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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南王府的目的我从来看得清楚,夏南胤的棋局更是昭然若揭,我无力回天,可也不希望看着容乾随我赴汤蹈火。
我张了张口,凭着仅剩不多的良心企图规劝一下这位死心眼儿的师弟:“你看要不我自己——”
“休想。”他回绝的非常干脆。
“……”
夏明礼看不懂我们的交流,有些焦急的问了句:“你们要去哪儿?”
我心里烦躁,随口答道:“离开红莲谷。”话刚落,便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然而改口已经晚了,夏明礼也不是智障:“那琦音呢?说好要把琦音也一块儿救出来的,琦音不在我就不走!”
“我们没有往回走的路了,幽山囚牢内此刻定然戒备森严,别说我们,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的。”我说:“这个时间去救人无异于飞蛾扑火,我需要现在找到解除自己嫌疑的证据,才能向白夜宫要人。”
“她被关起来是因为犯了门规,和你清不清白有什么关系?”容乾终于睨了我一眼,拆台技术一等一的棒。
闻言夏明礼更急了,一甩我的手就要往回跑,被我揪着衣服给拽了回来。
“你不帮忙的话能不能闭嘴?”我瞪了容乾一眼,手才一松,夏明礼便又要撒丫子往回跑。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驳斥我的责备,容乾一步上前,在我都没有反应过来更别说夏明礼的时候,掌风起落,干净迅速的往夏明礼脖子上一劈,力道拿捏的非常精准,就见夏明礼仍然维持着脸部有些狰狞的表情,眼睛一闭就晕厥过去。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一点吧。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直觉告诉我指不定哪天他也会这么对我。
容乾从我手上接过夏明礼,一把扛到了肩上,狭长的眼眸往外一斜,淡淡道:“再不走,人就都要来了。”
我点点头,朝容乾走近。容乾已经先我一步跃上山岩,我只能提起裙摆紧随其后,借着幽暗的夜色踏岩而上。
翻过幽山,据容乾说似乎枫林里有条隐秘的山路,是他和凡红昭小时候爬山玩儿的时候偶尔发现。秋天的夜里格外冷,山风料峭像刀锋迎面细细切割,今晚发生的变故太多,我总在烦恼为何这一夜迟迟没有结束。
即便扛着一个人,容乾轻功跑起来也比我快很多,他刻意放满了速度等我跟上。我手脚并用抓着岩壁上的藤蔓借力飞腾,但由于光线太暗,还随时担心被山脚巡逻的人发现,速度实在快不了,偶有一个走神,脚下踩空,如果不是容乾时刻盯着拉了我一把,我肯定要一路滚倒山底摔成肉泥。
一路有惊无险进了林中小路,眼见后头忽隐忽现的火光越来越远,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有点踏实了,这时候才觉察到双腿有点发抖,连走路都走不利索。
容乾和我并肩行走,替我挡了大半阴冷的山风。我们两人间维持了一段漫长的沉默,换了以往,我这样耐不住性子的人肯定会率先和他插诨打科,然而今夜不同,我胆战心惊,身心俱疲,大脑被迫沸腾后又冷却,倦的想就地躺倒,两腿一蹬。
一片漆黑里感觉到容乾瞅了我一眼,步伐稍作停顿,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他竟似乎打算将夏明礼放下。
我连忙拦住他:“你干嘛?”话说出口才觉得有点儿底气不足,容乾默默无言替我背了夏明礼一路,何况他此时还不知道夏明礼的身份,我不道谢就算了,此时还质问他,得亏我有这么厚的脸皮。
容乾果然没有好脸色,声音更冷:“丢了他,背你。”
我一头雾水:“背我干嘛?我不累。”
“你累。”
“我累你也不能丢了他。”我按着容乾的胳膊:“应该不久就会有人来接他走了,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你不能把他丢下。”
“我为什么不能?”
我从容乾话里听出的怒意。
“算我求你。”我这话说的死皮赖脸又蛮不讲理,且非常没有诚意。容乾不想搭理我,我竖着耳朵静立了片刻,继续说道:“听这不远处好像有水声,我们找个地儿先过了这晚再说。反正红莲谷内外都不安全,还是你和小红这私会密地比较靠谱。”
容乾那张冰块脸似乎抽搐的一下,我琢磨着我若不是顶着霓风轻的这个身份,应该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到了水流附近,容乾将夏明礼放下,我自顾自的靠到水边掬了一捧水洗了个脸。厚重的云层遮挡了月色,这么冷的天气里连虫鸣也倦态,山谷里寂静的像是坟墓,除了冷,只剩下静。
后头有人踩着碎石朝我靠近,步伐很轻,并非刻意压制,而是习以为常的行踪轻盈。
容乾坐到我身边,从衣服里掏出便携式的火折子,点燃了一小团篝火。
我盯着他完成这一连套的动作,行云流水无比娴熟。
“你们都会随身带着这些吗?”我冷不丁问了一句,末了又补充道:“赏金杀手。”
“靠谱的会带,不靠谱的不带。”容乾面色不变,一眉一眼看着凉薄。
我点点头,我的师弟当然是靠谱的,脑子一热,又问了一句:“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靠谱?”
容乾侧头望了我一眼,漆黑瞳仁夹着碎火。
“你很好。”声音沉冷笃定,不是敷衍,更不是讽刺。
此刻晚风冰凉,山溪潺潺,夜深人静,是个掏心掏肺、彻夜长谈的好时机,我扭了扭腰,往容乾又靠近了一些。
“很好是指八年前,还是说现在?”
他挑了跟枯枝扔进火里:“有什么区别。”
“你觉得没有?”
