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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楠平最先开口:“哎,你们睡得着吗?”
沈宁接过话:“废话,当然睡不着了。一想到明天我们就成为实习医生,学了四年医书,终于要揽上瓷器活儿了,哪还能睡得着啊。”
“我听说医院里有三大巨头,都是牛人。外科的郑医师,骨科的林医师和皮肤科王医师。他们三人都是中山医大毕业的,当年同一个寝室的学霸。”葛晴川也加入八卦队伍。
“我也听说过他们,不过郑医师很严格,林医师是个笑面虎,王医师最好说话,希望分组的时候我能分到王医师组里。”沈宁说。
许楠平补了一刀,粉碎了沈宁的希望。她说:“你就别想了,接下来一年里,我们每个科室都会轮个遍,而且采取淘汰机制,没准你就在哪个科室被OVER了。”
“啊,你们这么说我会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就像地狱。”葛晴川哀嚎了一声。
余笙插了一句嘴:“实习医生的日子就是地狱,医院食物链的最底层,连护士都可以随意使唤我们做事。以后都得打掉牙和血吞,什么委屈都得兜着。”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沈宁问。
“我们学校大三的时候安排了医院见习,由医生在医院给我们上课,大四的时候也在附属医院实习过。”余笙说。
“那你怎么没留在你们学校的医院啊,那样不是会轻松些吗?”许楠平问。
余笙笑了一下。“做医生哪有轻松可言啊。快点睡吧,养足精神明天才能去打仗。”
第二天大家都起得很早,到了指定的地方,已经有一群人在那里等候了,男女都有。大家的脸上都不免都兴奋之色,眉飞色舞地交流着。
过了一会儿来了个人,他自我介绍说:“我是这里的住院医生,我叫程翔,也就比你们大个两三岁,你们以后可以喊我师兄或者翔哥。欢迎你们到医院实习,接下来我会带你们去你们实习入职仪式的场地,你们跟我来吧。”
入职场地就在医院外面。大家入座以后,院方的领导也陆陆续续出席。院长致词以后就让各科室的主任给大家分发白大褂和实习证件。
“穿上这间白大褂,你就一个医生,你肩膀上扛着救死扶伤的责任,希望你们将来都能成长为出色的医生,独挡一面。”
就职仪式以后就是分组考试,这将会决定由哪个导师来带你完成这一年的实习任务。余笙考到了林医师的组里。沈宁和葛晴川在王医师组里,只有许楠平在郑医师组里。每次回来她都哀嚎郑医师太变态,要折磨死他们。不过这只是最初的分组,一切尘埃落定还要看最后留院的定科志愿。
余笙在林医师的组里日子也不轻松,每天早上查房问诊让人头疼。林医师总会考量很多问题,答不上来的人会受到惩罚,有时是打扫病房,有时是整理病历,有时是值夜班。三天后的周末,每个人都像虚脱了一样,待在寝室连根指头都不想动。
可是医院里打来电话,让出急诊。高速路上有一辆大型货车侧翻,造成了连环车祸,其中有一辆客运大巴,伤者多达四十几人。他们都是初出茅庐的实习医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到处是病患和家属,医生护士忙作一团。他们都被震住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要干什么才好。
“喂,你们,是医生吗?”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冲着他们喊。
他们几个慌忙点头。
“是就过来帮忙,没看见乱成一锅粥了吗?傻站着干什么呢?”
几个人才分散着去帮忙。余笙虽说早已经在医院实习过,但是这么大的阵仗她还是第一次见。有的人抢救无效当场死亡,家属哭天抢地,抓着医生不放,硬是要说医生没有尽力。
手术室不够用,大家都抢起来了,只能先紧着病情紧急的病人。但有些病人也不安分,吵着要先给自己做手术。
A说:“大家都一起来的医院,凭什么先给他做手术啊,大家伙都伤着痛着呢。”
B说:“就是就是,我的伤情也很严重啊,没准我也脾脏破裂,腹腔出血了呢。”
几个病患闹起来,他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好在郑医师出面。
“吵什么吵,当这儿是菜市场还是公交车,手术室是你想上就能上的吗?你要是脾脏破裂,腹腔出血你早就昏迷了,还在这儿吵吵什么呀?能等就等,不能等出门左拐打个出租车,十里外还有间医院。”
那群人被这么一说就不在说话,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的。
在余笙隔壁的女生噗嗤一笑。“也就是郑医师这种冷面神能镇得住这些人。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明明都忙得不可开交,还要来找麻烦。”
“哎,快别说了。在医院就跟在商场一样,病患至上。你要是这么说被他们抓到了,分分钟去投诉你,让医务处请你去喝咖啡。”余笙赶忙截住了话头。“算了,我们赶紧做事吧,这么多人,没准要忙到什么时候。”
等到大部分上患都得到治疗以后,余笙他们已经整整工作了二十四小时,第二天还是要跟查房,跟手术,实在疲倦的人只能趁午休的那会儿打个盹。余笙组里有个小伙子在考核的时候不小心眯了一下,被罚了三个夜班。
陈瑾南打来电话的时候,余笙正好下班回去休息。
“喂,师兄。”
“声音怎么这么有气无力的,很累吗?”陈瑾南语气放柔了些,他本想问问余笙这两天怎么没给他打电话的,听见她的声音这么疲惫,就问不出口了。
“还好,只是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余笙有气无力地说。
“实习医生的工作量这么大吗?”
