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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勋凝眸看着她,继续道:“那纹样,旁人不认得,我却熟悉得很。二十五年前,我曾在宣威将军麾下效力,为启国驻守北疆,曾与当时北辽的定南王兀颜义交锋长达一年多。而兀颜义家族的组徽上,绣的纹样便是一匹灰白色的苍狼,与你的帕子上的纹样是一模一样的。”
听沈建勋提到兀颜义,裴满出云面上笼上了一股凄哀,眸子低垂,似又陷入了不好的回忆之中,静立在一旁,一声也不吭。过了好一会儿,她方缓过神来,低眸又看了沈建勋一眼,又问道:“那你知道那封信是我故意放在你书房中的吗?”
沈建勋应道:“自然知道。”
裴满出云轻轻笑,又道:“你可知道,那封信是我让你儿子君宜亲手夹在你的书案上的书卷里的。你…可会心痛?”
沈建勋眸中一黯,想起沈君宜那娇憨可爱的笑脸,心内确是痛的有些麻木了,叹了一声道:“你何必将孩子牵扯进来?”
裴满出云唇角轻扬,又道:“当时你对定南王的军队赶尽杀绝时,可会想到这会将一个孩子牵扯进来吗?”
沈建勋抬眸凝视着她,一字一顿地道:“可那是你的儿子!”
“他是你的儿子!”裴满出云亦凝视着沈建勋,一字一顿地回了一句。
沈建勋听了,又叹了口气道:“看来,你早已恨我入骨了……”
裴满出云应道:“当然。”
沈建勋抬眸看着她,又问道:“你确是定南王兀颜义那天生蓝眸的小女儿?你不是被安南王妃亲手溺死了吗?”
裴满出云冷笑,道:“你自然希望我被溺死了,你做的恶事便不会有报应了!”她气急了,声音不自觉地便大了,怕被外面的守卫听见,便低头缓了好一会儿,待心神渐稳之后,才又继续道:“也算是我命不该绝,我母亲以为我已被溺死了,便将我丢在了一旁,又在定南王府放了一把大火,将她自己连同整个王府一起烧光了。裴满隆将军与我父亲是多年的挚友,得到消息后,便只身去定南王府查看,待他闯进火海时,见我一息尚存,便将我救了出来。从那以后,我便成了他的女儿,被好好地养在裴满将军府中。”
沈建勋微舒一口气,道:“这样自然是极好的。”
裴满出云眸中泛起了盈盈泪光,又道:“身份可以作假,可这双天生的蓝眸却终究是骗不了人的。在将军府中,人人避我于三舍之外。裴满夫人与府中的公子、小姐生怕我为他们带来灾祸,没有一天不想将我逐出府去。若非有裴满将军的庇护,只怕我早已流落街头,又因这双蓝眸,而被族人活活打死了。”
沈建勋重重叹了口气,心里亦有些生怜,顿了一顿,又道:“你一直想寻我报仇?”
裴满出云恨恨瞪着他,道:“自然,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自然是要寻你报仇的,”她眸中珠光一闪,又低眸道:“若你当时,肯让我父亲的军队一条生路,我便不会被视为灾星,定南王府也不会遭此祸端。都是你!害死了定南王府所有人!”
沈建勋亦不申辩,只道:“后来,你便在裴满将军的安排下,假装失去父亲的孤女来到了我的军营?”
裴满出云应道:“正是。”
沈建勋又问道:“这八年来,你想必有许多机会,为何偏偏要选择现在?”
裴满出云有些出神地看着牢房中痕迹斑驳的墙壁,忖了好一会子,方才应道:“我本一直下不定决心,且总觉得自己势单力薄,一旦失败,到时连君宜也要跟着受罪,便一直拖着不曾动弹。直到那天,她出现了,让我觉得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沈建勋奇道:“她?她是谁?”
