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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道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门口的几位大哥反射弧怎就这长?
我忽地想起,小雨临走前是嘱咐过那几人的,任何人没有我的应允不得入内。
所以两人今日晌午死死地拦下了李嬷嬷。
可怎就把罗姝这个祸害放了进来?
当真天要亡我?
说时迟,那时快,我正一面奋力挣扎,一面控诉苍天无情时,一道藕色身影一闪而过。
一记手刀,罗姝骤然倒地。
待我看清来人是珍儿时,不禁一阵唏嘘。
这雨王府,一个管事臂力惊人也就算了,怎地连个小丫头都是武林高手?
难道她是小雨留在罗姝身边的卧底特工?
我百转千回的心思还没梳理明白,神游太虚之时,来人的一声呼喊,两字真言,顿将我拉回了美好人间。
“小姐!”
我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见了易容成珍儿的碧鹭,眼泪顿时如夏夜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碧鹭一时忙乱,连声安慰“小姐莫怕”,瞥向摔躺在地上的罗姝,眼中寒意骤现。
我尚未回过神来,她已出手挑了罗姝的手筋,匕首上沾着嫣红刺目的血滴,我又惊又怕,一时竟然懵了。
我虽早知碧鹭身负武功,然平日素来姐妹相待,只把她当做普通人,如今见她出手毫不含糊,竟似杀手一般,倒真是被吓到了。
罗姝一声闷哼,显然已经清醒,却是疼得动弹不得,只惊恐地瞪着眼睛,“珍……儿……你是谁!”
碧鹭握着匕首,我这时方回过神,扑身抓了碧鹭的袖口,连连摇头。
“小姐切莫心存仁善,你且别过头,我一下便解决了她。”
碧鹭口中虽决绝,然却绝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否则刚刚罗姝就已经香消玉殒了,她会下杀心,却是因为罗姝识出她不是珍儿,怕为我惹来麻烦。
再说罗姝,我心中当真是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可是眼睁睁瞧着一个美人就要在眼前殁了,心中不知是怜惜还是惊怕,总之便不由自主地想要拦着。
“她总归是王府的人,果果又怀着孩子,怎能平添怨气?”
碧鹭瞄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的罗姝,眼中神情复杂。
半晌她压低了声音,“此人临死却不求饶,必是个心性坚毅的,留下来,始终是个麻烦。”
我微微摇头,“只怕我们不动手,她也活不得了。”
我蹲在罗姝身侧,一面用丝帕为她止血,一面道,“你想必奇怪,刚刚我为何头不晕眼不花还能与你纠缠半天?你可还记得当初是如何求你那亲大哥将我送到连州的?你如此待我,你送来的吃食我又怎会真地入口?”
罗姝万念俱灰的脸上顿现惊色。
“你放心罢,你大哥并没有出卖你,是我当时并没有完全昏迷,你的一番言论我一字不差听在耳中。你当初有心污我清白,今日又险些害我性命,刚刚碧鹭断你手筋,我们也算两相扯平了。只是,你心肠歹毒,一石二鸟,竟然连果果的孩子都不放过么?”
罗姝神色恍惚,微微晃着头却是一言不发。
“是不是你在果果饮食中下了药,想诬陷给我,又在众人面前极力护着我,若我‘畏罪自缢’于冬苑,即使小雨有所怀疑,也定然猜不到是你!可是你,你,你,你好狠毒的心,你知不知道,你断了我最后一条出路啊!”
