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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觉得有了撑腰的人,静王妃满面不满,桃花眼里似乎也有泪珠在酝酿成形,委屈道:“苏大人来的正好,您看看,季青宛这样子分明是没将王爷的嘱咐放在心上。王爷眼看要回来了,玉麒麟还是没有下落,我当真替王爷心急。”
站在静王妃身后的一个丫头伶俐道:“苏大人没来之前,她还公然顶撞了咱家娘娘,也就是娘娘脾气好,没同她计较,奴婢都听不下去了呢。”
季青宛不由自主的朝藤萝花架里藏了藏。
得了,主仆俩一唱一和的,非要搅和苏景出声责备她。她可以公然同静王妃作对,因为静王妃有把柄在她手上,但苏景……苏景是静王的知己好友,且她前几日还骂了他来着,于身份于情理上,她都不能拿苏景如何。
片刻的寂静后,苏景缓步走到藤萝花架下,淡扫她一眼,冷声道:“起来。”
季青宛装模作样的蜷缩成一团,痛苦道:“啊,忽然觉得头疼的厉害,唔,肚子也有一些疼,可能是躺在地上受了凉。”作势要起身,扶额道:“我得回厢房去歇一歇。”
装病她最在行了,希望苏景看在她还在生病,放她再躲几天懒,一直躲到玉麒麟自己现身为止。
没等她撑地起身,苏景先她一步弯下腰,冰凉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阖眼去调整呼吸。
季青宛不解道:“这是做甚?”
苏景好看的睫毛抖了抖,闭眼道:“把脉。”
季青宛慌张了。苏景会医术吗?她隐约记得谁曾同她说过,苏景精通医术,亦会些玄术。那么她在苏景面前装病,不就是自寻死路么……
奋力将手抽出来,季青宛踌躇满志的握紧拳头,“头痛肚子痛比起玉麒麟来,算得了甚么,实则我可以强撑着去找玉麒麟。苏大人您不用替我把脉了,我这就去找玉麒麟。”
说罢也不管苏景怎么说,爬起来迈开步子就走。走几步觉得她这套动作可能过于生龙活虎了,有暴露她并未生病的事实,想了想,复又捂着肚子慢慢挪着步子走。
她走远后回头看了一眼,苏景已直起腰身,紫色藤萝花搭建的背景下,他俊朗的不像话,脱俗的不像话。
她正撞进苏景寒若玄冰的眸子里,后者满眼都是她看不懂的深奥的东西。她凝神体会半晌,只隐约看出了一抹怀疑。
是怀疑她是否当真生病了,还是怀疑她没有当神棍的真本事?
她无法判别。
她捂着肚子低下头去,终于意识到,她不能再这样一直拖下去了,找玉麒麟这事,她需得上些心。
万一静王回来玉麒麟还找不到,宛然居的招牌砸了不说,她和小常的小命随时都有可能不保。
无情最是帝王家,这话一点儿都不假。
也怪她当年读史书时没记清楚静王是在何年何月何日将玉麒麟找回的,若是她当时记下来了,只用将那个日期告诉静王便行,不会如眼下这般被软禁在静王府。
风风火火找了一遭仍旧一无所获,静王正妃全程跟着她,几乎寸步不离,季青宛只觉压力山大。
好容易等到天黑,她如释重负的回厢房歇息,小常迎上来告诉她,苏景府上的事已处理完毕,静王回来前,他会一直住在静王府,帮忙找丢失的玉麒麟。
一个静王妃已经够她头疼,再加上个冰山似的苏景……季青宛瞬间没了吃饭的欲望。
晚来天欲雨,雷声一声接一声的响,明晃晃的闪电不时划过天际,照亮庭院中的海棠花树。
夜深时暴雨终于来临,指甲盖大小的雨点拍在木窗上,泠泠如击打的鼓点,季青宛躺在床上,在雨声中仔细想了一通。
玉麒麟没有长腿,它既然丢失了,只能是被人为偷走的。要么是外人偷走的,要么是静王府上的人偷的。
静王府戒备森严,外人轻易进不来,寻常人不会闲得肚脐眼疼费那么大力气来偷一个不能转卖的玉制品。所以,若是外人进府来盗玉麒麟,那个外人亦或是指示外人来偷玉麒麟的那个人,一定是静王的竞争对手。