“没有。”
我沉默,不知该说容乾缺心眼,还是自己太缺德。
趁着月色正好,我壮着胆子把心里所想和容乾说了,容乾的回答完全没有留情面:“何止缺德。”
我顿时便不高兴了,那你还跟着我干嘛?女人撒泼起来真的蛮不讲理,只是没有等我据理力争,容乾下一句便牢牢让我闭上了嘴。
他说:“可我愿意。”
我不知该以何种表情去面对他,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对我,可此刻望着他的侧脸,我又隐约觉得其实我不知道。
是啊,我不过是夏南胤的一颗棋子,微不足道的支撑着他那局运筹千里的棋,被他用来搅动江湖的风雨,我既没侠义精神,更无情感所托,没有玉石俱焚的勇气,只能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在我心里没有绝对的正义或是错误,只有可以权衡的利与弊,我这样的人,即便顶着一张霓风轻的皮囊,也值得容乾这样肝胆相对吗?
容乾不是脑残,即便这份爱再过于强烈,他也应该清楚我与八年前的霓风轻相差太大,如果这份怀疑起初还能被自欺欺人,可如今我们相处已经够久,我也早已厌倦伪装,破罐破摔的摆出这副姿态给他看更不是第一次,我的意思容乾不可能不懂,可他仍然义无反顾的在作坚持。
也许……我真的不知道,容乾对我如此之好的理由,我真的不知道。从前我那些自以为是的解释,突然都变得漏洞百出,不堪一击。
我突然有点儿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看过一句话,爱一个人,就像突然有了软肋,也突然有了盔甲。可是单恋一个人,只可能多一根软肋,永远不会有盔甲。
这么一想,想给师弟点蜡。
_(:з」∠)_
☆、援助堂堂
见我犯哆嗦,容乾意味深长的望了我一眼。
“你要是困了,就睡会儿吧,天亮了我叫你。”
我摇摇头,目光放空茫然的望着前方,毫无意识,凄凄的问道:“天亮之后怎么办?”
话音刚落我就愣了,容乾也似乎怔了片刻。炸幽山的是我,携带容乾出逃的是我,之前信誓旦旦要怎样怎样的是我,逃离幽山之前我将话说的太大,甚至给了自己一种胸有成竹的错觉。事实上那时我只是需要一个确切的目标,姑且不管它是否可行来只要能麻痹自己让自己振作精神。直到此刻我与容乾并肩席地而坐,夜黑风高,我放下了所以的警惕,我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太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简直就像大军即将攻破城门,为首的将军却突然六神无主了:这仗还打不打了?
对于自己无意识的问出这么蠢的问题,我感到非常羞愧,脸颊温度硬是在这样的低气温里骤然升高。我轻轻咳了一声,想驱逐掉此刻的尴尬,还没等我开口说点别的补救,我就感觉到自己放在地上的手掌被另一个手掌握在了手心里。
那是一个像泉水一样冰凉的掌心,带着薄薄的一层茧,温柔而又有力。
我有些仓皇的抬起头,略带慌乱的模样跌进他幽潭一般的眼底。
“我在。”
有那么一刹那,我似乎突然深刻的理解了何为浪迹天涯,像那些武侠小说里人人称羡的江湖侠侣,患难与共,四海为家,他们在刀锋上行走,在血海里涤荡,不畏任何的中伤与尖刀,只因他们知道,彼此的背后,永远有那样一个深信不疑,已与自己融为一体的人所守护。
如今我这丧家之犬一样的境地是自找的,可容乾也跟着我受牵连,我鼻子一酸,差点就控制不住扑到容乾身上放声大哭。
当我花了一秒钟时间思考即便做了这件事也并无什么不妥,正准备真的扑到容乾身上抹眼泪博同情的时候,却被容乾一只手伸过来,非常冷静的将我推开。
“……”我姿势都酝酿好了,却突然被如此干脆的拒绝,一时间身体和表情都非常的尴尬。
容乾视线一斜,微侧过脸,声音瞬间变冷:“醒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向后望去,只见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的夏明礼坐在地上,幽幽的盯着我俩,三人间诡异的沉默了大约半分钟的时间,才听见夏明礼用非常干涩且绝望的声音说了一句:“我要去救琦音。”
伸手扶了扶额头,我叹出一口气。
夏明礼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用比刚才大上五倍的音量大吼了一句:“我要去救琦音!”
这样静谧的环境里被他一吼,我顿感到耳膜一阵刺痛。我耐着性子,起身将他拉着坐下,用我剩下不多的耐心,缓缓说道:“你先休息一下,明早我们就回去救她好不好?”
“为什么要明早?我现在就要回去!”
“你给我点时间思考一下计策,此刻白夜宫正在气头上,贸然回去也是于事无补——”
我话未说完便被他打断:“那明早回去就会有什么不一样吗?琦音也许正在被她们严刑拷打你知不知道?”
“那你现在回去有用吗?陪着琦音一起被严刑拷打?”
“那你明早就一定能想到办法?想不到怎么办?是不是琦音就不救了?”
“你少他妈给我绕圈子。”我火气瞬间来了,原本我也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与其一无所用的只会在这里喊去救人,不如用你那脑子也想想怎样去救!你以为救人是靠喊的吗?你把琦音喊回来给我看看?你声音大你就有理了?”
静默片刻,夏明礼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你和琦音素无瓜葛,她的生死你当然不操心。等你想出对策,她的骨头都能拿来敲鼓了。”
我皱了皱眉,眯着眼审视着面前这个高高瘦瘦的少年。夏明礼一反平日里人畜无害的小白兔的模样,面色阴沉的有点可怕,此刻他的气场竟与夏南胤有些许相似,看来亲兄弟终究是亲兄弟,骨子里流的是一样残酷的血。过去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