“不是,刚好遇上连环车祸了。”
“那你快去休息吧,你的声音都睡着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余笙低低地应着,她真的困得上眼皮和下眼皮都在打架了,只想躺在床上睡一觉。
☆、师兄威武(修)
第二天余笙还在睡梦中就被夺命连环Call给吵醒了,程翔说昨天收治的那批车祸重伤者其中有三个人伤情恶化,家属在闹,让他们赶紧过去。余笙闷声应着,挂完电话一看手机才五点零五分。她趴在床上哀嚎了一声,然后滚下去叫沈宁她们起床。
四个人哈欠连天地来到重症病房的时候,几个家属正在地上打滚撒泼,其中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更是哭得声嘶力竭,好像医院谋/杀了他儿子一样。
“我苦命的儿啊,昨天做完手术还好好,怎么今天就不行了。你们这些医生收了钱不好好治病,没有医德啊你们。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走了,我也不活了。我告诉你们,要是救不回我儿子,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医院大门。”老太太瘫坐在地上,边哭边用手拍地。
旁边被家属揪着不放的是外科的郑医师,昨天这三台手术都是他主刀的。这一刻,在家属心中,医生就是神,就算死了也要逼着你把抢救回来,谁让你是医生,你穿着这身白大褂就是白衣天使,救死扶伤就是你的天职。
“医生啊,你不是说手术很顺利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病危了。”
“明明是你说的没有生命危险,那现在算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一个解释。”
“你们这群庸医,草菅人命,我要去告你。”
家属嘴里的话一个比一个难听。程翔已经尽力维护,隔开郑医师和家属,无奈家属有心纠缠。许楠平是个急性子,这会儿睡醒了,愤青小脾气一上来,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去,扯掉了家属抓着郑医师白大褂的手。
“这位家属,你的语文是数学老师教的吧,草菅人命是指人的性命看得像野草一样轻贱;随意加以摧残。多用于形容官吏草率处理案件,使无罪者屈死。你儿子死了吗?他不过是在重症监护室,手术很顺利就是很顺利,但是无法保证术后病情不会恶化,人死了之后还要两个小时身体才开始僵硬呢,你以为是敌敌畏啊,喝下去就挂。而且你儿子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吧,昨儿个送来的时候满身的酒气,要不我跟交警叔叔反应反应这事儿啊。那么多车都在大马路上开着,偏偏就您儿子遇上连环车祸,那么多人一起被抢救,偏偏就他进了重症病房,可见你儿子平时也没少干缺心眼儿的事儿,自个儿平时不积福,到了这会儿你赖谁,就怪他命不好。”
许楠平这霹雳拍啦倒豆子一样说了一大堆,把那个家属说得一愣一愣的,愣是一句话都插不上嘴,半饷才指着她说:“你……,你……,我要去投诉你,我要去投诉你们。”
“行,直行左转电梯上四楼,医务室就在那块儿,记得我的名字,我叫许楠平。”许楠平把实习证放在她眼前晃了晃。
眼看着那家属被气得不轻,大家都在心里大呼叫好,不过明面儿上还是要打圆场。程翔扯住了许楠平。
“干什么呢,哪儿来哪待着去,嫌不够乱啊,赶紧地边去儿。”他正要跟家属赔笑脸的时候郑医师来了这么一句话。
“您要是想您儿子死,就在这儿闹,我告诉,他的手术整个北京除了我,还真没人能做得了。您家要是钱多,就上国外去治。”
那个家属本来得了三分颜色想要开染坊,被郑医师这么一句话堵住了嘴,愤愤地低下头,把话咽进肚子里。
“还有你,许楠平是吧,话说得挺溜,那检查也应该写得很深刻,三千字检查,半个小时后我要见到,还有,今天明天后天的夜班你包了吧。这么好的精神不好好利用就可惜了。”
说完郑医师就进了病房。程翔对许楠平使了个眼色。剩下的几个实习生嘀咕了一下,绕过许楠平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不是,这叫什么事儿啊,帮他说话还罚我,活该他被家属围攻。”
“行了,赶紧写检查去吧。还想挨罚啊。”
许楠平看了一眼重症病房,嘴撅得老高了,一脸不情愿去写检查。
余笙和沈宁还有葛晴川跟随者进入病房,站在最后面听郑医师分析病情。中途还出了几个问题让程翔答,程翔没答上来,挨了一顿训。
上午八点,手术方案出来了,实习生没有资格跟台这种大手术,只能在外面通过电视观看。这台手术用了整整八个小时,郑医师都让人擦了无数次汗,据说下手术台的时候整个后背都湿透了,都能拧出水来。
在医院里就要时刻绷着一根神经,稍微松懈一点就会受罚,尤其是他们这种小虾米一样的实习医生,随便一下子就能被捏死。
晚上下班的时候,余笙没回宿舍,她在外面走了很久,然后打了个电话给陈瑾南。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陈瑾南低沉醇厚的嗓音。“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的声音余笙就想哭,她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没什么,就是打个电话给你。”
“想我了啊?”
余笙轻笑:“你怎么这么自恋,谁会想你啊?”
“你咯。”
陈瑾南三两句话就缓解了余笙的情绪,没有刚才那么压抑紧张。
“师兄,你说生活这么苦,为什么大家还要相互为难?”
“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突然想不明白我们这样累死累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边停顿了一下,静默得余笙都以为他挂了电话。“阿笙,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做医生呢?”
当初……,当初是在想如果自己是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