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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然一神棍(重生)-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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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他不单穿衣裳女里女气,就连说话也透着股女子才有的妩媚气息。他怀疑他其实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娇娥。
  季青宛瞪着赤诚的双眼将何月望着,捏紧拳头,心虚道:“小月月你别急嘛,我这些日子避风头去了,怕祸及到你便没过来,一直躲在一位……呃……一位……”停顿稍许,快速道:“一位故交家里。”眼中有伤痛一闪而过,她眨眨眼睛,笑吟吟道:“你我有同吃苦的情谊在,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不是夫妻却胜似夫妻,哪怕此刻我穿回现代去,再焦急也要先跟你道过别才能走。你就是我割舍不下的心头肉呐~”
  她说的轻快且真诚,仿佛这是她内心深处的想法,丝毫不加掩饰。
  话音刚落,隔壁秋韵阁异声突起,清脆的响声零零落落,良久后才消停,应当是碎了只杯子。
  六只眼睛齐刷刷往隔壁看,奈何有木头墙隔着,只能听见杯子破碎的声音,却看不见是何人失手所摔。
  何月最先反应过来,抬臂撑腮,满意道:“这句话说着还中听一些,不枉我白替你挂心多日,也不枉我亲自为你烫这壶杏花酒。”季青宛痴痴发笑,何月瞥她一眼,话锋一转,饶有兴致道:“方才听你说故人,若我没记错,打你从天上掉下来便只认识我与小常两个孤苦伶仃的可怜虫,那么你口中那个有能耐将你藏起来的故人,是何时认识的?”
  夜影袅娜,烛影绰绰,季青宛仍旧挂着痴痴的笑,并未出言回答。
  方才只是碎了一只杯子,他们再这般含糊不清暧昧不明的说下去,隔壁还不知要有甚么东西被打碎。武夜机捅了捅着红裳的何月,忙打岔道:“我似乎听到楼下有人在唤老板,挺焦急的样子,你不下去看看?”
  何月终于抬头看他,漆黑的眸子里似有秋水泛滥:“有人唤我?为何我没听到?”生意要紧,何月起身理了理衣袍,温声同季青宛道:“那我先下去了,等会儿再上来找你。”指一指九曲壶,“这是店里新出的酒,同以前的杏花酒有诸多不同,后劲大的很,你少喝一些,让你这位王爷朋友也少喝一些。切莫醉倒过去。”
  季青宛心不在焉的比了个了然的手势,目送他走出去,将九曲壶往桌子中间推一推,取出食盒里尚温热的菜肴。
  花姐今日做的几样菜走的是家常路线,比不上山珍海错,但巧在手艺好心意也好,拿来下酒再合适不过。
  正式开喝之前,季青宛先问了武夜机一个历史遗留问题:“有桩事我一直想问小王爷,难得今日与你一同出来饮酒,便趁此机会将问题道出来,期盼小王爷能解了我心头疑惑。”
  小王爷慷慨挥手:“问吧。尽管问。必定知无不言。”
  季青宛捏了空空酒盏在手,斟酌道:“乱世之中人人都有称霸天下之心,眼下虽是太平盛世,但想来欲称霸天下的人不在少数。小王爷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你会成为璧国的皇帝,握一方乾坤,掌天下命脉?”
