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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一辆黄包车或者带蓬马车,拉着太太小姐、西装革履的公子哥儿,在大街上穿行而过,并且大声吆喝,以彰显车上主人身份的尊贵。再偶尔会出现难得一见的黑色轿车,快速奔驰而过,车后面扬起一片尘土,并向路人炫耀,车上的主人更加显赫。
穆亚平站在街口,就像刚进城的乡下人左顾右盼,眼睛几乎不够用。前天和晚秋上香山,由于坐的是带蓬的马车,而马车上又有布帘,再加上他的心思又在其它方面,因此他没有细心观察街上的景致。今天则不然,他完全是以一个观光者的身份走上街头,自然要留意所看的事物。大概穆亚平的傻样,引起路人的注意,不少眼光瞄向他。
穆亚平意识到自己犯傻,自嘲的摇摇头。他伸手招来一辆黄包车,并吩咐车夫慢点走,他要沿街好好地欣赏一番。荣宝斋位于琉璃厂一带,说起琉璃厂在北京可是大名鼎鼎。
远在辽代,这里并不是城里而是郊区,当时这里叫“海王村”。后来,到了元朝这里开设了官窑,烧制琉璃瓦。自明代设置内城时,因为修建宫殿,就扩大了官窑的规模,琉璃厂成为当时工部的五大工厂之一。到清嘉庆年间修建外城后,这里变成城区。琉璃厂便不宜在城里烧窑,而迁至现在的门头沟区的琉璃渠村。但是“琉璃厂”的名子却保留下来,流传至今。
清初满汉分居时,由于琉璃厂是外城,当时汉族官员多数都住在附近。后来全国各地的会馆也都建在附近,官员、赶考的举子也常聚集于此逛书市,使明朝时红火的前门、灯市口、城隍庙书市逐渐转移到琉璃厂。各地的书商也纷纷在这里设摊、建室、出售大量的藏书。
繁华的市井,便利的条件,逐渐形成“京都雅游之所”。使琉璃厂发展成京城最大的书市,形成了文化荟萃的文化景观。有名的商务印书馆就坐落于此。伴随与文化相关的笔墨纸砚、古玩书画等等也随着蓬勃发展起来。而荣宝斋作为琉璃厂最大的、名声最显赫的店铺,及兼营字画、古玩,又可以复制赝品并达到真伪难辨而出名。
说起古玩也叫古董,后来才叫古玩。古玩在文人口中成“文玩”,意思是文人雅玩之物。若从历史文化角度来说也是可以的,因为要玩这些古玩意儿,不是一般人能玩的通的。必须具备历史文化知识才行,其意义比古玩还广泛,因它包含新的,不仅仅是古的。坦率说古玩店一般是为富人和权势者预备的,一般穷读书人是不敢问津的。
穆亚平欣赏街上的风景,不久一座雄伟宫殿出现在他的眼前。到达中华门他吩咐车夫停下来,车夫诧异问:“少爷,你不是去琉璃厂吗?怎么在下车。”穆亚平笑说:“我不在这下车,只是看一会儿,你放心今天你的车我包了。”车夫转忧为喜。
接着穆亚平摸出一块银元说:“一块银元够不够?”车夫大喜过望说:“少爷,你太慷慨了,我随时听你吩咐。”穆亚平说:“师傅,你先歇一会儿,我四外瞅瞅。”接着他抬腿向天安门走去,此时穆亚平的心情有些微微激动。
