,我一次又一次想连长,就像连长一次一次想我。
    幸亏有陈州。
    夜幕降临时候陈州和我坐在树下,陈州又提面条,我说,过去了,哥们没事。
    陈州看没人,点支烟,恶狠狠地说,雨,今后你再替人家顶雷,我就弄死你!
    陈州吐出一口烟,拿出口琴,悠悠荡荡吹起来。
    我听着琴声,心里又想起连长。又吹来一阵风,风里充满了山林里的不知名的花香。
    我和着琴声唱,营房啊营房开满了鲜花,战士啊战士啊他望着天涯…
    我和陈州说了会话,唱了一会歌儿,陈州甩甩口琴,起身拍拍屁股,撤了。
    我目送陈州钻进帐篷,然后回头。
    我看见秦科倚在稍远点的一棵树下,看着我,笑。
    我说,秦连,晚上好。
    秦科过来,说,雨排,你肯唱歌了,你不生气了,嘿嘿。
    秦科说,雨,你再给俺唱两首歌吧?
    我心想,马勒戈壁刚才也不是给你的啊?
    但是我无法拒绝秦科执着的表情。
    于是我们在树下坐着,我唱着熟悉的歌谣。
    月亮照在地上,像极了当年班里的一地白霜。
    秦科的脸在月光下越发清楚,我看见大颗大颗的泪从他的眼里滚落,他没有擦,任凭眼泪流满了脸,然后滴在草地上。
    秦科说,雨,俺喜欢你的歌,俺一听就想家,想从前的战友,还有很多很多事。
    秦科说完,擦擦脸,起身,说,雨,谢谢你,你真好。
    终于熬到了回去的那一天。
    我回来的时候连长第一时间找到了我。
    连长说,瘦了瘦了,雨,我的小雨,我的排长同志。
    我说,想你想的,我的连长同志,我的张大营长。
    连长问,有多想?
    我说,你猜。
    连长说,嘿嘿,我检查检查。
    我一边躲着他的唇,一边骂,滚滚,不怕人看见。
    连长不依不饶,不怕不怕,我亲亲你我的小雨儿又不犯法,嘿嘿。
    日子依旧往前。
    得空了我去班里找找陈州他们,坐着聊天,摆弄琴和歌儿。
    或者一起去服务楼,喝水吹牛。
    连长没事就跑来拉着我钻来钻去亲亲抱抱嗯嗯啊啊。
    每次我一到侦察营总能准时在楼门口遇见秦科,他朝我嘿嘿傻笑,说些闲话儿。


  ☆、八

夏日的炎热肆意的阳光终于安稳了下来,温暖柔和的照着大地和地上的人。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照例在小山丘,那是亘古不变的太阳和月亮,还有熟悉的风也来,翻了我的衣角。
    我听见草叶随风沙沙响,还有营房里隐约的战士们的歌声。
    我听见若有若无的脚步。
    我没有回头,我说,你回来了,我的连长同志。
    秦科在我身后嘿嘿笑,雨,你咋知道是俺?
    我回头,看秦科。
    秦科在我身边坐下,突然说,雨排,你说的连长同志,其实是张副营吧?
    我没有说话,秦科说,俺知道,你在等张副营。
    秦科说,俺知道,你俩好。
    秦科说,俺知道,你喜欢张副营,他也喜欢你,俺还看见过你俩抱着亲嘴儿。
    我看着秦科,一直盯着。
    秦科脸又红了,他说,那啥,俺有些话,趁张副营出公差,想,来找你,跟你说说。雨,俺,俺,俺们都一样,那时候,俺就喜欢过俺们战友,俺一直不敢说。其实,俺一直在看你,你一来俺们营俺就赶紧下去等你,跟你说几句话,你在哪唱歌俺就赶紧过去听,你放心,俺不乱说,也不乱来,俺就是,想看看你,听你唱歌儿。
    秦科脸似乎被夕阳染了,红彤彤的,他说,俺,俺能抱抱你,亲你一下不?
    我还是没说话。
    秦科咬着牙瞪着瞪着地上天上。他似乎下了决心,摸索过来,轻轻抱着我。
    我感觉到,像山里那样,大颗泪珠滴落在我的脖子里。
    秦科说,俺,俺……
    我叹了一口气。
    秦科抱的更紧了。
    我闭上眼睛,突然秦科放开,就地跳起来。
    秦科说,张,张,张副……
    连长喊,张你马勒戈壁!
    接着重重的一脚,秦科一下半跪在在草地上。
    秦科接着说,张副营,俺……雨……
    连长又是一脚,雨,雨,你再叫一声?!
    我起来抱着连长,连长像狂怒的雄狮,一把甩开我,我喊,秦连你傻啊跑啊?
    秦科一动不动,看着我和连长。
    连长气急败坏,按着秦科,也不说话,一拳又一拳。
    我又抱着连长,连长回头,吼,我他妈匆忙回来看好戏来了,滚!
    连长一拳打在我太阳穴上,我记得我真的滚了,滚下了小山丘。
    我看见太阳月亮星星草叶儿在我眼前转来转去,脸上好像被草叶子划破了,有点疼。
    我看见连长慌慌张张往我这跑。
    我看见秦科没有顾上擦掉身上脸上的血迹,跌跌撞撞跑下来。
    我躺在草地上,看着连长的脸。
    我挣扎,要起身。
    连长喊,雨,雨。
    我点点头。
    秦科喊,雨排,你没事吧?
    我回头,想要冲秦科笑。
    结果吐了秦科一身。
    吐过以后,我清醒了一些。
    连长四下看看,幸亏周围没有大石头块儿。
    连长说,幸好,没碰着哪儿。雨,你叫我一声,看能说话不?
    我刚想叫,我的张大连长。
    结果又吐了连长一身。
    然后我清醒多了。
    连长和秦科脱下上衣,清理好,无奈的看着我。
    连长问,你俩咋回事?
    我看见连长的手青筋爆出,我伸手抓住连长的手,于是连长慢慢消退了怒意。
    后来每当连长情绪波动的时候,我都这样抓着连长的手。
    再后来,团先生情绪波动的时候,营先生也这样抓着团先生的手。
    连长说,我握着他的手,他感觉无比平和,安稳,心就静了下来。
    我说,没事。
    连长问,他欺负你了?
    我说,没有。
    连长又问,你自愿的?
    我说,不是。
    我说,连长,你别记恨人家。对了,你咋今天回来了。
    连长说,遇见某连队的车了,顺路回来,回头我得好好谢谢人家,我晚回来一天,你的连长同志就换人了。
    秦科尴尬的站在那里,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连长喊,还不快滚!
    我晃晃脑袋,说,秦连,等下。
    我说,秦连,我没事,对不住了,我替张副营道歉。
    秦科说,别,别,俺,俺该打。
    连长说,咋你还替我道歉,道鸡毛歉。
    我看着连长,不说话。
    连长说,那啥,秦儿,明天咱一块喝点,好好聊聊。
    秦科说,俺,俺
    连长说,你那熊样儿,面条那事儿雨跟我说了,瞧瞧你,遇事儿就结巴,有一点侦察兵的样子没,丢老子的人!我就说,我们家雨咋会看上你!
    我说,你给我闭嘴!
    连长没有听我的,继续说,秦科同志,明天晚饭后,小山丘集合!