罗姝一双怨憎的眼睛死死瞪着我,许是太用力了,竟然晕厥过去。
我亦无力地蹲坐在地上,手边是刚刚被我摔在地上的木偶小鸭子。
这小鸭子乃小雨一刀一刀亲手所刻,书房里还有小兔子,小老虎,另有一个大些的木马尚未完成,小雨这几日一直在头疼该给它们上些什么颜色能够既美观又不怕小孩子啃食。
原以为小雨是个粗心大意的,必做不好这些粗活,直到见识了他的木工手艺才知什么叫鬼斧神工,一件件惟妙惟肖,活灵活现,我便越加兴奋地在一旁出谋划策,秋千之类丰鹿早已盛行,我便说了木马与跷跷板,又将滑梯形容出来,小雨听得兴致高昂,我亦说的畅快。
我二人商量的热火朝天,直到口感舌燥方才肯依在他温暖的怀里,少年微有青须的侧脸,棱角分明的曲线,便显现出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淡淡的青草香气,我将手肘抵在他的腿上,小雨嘟囔起来,“遥遥怎么又胖了……”微一用力,身子向前倾斜,下一秒,小雨直愣愣地看着我,“遥遥,你刚刚,是亲我了么?”
我那时早已羞红了脸,只得别过头,自言自语道,“我要开一间游乐场,把全天下的小孩子都吸引来,然后带着你挨家挨户去收钱,谁敢霸王,你就冲上去揍谁!”
那是怎样幸福的时光,美妙的畅想,可是现在全都要灰飞烟灭了罢。
☆、纯属偶遇
一阵清风吹过,带得竹叶沙沙作响,在夕阳下投射出斑驳的影子。
一双略微冰凉的手附在我臂上,“小姐……”
我似被惊醒般,蓦然回过神来,“碧鹭,若我有命,你是否遵从?”
碧鹭一怔,“但凭小姐吩咐。”
“你且先回天州罢。”
我漫步在云州大街上,临近八月,天气虽不似之前那般燥热难耐,却仍让人觉得些许不舒服。
所幸前面有一芳香之地,我大步一迈,进了书店。
随意抄起一本看了起来,书名叫做《洗鸢录》,写的是一名美貌女子魂飞西天,再魂归来兮复仇、并与N名帅哥纠缠不清的故事,我正看的惊悚入迷时,对面书架后传来一声轻咳,把我的小心肝吓得晃了两晃,心中疑到,莫不是看得太认真,流了口水,有人咳嗽一下提醒我?急忙伸手拂过嘴角,还好还好,眼角不经意的一瞥,手中的书本险险着地,那对面书架后的,一身青色布衣做书生打扮,横看是人侧看成精的,不是延陵家的老二严凌霄还是谁?
但见他此时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似乎只专注于手中经典,我心中略微一思量,听闻此子自幼喜好圣贤之书,白日看了且不够,天黑了还要挑灯夜读,这日久天长的,难保他不是个近视眼,八成是没看到我,我且一步一退,若是他追了上来,我就一把将手中的《洗鸢录》掼向他面门,冲出去高喊,“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声音还要抑扬顿挫、一波三折,但求在气势上压倒严凌霄。我一面盘算一面祈求,雨王府的四大金刚啊,你们可千万别趁着我看书就去开小差啊!
我这且走且退,离店门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踏出小店,里面忽而传来一声痛心疾首的呼唤,“姑娘,且留步,你的书还没给钱呢——”
我的左脚坚决服从了指挥,右脚反应却慢了半拍,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天太热,以至我有点中暑,我绊在门槛上,眼看要与大地亲密接触,身子却被人一把扶住,我回过头,正要表示下感谢,看见来人,立时有种宁愿摔成脑震荡的冲动。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今儿我的阳光道只有晕着过去了。
我正酝酿着,我是继续向后晕,还是90度转弯向前晕时,来人手臂一转,我已向后跌去,堪堪落在了一人怀里。
怀抱的主人也是位故识——曾被我诅咒过不得好死的,罗姝的好大哥罗琛。
既如此,我更加确定了一件事,刚刚接住我的确实是延陵家的四爷延陵云泽兄啊。
此斯现正含情脉脉地看向书店方向,一双挺拔的剑眉九曲十八弯。
事已至此,我果断地停止了装晕的预谋,伏身一拜,“多谢四爷相救,千遥感激不尽,只是出来已久,”我顿了顿,加高声音道,“唯恐六爷担忧,且先行一步。”
延陵云泽回过头,眉目流转,言笑晏晏,硬是看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起来,我们倒是有些日子没见了,不若去我云王府叙叙旧吧。”
我脚步一个踉跄,险险立稳了身子,勉强挤出一个笑颜,“怎敢叨扰四爷。”
延陵云泽气定神闲,微微一笑,自唇边幽幽吐出二字,“无妨。”
“这,这个千遥今日深感不适,明日再到府上叙旧可好?”