随着天安门城楼渐渐清晰,他发现有士兵在门楼站岗,而金水桥也有士兵把守,显然紫禁城不让参观。他望着外面宫墙上破旧的痕迹,顿时内心涌起一股沧桑感。在穆亚平的固有印象中,紫禁城应该是金碧辉煌的。他知道前年冯玉祥带兵把宣统皇帝撵出了紫禁城,眼下紫禁城已经无人居住,被民国政府收为国有财产。
穆亚平正在郁闷,金水桥上传来哨兵大声驱赶人的声音。他不由得感慨,这座有着几百年悠久历史的皇城,这座象征帝王将相的宏伟宫殿,只能让人们产生遐想,猜想过去的帝王生活,无声的向人们展示昔日的辉煌。
“哇!紫禁城原来是这样,怎么感觉有些破旧,父亲与我描述的可不是这个样子。”“就是嘛!紫禁城应该是金碧辉煌的,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看着让人难受。”两名操着南方口音的女子对话声,飘进穆亚平的耳朵。他扭头一看发现两名上身穿着月白色衣装,下身穿着黑色裙子、白色袜子、黑色皮鞋的女子,站在那里品头论足。
不难看出,这是两名南方来的女子,她们一人拎一只藤条箱,稚气的脸上泛着天真的光彩,显然他们是刚到京城来求学的女子。这个时代新潮女性,已经摆脱家庭的束缚,勇敢地走出家门求学,对文化知识的渴求,使她们身上散发出另一种美丽。这时一名姑娘发现穆亚平痴痴地瞅她们,忙警惕的拉起另一名姑娘走了,也许她们把穆亚平当成了不怀好意的人。
到达琉璃厂,一片热闹的景象映入穆亚平的眼帘。琉璃厂一条街贯通厂甸、新华街,火神庙、土地庙,这是一条土路,全长大约800多米。路两边大多数是低矮的房子。但是在这条街上出没的行人,明显与众不同。除了身穿长袍、戴着眼镜的文人,就是身穿西装革履的有钱人。穆亚平感觉,汇集的人流似乎和周围的建筑极不协调。
车夫知道荣宝斋的准确位置,因此穆亚平不担心找不着荣宝斋。这里的文化氛围十分浓厚,像什么:荫山房、瑞成斋、萃文阁等雅俗共赏的店名不断在他眼前掠过,使他感受到了另一种意境,心中洋溢出一种亲切的感觉。
这时他发现荣宝斋的管事佟宝生从一条小巷里拐了出来,小巷里人头攒动,一溜地摊几乎望不着头。穆亚平忙吩咐停车,此时佟宝生也发现了穆亚平说:“大少爷,你病好了,我可是天天盼你呀!”此人是穆天易找的伙计,已经在荣宝斋干了十几年。他自学成才,在字画、古玩这一行,绝对是大师级的人物,因此穆天易对他委以重任,协助大少爷搭理荣宝斋。
穆亚平说:“佟师傅,一向可好,忙什么那?”佟宝生慌忙说:“大少爷,这可使不得,师傅尊称切莫乱用,你还像以前那样称呼管事才对。”穆亚平说:“能者为师,其实我早就想称呼你师傅了,佟师傅!今后就这么称呼了。”佟宝生更加确定大少爷确实发生了变化,感觉大少爷似乎更加自信。不过穆亚平改变称呼他很受用。
穆亚平吩咐黄包车夫可以走了,可是车夫固执的一定要服侍他一整天,穆亚平拗不过他只好随他了。穆亚平发现佟宝生手里拿着两个小蝶说:“佟师傅,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佟宝生说:“大少爷,这是我在地摊上发现的。别看这两只小蝶不起眼,我估摸是前明的官窑,我花了两块银元购得,你知道咱们转手一买能卖多少钱吗?”
