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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拜理了理衣袖,低着头,似乎问话是他的袖子,而他正在在回答他的袖子。他声音很低沉,略微有些嘶哑,大概是长久不说话的原因,“他说,这玉老虎本就是一对的。”
我退开半步,带着崇拜的目光,“托拜,这是个神圣的时刻。”
他抬起头,不甚明了。
“原来你是会说话的!这是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托拜转个身就走了,连个表情都没给。
我急忙跟在身后。
心里寻思着,到底谁是谁保镖啊……
这一分心就撞到了一个端着衣服的小伙计,并光荣地在那件青色的衣衫上留下了我的足迹。
小伙计立时慌了,“这是客人订做的衣服,这可怎么办啊……”
那玄衣男子还在外间,许是听到响动,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衣服,又抬眼看了看我,弄得我十分心虚,“我不是故意的……”
“重新做一件!”玄衣男子根本不理睬我的道歉。
老板跟在身后连连点头,却朝小伙计厉声喝道,“还不快收拾下去!”
我最见不得这种装大爷的行径,不就是不故意踩了一个脚印么,拍拍就掉了,要是您老有洁癖,洗洗也就算了,何必弄得大家都这么不好过。
我蹲下身,拾起那衣服,抖了两下。这件男衣裁剪的很独特,袖口比平日里见的要小得多,下摆倒是大了一些,布料摸起来软而滑,必非凡品。
“你不要,我要!”
我将衣服连同玉老虎一起交给了小伙计,“帮我分开装好,我要送人。”
小伙计连忙应着跑开了。
出了千裁阁,我陆续逛了逛各类小摊,买了许多好玩的小什物,又联系了木匠订做了一些家具,托拜任劳任怨地跟在身后,再不发一言,我逛得腰酸背痛,正想歇歇就瞧见一家书店,连忙进去靠在书架上,随手抄起一本。
幸而伏尧与丰鹿通行的字体都是我最擅长的隶书,不然我可真成了文盲了。我拿到的是一本地理书,讲得是丰鹿各处的特产和风土人情,又向旁边瞟了几眼,大概我拿的是总录,旁边的几本是分录,分别介绍各州的情况。我再挪几步,发现这一排的书架上摆的都是关于各国的风土人情,下排整齐地放着的是各国的通史。
所以说嘛,还是学文的比较有发展。
要想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如鱼得水,还得靠地理和历史。
我爽快地一挥手,“店家,麻烦帮我将这两排的书包好,我全要了。”
那老板似乎很吃惊,但也应着声过来了,“这些,姑娘都要吗?”
我正欲点头,就听见一声轻嗤,“哼,囫囵吞枣。”
发声体正是刚刚那玄衣男子。
这真是孽缘啊,他真是阴魂不散啊。
书店老板却如见贵人,急忙迎上去,“严公子,您来了,这边请,您要的书我都给您找到了。”
我微微瞟了一眼,浮上的一本名为《草木集》,我从他身后穿过,意欲去前台结账,正看到他翻开的一页上画着花草,暗自猜想是本关于园艺的书,一个大男人看什么不好,净看些花花草草。
刚进雨王府大门,就与一急急跑出的小姑娘撞上,这小丫头正是午间跟在罗姝后面的一个,好像是唤作珍儿。
“风姑娘总算回来了,王爷在书房等着你呢,急的不得了。”
说罢,一路引着我到了延陵雨泽的书房。
书房门口摆着一张椅子,有一年约六十的老人坐在上面,精神矍铄,神态安详,正在品茗,见我来,仔细打量了一番,而后微微一笑,高深莫测。
他旁边的的小案上除了落着茶具还有一个壁龛,上燃一柱清香。
我心中一紧,这延陵雨泽走的时候还是生龙活虎的,去看了趟五姐回来就归天了?
在珍儿的帮助下,我几乎是撞开书房门冲了进去。
却见延陵雨泽坐在椅子上叼着笔杆子,看见来人是我,如临大赦,一口将笔杆吐在地上,几乎将我抱起来,“遥遥,你总算来了!”
而后又自己捂住嘴,“嘘,小点声。”
我无辜地看着他,心里默默道,我根本一句话没说好吧。
他拉着我走到案前,“遥遥,你快帮我写,写好了我誊下来,让那个死太监带回去。”
我低头,见案上的龙纹花边纸上写着五个大字——论君臣之道。
这——有点开玩笑了吧,我哪里会写啊。
你让我写几首古诗,我敲敲脑袋或许能默出几首。
你让我写份申论,我或许灵光一现能编出一篇。
可这君臣之道,你让我怎么编啊。
“遥遥,你快写,外面那柱香燃完了就要交上去的。”
我愁眉不展,“我怎么写啊?”
延陵雨泽一拍脑袋,一副豁然开朗、恍然大悟的样子。
谢天谢地,您开窍了,您自己写吧。
他却是蹲下身,拾起笔,献宝般递给我,“我给你研磨,你快写。”
“小雨,我不会写君臣之道啊。”什么《谏太宗十思疏》我倒是听过,但是默写下来那就太强人所难了吧。
“你随便写,要是写不出,我铁定要去御书房和六、七岁的小皇弟们一起上课了,我都要十六了,怎么能和小毛孩子一起念书呢。你就随便写点,父皇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次要是写过了,他就再也不让我写了!”
我说延陵雨泽,你不要自视过高了,就您那水平未必比那些小毛孩子高出多少。
“听你这意思,你父皇以前也让你写过?”
“是啊,但是都是叔叔帮我写的。”
“那你怎么不叫他?”