他们盗玉麒麟的目的不在于图财,只是想趁机生出些事端,让女皇与静王之间生出嫌隙。
静王乃璧国的嫡皇子,且是女皇眼下最疼爱的嫡皇子,他的竞争对手,只怕不在少数。
但,静王府上是否混进了他的竞争对手的人,谁也不知晓。
不如用排除法,先从简单的入手,查一查静王府上的人,看看结果如何再行后事。
唔,倒是件挺费精神的事,她得想一想,用什么法子来排除。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改……心累累的……
☆、月夜会
这场雨来势汹汹,第二日天明,暴雨转为牛毛细雨,淅淅沥沥从天际洒落,看雨势一时半会停不了。
眼下虽是夏末,但这场雨也可以算得上是秋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身上,凉丝丝的,提醒凡界众生是该裁制秋衣了。
雨天不能出门,倒不用季青宛再去刻意装病。她歪着身子在床上躺了一天,只在吃饭时下床走了两圈,看得小常不住叹气摇头。
是夜,细雨初停,天边升上一轮模糊新月 。到处湿漉漉的,不留神便会踩进水坑中,弄湿鞋袜。
季青宛蹲在片高大的灌木丛后,身边跟着块冷冰冰的冰疙瘩。这块冰疙瘩有个文雅的名字,唤作苏景。矫情讲究一些,叫公子苏景。
若问她为何会和苏景同时出现在此地么,其实她也不大清楚……
用完晚饭后,她略觉无聊,古代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若要打发时间,只能自己想法子。
她拿宣纸画了个棋盘,纵横交错歪歪扭扭。翻箱倒柜找出一盒围棋棋子,她拉着小常坐在桌前,预备教一教他下五子棋。
至于为何用围棋棋子下五子棋么……围棋太高端了,她不大懂,所以平日里都拿围棋的棋子当五子棋棋子用。
她苦口婆心教了小常半个时辰,嘴巴讲得都脱皮了,小常还是弄不懂五子棋的规则,连最基本的走步都不会。
她恨铁不成钢,她气的想撞墙。
苦恼的托腮,她眼盯着小常落下一子,气得直拍桌子:“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我不是同你说了么,不能这样走,不能这样走!哎哎哎你不能悔棋!”
小常满面无辜的看着她,手里捏着一枚黑色棋子,放下不是,拿起来也不是。
她动作迅猛的抓起盛棋子的杨木盒子,单脚踩在凳子上,高举着棋盒准备朝小常脑门上砸下去。距离她发功零点零一秒时,苏景推开厢房木门,不兴波澜的眸子在她与小常之间来回扫上一遍。接着,扯着她的袖子,二话不说扭头便走。
她一时愣住了,竟没挣扎,顺从的跟着他来到这丛灌木旁,顺从的蹲下去,顺从的做一个埋伏起来的姿势。
新月如钩,像谁随手一掰扔上天际的香蕉,乌黑的云将香蕉遮去半拉。
季青宛掩在灌木后,摘了颗小野果在手,用衣袖擦拭一番,丢进嘴巴里嚼了,这才慢悠悠道:“大半夜的,咱们这样偷偷摸摸的出来不好罢?要是被有心之人看到了,你我的名声岂不是要受损?苏大人与我,在璧国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传出些绯闻,咳,恐怕,恐怕……”
苏景毫不客气打断她的话,“白日里静王的侧妃李氏来找过我,约我夤夜在此相会。”
季青宛做瞠目结舌状,身体中的八卦之魂瞬间苏醒,“啊……静王的侧妃李氏,约你夤夜相会……”吐出嘴巴里的果核,咋舌道:“这个静王也当真是凄惨,四位夫人里头有两位出轨的。朋友妻不可欺,你若是个正人君子,就不应当同她私下见面,万一将来这事被旁人说了出去,你同静王还怎么相处?”