穆亚平对古玩可以说一窍不通问:“佟师傅,能值多少钱?”佟宝生说:“转手至少能卖500块银元,现在我每天早晨都到地摊上转转。别小看地摊,里面藏着好东西。”穆亚平望着佟师傅的脸,路上的想法忽然变得更加清晰。
第八章 荣宝斋2
荣宝斋外观在整个琉璃厂一条街,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其名气更是独占鳌头。穆亚平站在门前抬头端详紫色暗底、烫金字体的牌匾,内心生出了历史的厚重感,思绪不由得有些迷离。佟宝生与他伫立片刻说:“穆少爷,你想什么那?”穆亚平只好撒谎说:“又回到了荣宝斋,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悲喜交加不说,心情难以平静。”
佟宝生说:“穆少爷,你不在荣宝斋这段时间,荣宝斋的买卖很好,这几个月利润上涨了2成。尤其是我们的珠宝生意很红火。最近我留意了一下,不少小摊床都有新出土的古董,估计出现了大量的盗墓者。”穆亚平随口问:“我们收购这些古董,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佟宝生笑说:“穆少爷,你怎么忘了这一行的规矩。只要不是公开盗墓的珠宝、古董,或者官方查找的被盗古玩,我们皆可收购,不会追究法律责任的。”穆亚平拍了一下脑袋说:“佟师傅,不瞒你说,大病初愈后,我的记性有些不好,你要时常提醒我。”
佟宝生说:“这事我知道,老爷已经关照过了。大少爷你不要着急,恢复时期必须慢慢调养。你放心我会时常提醒你,有事你尽管吩咐。”说话间二人走进屋内,宽敞高大的殿堂影入眼帘,几名店堂里的伙计忙站起来打招呼,显然他们和穆亚平很熟。但是他却一个也不认识,只好装门做样回应。
打发了伙计们,穆亚平开始打量店堂。左侧的墙上挂满了山水字画,厨格里堆满了画轴,显然绝大部分是赝品。靠窗的一张桌子上放着文房四宝,似乎透着文化的浓浓气息。右边似乎进入另一个世界,琳琅满目的古玩种类繁多,并散发着幽暗的光泽。此时店里没有一名顾客,像荣宝斋这等规模的古玩店,一般的人是不敢光临的。
接着佟宝生陪穆亚平到后面的画室参观,荣宝斋后面大约有十多间画室,主要是仿古字画,荣宝斋的仿古赝品,在京城一绝,几乎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信步走进一间画室,只见一名戴眼镜、头发发白的老者,正在全神贯注的作画。
老者见穆亚平走进来,显然是认识来者。他没有动地方只是客气的打招呼,淡然的询问了穆亚平的病情,然后又旁若无人的工作起来。
穆亚平猜测,眼下这位老者一定是荣宝斋的仿古大师,否则佟宝生是不会领他来到这间画室。见老者淡然、专注的神情,穆亚平不由得肃然起敬。老先生这种高雅、孤傲的样子,极有艺术感染力。穆亚平凑近细看,原来他在仿古一张《清明上河图》,显然被仿古的作品,也是一张赝品。
穆亚平见在老先生的手中,描绘出栩栩如生的画面,不忍再打扰,便拽着佟宝生走出画室。接着他们又参观了古玩修缮房间,这里其实就是工作车间,里面有十几位伙计在紧张的忙碌。在佟宝生陪伴下,穆亚平“轻车熟路”的把荣宝斋视察了一遍。
最后穆亚平走进自己的房间,当然了也是佟宝生引路,否则哪里知道自己的房间门从那开,当然这种事情还不能询问。穆亚平饶有兴趣的打量自己的房间,发现四周墙上挂满了字帖,不难看出从前的穆亚平对字帖情有独钟。忽然穆亚平有了新的发现,几乎所有字帖都出自一人之手。他走近查看,字帖右下角书写着,亚平与某年某月某日留念。
穆亚平暗忖:原来是自己的大作。这是他第一次欣赏自己的作品,黑色的仿宋字体恰到好处,笔锋柔软飘逸,彰显写字人的性格。看样子柳湘云没有说错,“自己”以前确实写得一手好字。“穆少爷,是不是手痒痒了,我给你砚墨,写一副如何?”
穆亚平叹了一口气说:“佟师傅,实不相瞒,大病初愈以后,我的手到现在也没有好利索,恐怕以后无法执笔了。”佟宝生说:“难道治不好了,白瞎你一手好字,真是可惜了。”穆亚平笑说:“没有什么可惜的,我能捡回一条性命,已经是上天的造化,还祈求什么那!”
沉默一会儿,穆亚平有说:“佟师傅,我想把荣宝斋完全交给你搭理,希望你不要推辞,”这是在路上穆亚平考虑成熟的想法。佟宝生慌忙说:“穆少爷,万万不可,老爷知道会把我撵走的,请穆少爷三四。”穆亚平说:“古玩、字画这行,我就是一个外行。干这行没有几十年的沉淀是无法玩的,因此我打算干点别的生意。”
佟宝生吃惊问:“你打算干什么?难道是老爷的主意?”穆亚平答:“干什么还没有想好,这件事情也不是老爷的意思。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