“你把他推下池塘,他伤风还躺在床上呢……”
我无限懊恼地垂头,我做的孽只能有我来还了,就当作文写了吧,但是作文总要有个中心思想吧,这丰鹿王最后一次考核自己的儿子总是有的放矢的吧,他想看到延陵雨泽写些什么呢?
“小雨,最近你们丰鹿发生了什么大事没?”
“我也是上午才回来的,哪里知道。”
这倒也是,早知道购物的时候顺路去茶馆听听民言民论去了,保管能听出些新鲜玩意,群众的眼睛毕竟是雪亮的嘛。
“但是刚刚听五姐说,卢妃娘娘的哥哥因为克扣赈灾粮饷,被处死了,卢家都受了连累,卢妃算是宫里对我们不错的娘娘了,被父皇幽禁了,二皇兄也受了连累……”
“好!”我一锤定音,惹得延陵雨泽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少顷,延陵雨泽带着商量的语气,“遥遥,你有点爱心好不好?”
咳咳咳,我心里很阳光的好不好,我是想到写什么了,激动了一下下而已。
☆、吐线?不,吐血
话说,胡姓领导人上台以来最重视的就是廉政建设问题,而贪污受贿这种事情,现代都不可避免、克服不了,古代就更不消说了。
多少伟大的朝代都是葬送在这些贪官污吏的手里,比如说,中国古代的全部朝代……
思路一开,我洋洋洒洒开始挥笔——
圣贤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是故,君若无礼,则臣亦不忠也。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然臣倚君威而鱼肉百姓者,非忠,故不为臣……
延陵雨泽在一旁认真的看着,半晌,他皱着眉头,轻拉我的袖子,“遥遥,你写的这些字我是认得的,但是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呢?”
这可都是古代圣贤的名人名言啊,我七拼八凑硬是挤成一篇文章,这还没入正题呢,您就不明白了,一会我要是激动得写出三权分立学说,您还不得当天书看。
“小雨,你究竟是个什么水平?”
他挠挠头,颇为歉疚,“我的水平就是什么都写不出来。”
我停笔,理了理思路,语重心长道,“小雨,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怎么样?是做个闲散王爷安度一生,还是手握重兵征战沙场,亦或是,你也有心问鼎那宝座?”
“我才不想当皇帝呢,我看见父皇那身黄衣服就头疼,行军打仗我倒是喜欢,但是我平素最不爱看那些兵书阵法……”他声音渐小,底气越发不足,我仗义地一拍他的后背,道,“那些算什么,能写出来的东西,总会被人破解的,放在心里,让别人想不到才是制胜的高招呢。”
“遥遥的见识就是高远,那我前半生就戎马生涯助我大哥统一天下,后半生做个闲散王爷带着遥遥去钓鱼,好不好?”
我心中当下忐忑不已,略略两句话就哄得这孩子把下半生交了出来,我真是罪孽不浅啊……
“怎么?遥遥,你不高兴?”
“当然不高兴,你钓上来的鱼还不是要我做……”
“六王爷,时候不早了,咱家还要赶着回宫复命呢……”
延陵雨泽急着要抄我写的《君臣论》。
我拿过在手里对折撕掉,不顾延陵雨泽诧异的目光,道,“我说,你写。”
他垂下头,用力握住笔杆。
“臣之道,以君为父,以民为子。
君之道,儿臣不解。”
“一、二、三、四……才十八个字?能行么?”
我扬起撕成两片的白纸,“难不成你想交这个?”
延陵雨泽丧气地垂头,走到门口,愤愤道,“遥遥,我要是死了,就一定是被你害死的!”
这话听着太肆耍晕易远帘瘟耍澳W餮嫠帐捌鹗樽馈�
顺便打量起这间书房。
这还算是书房么?
我觉得这简直是一间兵器陈列馆。
各类弓箭、刀、枪、剑、戟整齐地或挂于墙壁上,或立于案上。
在这种地方,能看得进去书才怪。
延陵雨泽在忧虑中艰难度日,甚至打点下人去买了些弹弓、木剑之类的东西,说是要用来贿赂他的小皇弟们。
我原先听二姐姐说过,丰鹿国王贪好美色,延陵雨泽的母妃红妃就是因为美艳无双而免于一死,一直以为他是个昏聩无能之辈,但见昨日情景却又觉得他不忘对儿子提点敦促,出题似乎也费了一番心思,便对他有了些改观。
果然,午间时分,宫里便来了消息。
说是丰鹿王看完延陵雨泽的答卷后,大笑不已,道,“真是顽劣。”
史公公也就是延陵雨泽口中的死太监,揣摩不出圣意,顶风问了句,“那这算过还是不过呢?”
“倒还有些小聪明,暂且就无需去御书房了。”
所以,延陵雨泽这只祸害就躺在我冬苑的草坪上,晒着暖烘烘的小太阳,翘起高高的二郎腿,悠悠然然惬意的很。
“遥遥,你给我唱支歌听吧。”
我闭目沉思了一会,开口唱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他忽而坐了起来,做羞涩状,“遥遥,我一点都没有准备的……你怎么突然和我表白了呢……”
我一激动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我就是想起了曹操墓,顺便唱了首《短歌行》……
“小雨啊,这只是一首‘求贤歌’意思是希望贤才能够来投靠,然后成就霸业。并不是什么表白的情歌……”
“遥遥,你真坏,害得我小心肝扑扑跳,以为你要跟我表白。”
我无奈地叹气。
他又自顾自道,“你要真和我表白了,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好呢?”
“遥遥,你怎么拿脑袋撞地呢?”
“别理我,我需要冷静。”
当然,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