  这其实是大逆不道的话,若传到女帝或是其他人口中,季青宛的小命极有可能不保。然数十日的相处下来,她觉得小王爷是个值得相信的人,他同一般王侯将相不同,没有皇族贵胄的虚荣架子,倒像个被宠坏了的贵门公子。
  也不知这样一个纨绔子弟后来怎么当上的皇帝。
  甜腻酒香弥漫在小小暖阁,吊人胃口。肚子里的酒虫被勾出来,武夜机嘴馋的厉害,率先斟了半盏杏花酒,抵在唇边,轻巧一笑道:“本王不才,此生做个闲散的王爷倒也罢了,帝王之位想也不敢想。再者说,往上数有静王,他是我的长兄,母皇若要传位必定会先考虑他。” 浅浅啜一口香气缭绕的杏花酒,满足的闭上眼睛,继续道:“如今欠下的这些许风流债,将会成为本王人生中不可涂抹的黑点,后世之人都知道我做过甚么荒唐事。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皇子,如何当得君临天下的一国君主? ”
  季青宛轻“唔”一声,捏起茶盏挡在唇边,极力忍住呼之欲出的笑意。他倒挺有自知之明。后世史书记载,璧国第三任君王武夜机的确劣迹斑斑,黑历史一抓一大把,堪称有史以来污点最多的世袭皇帝。亦有野史记载,武夜机他……是个有龙阳之好的断袖帝王。
  野史一向不能完全相信,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窥探窥探武夜机神色,敛去唇角笑意,拐弯抹角道:“看来小王爷同静王关系颇好,称帝这么大的事都想着他,真令人为之动容。”
  眉心轻动,武夜机抬头淡然道:“一母同胞的兄弟,关系自然要好,难不成还互相残杀么?”
  季青宛笑而不语,摸过双筷子去夹桌上的藕片,鼓着腮帮子嚼碎了,睁大眼睛惊喜道:“这个好吃!又脆又入味,你快尝一尝!”
  小王爷亦惊喜道:“果真么?容我尝一筷。”撒了芝麻的藕片入口清脆,他不住的点头夸赞,“是比我吃过的所有藕片都要出色,不错不错。”
  季青宛低首斟酒的空当,他背过身去,罪孽深重的浅叹一声。
  哎,他说谎了。
  他同静王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骨子里都流着武家的血,关系却并不要好。用水火不容来形容尚且不到位,仍欠几分火候。
  二哥淮王生来智力有问题,连《论语》都背不熟,构不成威胁,静王便把他视为登上帝位的绊脚石,处处打压、针对他。他今生大半的时光,皆用来同这个兄长斗智斗勇了,苏景出现之前,他几乎从来没斗赢过。
  苏景是他漂浮于波涛之上的一根救命稻草。
  说来也甚是奇怪。前些日子他们准备加快扳倒静王的速度,赶在女帝立储君之前拉静王下马。正为从哪里找突破口而烦恼时,有匿名者送了书信给左相,信上写的恰是静王所犯贪污罪行。左相知晓这封信的重要性,连夜执信赶到苏府,预备同苏景商量如何去做。
  蝇头细字潦草缀于萤白纸间,似乎下笔者一簇而成,未经思索,字与字连成一片,极难辨认。勉强称得上秀气,应当是女子所写。
  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璧国有哪个奇女子能知晓静王这么多隐秘之事。木流火?不可能,她是静王的正妃,自然一心巴望自己的夫君前程似锦。季青宛?噫,她就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运气好才猜中了几桩事,虽与静王有诸多过节,但决不可能知晓静王贪污受贿的隐秘之事。
  他当时看苏景脸色不大对劲,捧着信笺看了半晌,似乎认得上头字迹。他多嘴问了句:“如何?苏兄知晓写信的是何人?”
  清风瑟瑟,他那惜字如金的好兄弟目光流连纸间,蹙着眉头思索甚么。半晌,将信笺按痕迹折好,淡淡道:“不晓得。”
  他便没在问。
  浮云开散皓月来,浅眠花下酒醉酣。酒过三巡,武夜机起身熄灭摇曳的灯烛,打开窗子让月光照进厢房。一室月光旎旎,如云海之水平静流淌,伸手可以掬起一捧,揉着泥团搓出各式花样不同的走兽。
  季青宛饮了几口杏花酒,脸颊隐隐泛起红云,映得肤色白如凝脂,虽称不上绝色无双,配着朦胧月光是段好风景。
  啧,苏景好福气。
  他先烘托了一阵感伤气氛,须臾后觉得时候差不离了,面向季青宛漫不经心道:“你方才问了我一个问题,为显公平,我也应当问你一个问题。”他放下白玉雕琢成的小酒盏,念叨道:“容我想想,该问甚么好呢。”
  不过思索一瞬,掩去眼底的深沉凝重,慢悠悠道:“你这一生可有恨过甚么人?”顿一顿,补充道:“抑或说,怨过甚么人?”
