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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也是看出了她的为难,小孩出声道,“姐姐,你认识我哥哥吗?大家都叫他凝冬。”姚素素点点头。“你送我回哥哥那里好了。”
“可是,你现在回去没关系么?万一被那个凝春发现了呢?”
“哥哥会保护我的。”
既然小孩坚持,姚素素也不强求,反正这个烫手山芋还是早点物归原主吧。
奇怪的是,凝冬本人似乎并不在房里。屋里倒是倒了两三个人。姚素素摸了摸脉搏,还好,都还活着,大约只是被迷烟弄晕了吧。
临别时,小孩笑着跟姚素素挥挥手,“姐姐,我叫顾潇,你要记得哦。”
姚素素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却不知道,在她离开以后,叫做顾潇的小男孩却立刻躲进了床底。尚且六岁的他,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胆大。
他将自己缩在角落里,怀住膝盖,仿佛这样做,便能驱赶那些黑暗中噬人的猛兽。
天微微亮的时候,顾潇终于等到了他的凝冬哥哥,安心地倒在哥哥怀里的时候,他终于陷入了沉睡,梦里,他看到了他的娘亲,他的父亲,他的哥哥,还有那个救了他的姐姐。这一睡,就是好几天。他几乎在高烧中丧命。
而这一切,姚素素却并不知道。
她听到的,是凝冬和张主事吵了一架,她看到的,是凝冬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她微微诧异,凝冬好歹也是四大花魁之首,怎么还会有人这么不长眼地得罪风头正盛的凝冬呢。
又做了两个星期的洗碗工以后,姚素素原以为自己会被调去扫地,却没想到被调去了冬阁。冬阁是凝冬的居所,凝冬本人是住在二楼的,一楼主要是用来,咳咳,有客人来的时候用的。二楼除了主卧,还有客卧,而姚素素被调来的目的,则是为了照顾凝冬的弟弟顾潇。
刚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姚素素很讶异,为什么凝冬会让自己来做这件事?
后来,凝冬解释道,他已经不相信秦楼里的任何人了。而姚素素,并非秦楼之人。
姚素素顿时明白了。
上次顾潇的事情,肯定是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很可能还是凝冬亲近的人。
姚素素在秦楼里待了一个多月了,却很少听到顾潇的事情。唯一的可能,便是凝冬的隐瞒。如果在凝冬的保护下,顾潇还能出事,那么,就是有人将顾潇的存在散布了出去。除此以外,便不做它想。
而姚素素是刚来秦楼也没多久,不知情,很理所当然,更何况她又救了顾潇,从凝冬的角度来看,姚素素恐怕并不足以成为顾潇的威胁。所以,她才成了保护顾潇的最佳人选。
顾潇小盆友对于再次见到姚素素显得很高兴,虽然才刚刚病愈,却一点也不减活泼可爱。他平日里最大的乐趣是用弹弓打小鸟,晚上放生,然后翌日白天接着打鸟。
凝冬虽然忙着做生意,但是一般闲着的时候,都会过来问顾潇的功课。于是,目不识丁的姚素素也跟着顾潇小盆友一起学习。
姚素素事后偶尔想起那个于月黑风高之夜死于顾潇之手的男人,便询问过凝冬,不过凝冬当时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无需在意”,看样子,尸体似乎是被凝冬给处理掉了。虽然姚素素和顾潇都心知肚明,凝春就是那晚的帮凶,但是无凭无据,也不能随便抓人。
凝春虽然不知道姚素素就是帮助顾潇的人,但是顾潇能从虎口脱险,而那位大爷却不见踪迹,他也能隐隐约约知道这事情有点不太对劲,处处透漏着诡异。于是便总是暗地里偷偷潜入冬阁,他以为自己不知不觉,却不想一切早已落入别人的眼中。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果然是会日久而生的。
因为平日里整天都需要陪伴在顾潇身边,姚素素反而因此与凝冬更加频繁地见面了。最初不过是日常的寒暄之词,后来便已慢慢地能聊聊天。对于眼前温润如玉的俊秀男子,说不动心那是假的。君子谦谦,一举一动一坐一行便格外赏心悦目。有时遇上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凝冬便会坐在亭下抚琴,而姚素素便会以箫声相和,顾潇在一旁捧着书本朗诵。那样的场景,她简直以为自己和凝冬、顾潇是一个完美的一家三口。
然而,梦境,终究是一场梦。
偶然一次,在冬阁逗留得较晚,下楼回住处时经过客房,听到里面偶尔泄露出来的一两声□□,她才意识到,这里是秦楼,而凝冬,是花魁。虽然能和他共度春宵的人不多,但也并非真的没有人能做他的入幕之宾。
那一刻,她举步维艰。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她静静地靠在墙壁上,耳畔不时传来室内男女嬉笑声,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推不推开这扇门,已经没有了意义。她终究是有些失了分寸。
她忽然想起前些天,她偶然跟顾潇抱怨,她的住所,夏日一到,蚊虫便开始滋生,她简直不堪其扰,夜里久久难眠,手脚也被咬了好几个大包。那时坐在旁边静静看书的凝冬,当时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后来却让人送来了一个驱蚊驱虫的香囊,说是让她日日佩戴在身上,就能让蚊虫退避三舍了。
喜欢上一个人,其实很容易。那时,她几乎以为他也是对她有意的。
往事如走马灯一样从她的眼前晃过,那些曾经因为某些事情相视而笑的日子,仿佛如同幻影一般,渐渐随风而逝。
她的鼻尖渐渐涌起一股酸涩。
一声“吱呀”的开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藏身于黑暗之中,看着凝冬亲自送一人出门来,而那个人,正是她那位便宜姐姐薛纹。两人站在门口柔情蜜意了好一阵,薛纹才披上披风,匆匆离去。
凝冬转过身正欲回房,姚素素从黑暗中走出来,那人脸上来不及收去的笑容,便毫不设防地展露在她面前。
凝冬微微诧异,“姚小姐,你还没回去?”