  ☆、九

第二天陈州找到我,得意的笑。
    陈州说,雨,刚才我在楼下见武侦连那秦科了,鼻青脸肿的,据说是喝多掉沟里了,我看不像,像是给人揍得。是不是你找老连长了,嘿嘿,行啊你。
    我愣了一下,我说,你在楼下见他了?
    陈州说,是啊就站在楼下。
    我出去,往下看,并没有人。
    陈州说,刚才还在这儿啊?算了,算了,不管。雨,帮个忙,我一个老乡,套士官,你去,找老连长说说。
    程连长的声音响起,啥事啊,还得找老连长,我这个连长不管用还?
    我们回头看程连长上楼,敬礼,打招呼。
    我说了这事。程连长说,正好,我也有事儿,侦察营,我一个亲戚,想外调 ,你一起打招呼。
    我笑,程连您亲自去多好。
    程连和陈州笑了,雨排长的话在侦察营好使不是?
    入夜,小山丘。
    我看见连长和秦科坐在小山丘上,真的你来我往在喝酒。
    他们打招呼,雨,来了。
    我想,操,又开始谈判我了吗??
    连长说,来,雨。
    我说,你们干嘛呢?
    连长笑笑,别急,雨,我和秦连说点别的事,那啥,秦儿,你说。
    秦科干了一罐啤酒,开了腔。
    雨排长,张副营,俺对不住你们。俺看着雨,听雨唱歌,就想以前,就想多在雨排长跟前凑凑,俺真没别的意思。
    连长说,操!
    秦科急了,又说,俺真没别的意思,俺知道,俺和你们一样。小时候在村里,俺就喜欢看地里干活的大人,喜欢看他们下河洗澡,喜欢拉小伙伴的手。
    秦科又说,俺上高中的时候,迷迷糊糊的跟俺同学干过那事儿,俺也知道了,确实男人之间有那个……
    秦科又拉开一罐啤酒,闷掉一半,说,后来,俺上军校了,俺和俺同学员队的好,俺喜欢看他笑,俺喜欢听他说话。俺知道,俺把人家咋样了,他就是俺的人了,俺得对他好。俺们说好了,要一起下连队,一起奋斗,一起当团长当师长。可毕业时候他丢下俺去机关了,过了一两年去上研究生了,连个电话连封信都没有,呜呜呜……
    秦科擦擦眼泪,干了剩下的酒,说,俺每次听见雨排长唱歌,就想起来,俺替他值班,给他买零食,他替俺写作业,帮俺考试。俺们在食堂他偷偷摸俺,俺们挤公交车一起外出买东西,呜呜……他不要俺了……
    连长摇摇空罐子,丢开,又拧开一瓶白的,闷一口,说,听听,听听,雨排长,听听,跟那王八蛋一样不一样?
    我扫了连长一眼,说,一样,一样,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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