裴满出云低眸凝视着他,半晌不曾应声,只立在那里浅浅地笑着。
月已中天,裴满出云拢了拢墨黑的斗篷,悄无声息地从天牢中走了出来,沿着来时的路脚不沾尘地去了。只是,经过畅安宫时,她并未进去,而是继续往前去了。
裴满出云一路不停,沿着宫道迅速走到了御花园中,循着御花园中的石子路轻轻缓缓地向前走着,一路走到花园深处。在一片花丛的掩映中,有另一个一身黑衣的窈窕身影,似乎正安静地立在那里等待着她。
裴满出云走过去,轻轻笑着,问道:“等的久了罢?我方才去天牢看过了沈建勋。”
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应声。
裴满出云又道:“有件事情,还请姑娘对娘娘说一声。”
那女子又轻轻点了点头,伸手将墨黑的斗篷轻轻拢了一拢。
裴满出云继续道:“今日琅华公主来过畅安宫,问我知不知道隐在宫内的北辽女子的身份。我自然说的是不知道,但还是希望姑娘稍稍提醒娘娘一句,凡事还需多加小心。那个琅华公主,看上去并不是省油的灯。还有清牵鳎恢尉够拐镜搅怂哪潜摺N颐堑拇常坪醪⒉惶睢!�
那女子继续点了点头,并未应声,也未转过身来。
裴满出云见了,心下生疑,微微眯着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上前一步,问道:“姑娘今日怎么不同我说话了?”边说着,她轻轻抬手,在后面扯了一下那女子披在身上的斗篷,又问道:“姑娘为何不会过身来看看我?”
那女子轻轻一挣,挣开了她的手,又往前走了几步,仍不愿对她作出回应。
裴满出云感觉不妙,总觉得今日的她似乎与往日不同,却也不露声色,又笑吟吟道:“今日皇帝在畅安宫召见和嫔,想来不会去娘娘那里,不如我同姑娘一起去娘娘那里拜见一番,姑娘认为可好?”
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侧身便走,并不回身来看她。
裴满出云趁她侧身之时,偷偷瞄了一眼,只见她的面容尽隐在宽大的斗篷下面,一点都看不清楚,便也不再深究,转过身去同她一起走了。
两人在宫内兜兜转转,那女子似乎对侍卫们的行踪很是清楚,一路避着巡逻的侍卫,走得倒也很是轻松。
她跟着裴满出云沿宫道而行,最终在一座宫院门口停了下来。
卷二 柔情蜜意随君侧 二十七章 映霞宫对峙
面前的这座宫院,位于坤月宫之西,距御花园不远,放眼看去,只见红墙黛瓦、金碧辉煌,十足的富贵风流之像,抬眸看去,只见正中一块大漆描金匾额,上书“映霞宫”三个大字。
裴满出云在门外驻足,侧眸凝视着那黑衣女子,轻轻一笑,问道:“姑娘也要进去?”
那黑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便同裴满出云一同走了进去。
映霞宫是除坤月宫之外,后宫中最为华美瑰丽的宫殿,正殿面阔五间,黄琉璃瓦歇山顶,檐下施斗拱,梁枋饰以苏式彩画。门为万字锦底、五蝠捧寿裙板隔扇门,窗为步步锦支摘窗,饰万字团寿纹。
守卫门前的侍卫们并未阻拦,进门后裴满出云脚步不停,似乎对映霞宫内很是熟悉,径直引着那黑衣女子径直往正殿昌和殿去了。
进了昌和殿,她们径直走进了正中的明间。里面空无一人,裴满出云亦不着急,安静地立在原地等着。没过多久,只见西侧的花梨木透雕藤萝松缠枝落地罩后有几个窈窕的身影晃动着,又有一阵香风袭来,想是有人走了过来。
“这么晚了,你来作甚么?”那声音带了一丝慵懒,听上去甚是妩媚,正是贵妃沈氏。
裴满出云闻音,转身深施一礼,轻声应道:“许久未见娘娘尊容,特来请安。”
沈贵妃缓缓走了出来,披着头发,卸了妆容,只着一身深蓝色丝缎寝衣,又因更深露重,在外面找了一件宝蓝色斗篷,虽不及白日见时的华贵艳丽,却也难掩仪态万千之态。听了裴满出云之言,她草草摆一摆手,面上的表情似有些不耐烦,道:“你想做的事情,已经做成了,你还来给我请甚么安?况且,我本就是相助旁人,同你没甚么关系……”
“娘娘,”沈贵妃话音未落,裴满出云便开言打断了她的话,拉着那黑衣女子的手轻轻上前一步,又道:“您瞧,姑娘也来了。”
那黑衣女子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只福身行了一礼,并未行大礼参拜。
沈贵妃侧眸睨了那黑衣女子一眼,冷冷问道:“你自个儿跑出来,可被人发现了?公主可安歇了?”