姚素素静静地注视了他半晌,沉吟半晌,终是拿出那个香囊,“正要回去了,上次,谢谢你的香囊,不过现在蚊虫不是很多,我已经不需要了。”
顾不得那人愕然的神色,姚素素大步离开。
所有的这一切,不过是她咎由自取。打从一开始,她便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因而事到如今才会让自己陷入这么尴尬的境地。说什么“成为他身边最重要的人,然后在想方设法杀了他”,大约是自己一开始便有了私心,所以才迟迟下不了手,只是自己没有察觉或者故作愚钝罢了。
如今,她才发现自己当真是痴心妄想,那个人根本就没喜欢过她,不过是她自作多情而已。事情弄到这般田地,她更加无法下手杀了自己喜欢的人,这段有缘无分的感情,恐怕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黯然离去的她,却没有发现,楼上一双明亮的眼睛,也正默默注视着她的离开。
第 6 章
中秋节过后,京城里传来消息,说是左相大人的侄儿失踪了。
全城哗然。
说起左相大人的侄儿,恐怕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姓詹名志刚,年已三十有余,虽然家底殷实,却至今无人问津。为什么呢?因为他不仅人长得五大三粗,而且还喜欢男色。最重要的是,他喜欢虐童。
虽然对外的说法是詹志刚失踪了,但事实上,很多人却认为他已经死了。
有人声称曾在风中城见过他,于是左相大人的人顺藤摸瓜的找到了风中城。又有人说曾在楚馆见过他,但是,线索却在楚馆断掉了。詹志刚确实曾包下了楚馆一位小倌半年,不过,据那位小倌所言,詹志刚在出现了几个星期后,便不知所踪,再没出现过。
听到了这些消息后,凝春顿时不安起来。因为曾有人见过他和詹志刚呆在一起。没错,詹志刚就是那位死在顾潇手中的男人。秦楼其实是不做男人生意的,但是他需要钱,所以在詹志刚说要包下他的时候,他动心了。只有钱,才能让他脱离这个地方,只有钱,才能让他过得更好。所以明知道詹志刚恶名在外,他还是禁不住诱惑,尽管詹志刚喜欢在他的肌肤上,留下印记,不过这些被施与他的刑罚,他也不是不能忍受。
暗地里背着众人和詹志刚偷偷来往,这种仿佛偷情一般的感觉,让他的心情感到极为愉悦。而当詹志刚表示,他对凝冬的弟弟有兴趣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帮忙了。反正他和凝冬向来不和,若不是凝冬压在他的头上,他又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境地?既然凝冬那么保护他的那个来路不明的弟弟,那他更要让他尝尝失去的痛苦。
然而事到如今,凝春很担心会被人告发,因为他无法解释詹志刚的失踪。更何况,最后一刻仍和詹志刚呆在一起的其实应该是凝冬的弟弟好像叫什么潇儿的,当时他已经离开了,但是,他该怎么解释为什么潇儿会和詹志刚在一起呢,谁都知道詹志刚喜欢虐童,在潇儿发烧时,他曾派人暗地里查看过,潇儿身上还留有咬痕,应该是詹志刚做的,可问题是詹志刚人呢?为什么潇儿最后安然无事詹志刚却踪迹全无?凝春心里觉得一阵战栗,他总觉得有些事情已经脱离控制了。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
某一天清晨,当几个官差闯入他的房间时,凝春瞬间就惊醒了。
在一盆盆盐水的浇灌下,他那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肌肤更是疼痛无比。
“招,还是不招?”眼前的人问道。
他恍惚地笑了笑,说与不说还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已经到这步田地了。他想起他被官差抓出门的时候,那些人冷漠的眼神,一夜之间,大家都对他避如蛇蝎。既然他已经不好过了,那么大家就别想置身事外了。
听闻凝春下狱的消息,姚素素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如果凝春禁不住打,把所有事情都说了该怎么办呢?她是不是应该通知凝冬赶紧带着顾潇跑路呢?
这种时候那两兄弟竟然还有闲心踢毽子,姚素素连忙催促二人去收拾包袱。凝冬淡淡道,“急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姚素素简直呕得不行,感情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正当她心急火燎地帮二人收拾包袱时,门外锣声震天,人声鼎沸。一列列官差迅速包围了整个秦楼。楼内楼外被守得严严实实地,大约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姚素素顿时眼前一黑,怎么这么倒霉啊,这次死定了!
果不其然,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官差把秦楼的人都抓起来了。这次一个都没少。
女人一般很少有坐牢的。于是临到姚素素这儿,小兵顿时就为难了,连忙小跑去问了他们的老大,“头儿,这里有个女人怎么办?”
老大斜着眼看他,“我知道你没成亲,不过你就别指望了,现在这人是戴罪之身,直接抓起来吧。”
身为戴罪之身的某人:“……”
“那,老大,把她关哪里呢?单独关起来吗?“
老大皱起眉头,似乎也有点纠结,“算了,还是关一起吧,反正都是犯人,还分什么男女。“
姚素素:“……“
牢房里倒不如姚素素想的那么差,至少还有干草,晚上可以睡在干草上。大部分人都关在了一起。有些人被人保释了出去,比如说四大花魁之二的凝夏,似乎是直接被人赎出去当侍君了。倘若是之前春风得意的秦楼,馆主定然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把凝夏给让出去的。不过,如今形势比人强,听说秦楼已经被查封了,馆主不知所踪,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