延陵云泽一双凤眼打量着我,默然不语,在我以为他要松口之时,他却忽而一声喟然长叹,“原来你只有话同别人说,却无话与我说。”
那落寞、扼腕、悲叹的神情,当真入木三分,可我的小心肝却是不听话地抖啊抖,心中哀嚎,“四爷明鉴,我知你与他乃宿敌,只我与他当真是偶遇,一句话都没说啊——”
据小雨可靠线报,延陵云泽与延陵霄之间是有着一段荡气回肠的过往的。
话说丰鹿王自即位以来,先后册封了一后四妃。后为韩皇后,诞先太子延陵德;四妃之首乃为大何妃,有子延陵奕,八年前难产而死,丰鹿王为显对何氏一门器重,另纳了何氏一女,是为小何妃;另有李妃,逝世多年,乃是五公主的母妃,宫中有传言,这李妃乃为大何妃所害,故而五公主与延陵奕一直心存芥蒂;再有一位,便是有着丰鹿第一美女之称的红妃,她的孩子自不必细说;最后一位便是严凌霄的母妃卢妃娘娘。
再说韩氏一门忠心不二辅佐丰鹿王,待到他登基之时韩氏已濒临灭族,又兼韩皇后乃丰鹿王发妻,延陵德便早早被立为太子。
韩皇后贤良,后宫一派和谐景象。
红妃与卢妃出身皆不高贵,前者为酒家女,后着为商贾之后,或是有着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之感,两人一直相处融洽,故而,她们的儿子也相互交好,外加延陵德敦厚的近乎懦弱,延陵奕嚣张的近乎令人发指,延陵云泽、延陵雨泽、严凌霄三人便结成了抗奕统一战线,感情越发亲厚了。
那场变故始于大何妃的生辰宴。
何氏一门显耀,又兼她再次身怀龙裔,丰鹿王便是默许了她的任性。
于是最受丰鹿王宠爱的红妃娘娘,便当众跳了一只《霓裳舞》,以皇妃之尊献舞,自是颜面无光。
偏生第二日,何妃还遣人送来了谢礼。
红妃那张倾城小脸,立时就挂不住了,躲进内堂兀自伤悲,一众婢女急忙安抚。
延陵云泽这时却来了,母妃不在,眼瞧桌上竟然有一盒卢饼,正是严凌霄心心念念的家乡特产,便私自将东西拿去与严凌霄分食。
而后严凌霄便中毒了,几乎断送了性命,勉强救了回来,五觉已失了其二,自此之后便再闻不到气味、尝不出味道了。
此事若从表面看来,当属何妃嫌疑最大,然那何妃性子暴烈,不惜立下毒誓,句句狠绝,由不得丰鹿王不信,后来不知怎地,丰鹿王忽而去红妃那大闹了一场,第二日,红妃母子三人便失踪了,紧接着红海王起兵造反。
红妃这一走,倒是落实了投毒的罪名,她若因生辰宴上献舞之事耿耿于怀,陷害大何妃也并非不可能,只是拿了严凌霄做炮灰却委实不地道。
而严凌云泽这边,自叛乱以后,红氏及其党羽一个不剩,何氏一门独大,迫使丰鹿王不得不扶植卢氏与之对抗。再说严凌霄这一出事,不动声色除了两位妃子,大何妃气急攻心,本就难产,最后一尸两命,红妃叛乱,回宫后羞见圣颜,引颈自裁了。
随意与人分享吃食乃是宫中大忌,可见延陵云泽当年纯洁的若小白兔一般,只这八年在幽州刀光剑影中浸淫了一番,他若再不开窍,那便是朽木一棵了,只需略略思量,便可知当中蹊跷,味觉、嗅觉都是查验不出的,他对延陵霄怎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