那黑衣女子并未抬头,只轻轻摇了摇头,便又立在原地不做声了。
沈贵妃见了,不由添了一丝愠怒,重重道:“本宫在问你话!你这奴婢竟不做声!好大的胆子!”
那黑衣女子听了,缓缓抬起了头,并未开言。
“娘娘这里如此热闹,我哪里舍得安歇,自然是要过来看一看的。”
随着一个清脆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宛湘宁缓缓地走了进来,一双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沈贵妃。
沈贵妃乍一见她,吃了一惊,微微眯着双眸,阴郁问道:“你来作甚么?”
宛湘宁并不应声,只走到那黑衣女子的身侧,对她柔声道:“辛苦你了。”
那黑衣女子浅浅一笑,伸手将斗篷的帽子放下,露出一张莹白如雪的面庞,一双清丽的眸子灵气十足,正是郁青青。
沈贵妃一见,不由大惊,指着郁青青问道:“怎么会是你?瑾蕙呢?”又侧眸看着裴满出云,伸手朝她一指,失声问道:“你怎么将她们带来了?你跟她们串通好了是吗?”
裴满出云亦是满面惶恐,低眸忙道:“不,娘娘,我也以为那是瑾蕙姑娘,才同她一起来的。”
宛湘宁在一旁嗤笑一声,道:“娘娘想见瑾蕙?那当然可以,”说罢,转过身去轻轻扬了扬手,便有两个侍卫押着一个黑衣女子走了进来,满面惊慌的瑾兰紧紧地随在一旁。
那黑衣女子正是瑾蕙,被侍卫押着走到了沈贵妃面前,臂上一松,如一滩烂泥般的瘫倒在地,伏在地上哀哀地哭着,让人看着忍不住生怜。
瑾兰静静立在一旁看着,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郁青青满脸嫌弃地看了瑾蕙一眼,冷哼了一声:“叛徒!”
宛湘宁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低眸看了看伏在地上的瑾蕙,眸中仍有不忍,叹了口气,问道:“瑾蕙,我想知道的,你想必也该知道的。只要你将实话告诉我,我可以求母后免你一死。你觉得呢?”
瑾蕙微微抬眸,只看了宛湘宁一眼,满面赧然,又将头低垂下来。
裴满出云在一旁见了,倒是轻轻笑了一声,道:“我早知道,琅华公主并非是容易蒙骗之人。”
宛湘宁侧眸看着她,又看了看满面惊慌立在原地的沈贵妃,微微笑道:“我倒该多谢你的相助,才让我如此顺利地找到这里。”
沈贵妃听了,忙问道:“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宛湘宁应道:“前几日,清牵嵝盐遥倒谝驯话膊褰吮绷膳樱皇撬⑽锤嫠呶夷侨说纳矸荨:罄矗矣窒肓诵砭茫庑┤兆臃⑸氖虑槎即艘槐椋阆胪诵矶辔侍狻J紫龋羌讯卸局拢嵌ㄊ怯腥讼虢璐死窗獾菇:罄次胰コ┌补保使玩赡锬铮导讯卸局霸霉鹳衬囊煌肴槔摇R虼耍冶阍荻ǎ耸露ㄓ胗诚脊凶磐巡豢墓叵怠!�
沈贵妃在一旁听着,眸中一黯,并未开言。
宛湘宁继续道:“后来,裴满出云被送出府后去了万佛寺,不过几日的工夫,就被宫内的人发现了带进了宫。青青刚回京城时,曾翻墙进去将军府内见过齐夫人与驸马,听他们说当日在万佛寺中‘巧遇’裴满出云与沈君宜的又是你沈贵妃。这样一想,贵妃娘娘不会觉得此事巧的很吗?”
沈贵妃一怔,应道:“可事情的确就是这样巧的。若非是巧遇,本宫又如何得知将军府内有位生着蓝眸的姨娘?本宫又从何而知你们将她送到了万佛寺中?难道本宫还生了三只耳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