她特意用了旁人这个词,以此间接告诉苏景,若将来他私下会静王侧妃这事被静王知晓了,一定是别人去告的密,同她没有关系。
苏景似乎没想到这一层,夜风撩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垂眼看她,目露嫌弃,“你想到哪里去了?”
她抓着灌木枝起来,站直身子时比了比,她刚好到苏景的鼻梁下。她的净身高是一米七,那苏景总得有一米八几。苏景的个头在古代,也算是鲜少有的高个子了。
她抬脚去踩地势低洼处汇集的雨水,坏笑道:“唔,我想的不对吗,青天白日的她去找你,又约你月下相会,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就别再遮遮掩掩的了。”
兴许怕她踩出的水溅到衣服上,苏景敛袍后退几步,不急不躁道:“她约我来,是想告诉我有关玉麒麟的消息。”
季青宛唇角的坏笑又蔓延几分:“喏,还是有问题。静王明面上拜托找玉麒麟的人是我,你不过是个帮忙的,顺带监视我,敦促我。好端端的,侧妃娘娘为何不来告诉我,偏偏约了你来谈玉麒麟的事?而且还是在晚上?摆明了是见你生的俊朗不凡,想趁机同你发展出一段关系,至于是甚么关系,苏大人应该懂的。”
被雨洗过的灌木丛青翠发亮,叶片饮足了水,显得格外饱满。空气中有淡淡的泥土腥气,成串的水珠顺着灌木叶往下滑,“咕咚”一声砸进地面上聚集的小水坑中。
晚风打在身上微微有些清冷,苏景紧紧外袍,看也不看季青宛,举目远眺,淡然道:“思想龌龊。”
他许久不曾与女子单独相处过,今日叫季青宛出来,不过是让她做个见证。
一来是为了证明他与静王侧妃并非单独相处,二来,寻玉麒麟之事同季青宛有些关系,他觉得理应让她一并过来听听。
但季青宛猜的的确没错,李侧妃出面邀约他时,态度是有些暧昧不明。
彼时他坐在庭院的凉亭里擦拭古琴,刚擦完一侧,翻到另一侧调试音弦,李侧妃领着她的贴身侍女姗姗而来。
他同李侧妃一向无往来,她毫无征兆的来见他,一时半会,他竟没揣测出她的来意。
故人赠与的古琴恍然如新,他轻抚琴弦,唤箐勒倒来一盏茶,亲自摆到李侧妃面前。
李侧妃仪态万千的饮一口水,饶有兴致的看他摆弄了一会古琴,方才道明来意:“听闻苏先生最近在帮王爷找丢失的玉麒麟,奴家知晓其中一些秘辛,想着苏先生应当有兴趣,所以才不请自来。”
他抬指拨弄琴弦,“哦?”
李侧妃浅笑对他:“若苏先生不嫌弃奴家身份低微,今夜子时,不妨来府中的佘拾亭,奴家在那里等您。”
他停下拨弄琴弦的手,不动声色的在心底权衡利弊。
静王看重他,不过是因他在女皇面前能说得上话。静王待他为座上客,也是为了笼络他,以期他在女皇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而他同静王交好,目的也不单纯。
眼下静王不在府上,他私下同他的侧妃相见,是有些不合礼数。但若李侧妃知晓玉麒麟失窃的真相……他倒不能不应了她的邀约。
李侧妃见他点头相应,似乎有些喜出望外。他唤来箐勒送客,重又低头去擦拭古琴的梨花木表面。
赠他古琴的人,如今在做些甚么?
他不得而知。
踩水坑的少女似发现了新的东西,火红的绣鞋从水坑里拿出来,她耸鼻凑到他身旁,深吸一口气,闭眼琢磨片刻,忽然问他:“你身上熏的是甚么香料?味道很好闻,而且我觉得很熟悉,总觉得在哪里闻过一般。”脑袋稍稍朝右扭一些,闭目沉思道:“容我想想。”
他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