  杏花酒果真比一般的清酒醇香。季青宛轻晃着酒盏里剩余的半截酒水,浅笑着反驳:“小王爷这话矛盾,恨与怨不同,如何能一概而论并肩提起?”
  脑海里乍然跳出个名字,毫无征兆又来势汹汹,不过转眼间便攻占了季青宛的心海——苏景。嘴角的笑容顿时松懈,速度之快同戏剧中的变脸有得一拼。
  这些日子修身养性,顺便躲在暗地里给静王使绊子,她乐在其中不能自拔,其实都快忘了苏景,忘了他曾带给她的痛苦。她起码有五日没胸闷气短了,早起也不会下意识的往隔壁的苏府看,甚至连做梦都不曾梦到过他。
  记忆的阀门再度被打开,那些她强迫自己忘却的旧事重新涌上心头,催得她喉头发紧、鼻头发酸。
  前世与小王爷交集不多, 顶多见见寥寥数面,她与苏景的恩怨纠葛他应当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会很虐哒!!!

  ☆、欲诉谁(中)

  窗外的月色那样好,让人疑心此刻靠在月宫的楼台上,伸手便可摘一颗璀璨星子。季青宛抬头看一眼月光,垂眼失落道:“是有这样一个人,让我又怨又恨,割舍不下又巴不得立马忘怀。”
  她无奈且踟蹰的饮尽后劲无穷的杏花酒,容色悲戚道:“小王爷,你说,当你对一个人又怨又恨的时候,该如何是好?若是一直恨他,痛苦的最终会是自己,仇恨本就是相互对立的,彼此都会受到伤害;若一直怨他,痛苦的仍旧是自己,他不会体会到你的怨怼,折磨来折磨去不过都是在折磨自己,平白让旁人拣了热闹看。”
  武夜机饮酒的姿势一顿。
  她放下白玉酒盏,眼神深邃无底,幽幽道:“我死过一次,得上天眷顾,重又活了过来,你信吗?”
  “啪嗒”。隔壁再次传来杯子破碎的声音,不知是谁的手这样滑,一夜之间碎了两只杯子,合该拿生姜搓一搓了。
  武夜机隔墙抬首淡瞥一眼隔壁,认同的点点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凡人都能修成神仙,那么死人肯定也有复活的,看运气的好坏罢了。”
  他幼时曾听宫里的老嬷嬷道,离璧国不远的车离国有个十□□岁的少年郎,因同家中父母闹别扭,一气之下拿根麻绳把自己吊死了。既然已死就该买副棺材将他葬进土里,他的父母亲哭的眼睛都肿了,一路从车离国的王城送到北漠荒野,结果刚把棺材放进坟坑,还没来得及盖土,红漆染就的棺材里蓦地传出阵阵异动。
  有胆子肥的壮年男子斗胆将棺材打开,先头吊死的少年腾的坐起来,手脚并用的往外爬,一壁爬一壁道要被闷死了。差点没把送殡的人吓疯。
  这就是个活生生的死而后生的故事。
  季青宛恍若没听见隔壁传来的杯子破裂声,见他点头认同,重新斟满白玉酒盏,若有所思道:“前几日,我想起许多事情,该想起的不该想起的一并想了起来。我……我应当有个孩子的,漂漂亮亮的男孩子,但他一出生就没了,我尚且没来得及看他一眼,他父亲长得那般好看,他应当也很好看。”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瓮声瓮气道:“我再也没法看到他了,他不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长大,他不能像旁的孩子一样欢快的蹦跳,他的坟包只有小小一团,他……他还没睁眼看过这太平盛世啊。”鼻音加重,似要压制住内心难平的悲哀,她猛的灌了一口杏花酒,侧首道:“她们对我说,他不要我了,他生我的气,他不愿娶我做他的夫人。我那样爱他,为了他甚至甘愿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而他只因同我置气,便连最后一面都不肯相见。怎能不怨他恨他。”
  武夜机默然不语,只安静的啜着杏花酒,目光不时在她身上流连一圈,且悲且戚。
  眼中有水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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