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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曦合上菜单,这一天第一次绽放微笑。
那一刹那,白元风和小二都愣了,他们万万想不到在一个六旬老妪的神色中会看到娇艳这层意味。那双眼睛里清澈而明朗,像是春日里绽开的迎春花,像是温暖的朝阳,那是双十芳龄的少女才会有的灵动神色,如何会安在这鹤发鸡皮的主母脸上?
林朝曦抿唇一笑,倒背如流,“我要麻辣虾、麻婆豆腐、松鼠鱼、油爆大虾、蒜蓉芥蓝……”
林凤音本是侧目望着窗外,听到她的欢声笑语也不禁扭头看来,她的眼睛清亮如月,淡粉色的薄唇一张一合向上挑着,他脑中回现小夕姑娘的绝美面容,不禁莞尔一笑。
林朝曦像是见到亲人一般,感动激动心动,她点了一桌二十几个菜,还外加一壶白葡萄酒。白元风和小二因事离开,她仔细打量着这个类似西餐厅的酒楼,心花怒放。
林凤音的视线未动,锁在窗外的某一点上,林朝曦问,“你看什么呢?”然后她将头探出去,如此熟悉,这不是烟花巷?林凤音目不转睛盯着的正是芳菲楼,也就是那个花魁玉环的所在地,她又向一旁瞥去,额,清风阁……她不自然的转了转眼珠,心虚的不敢看林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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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无形对掌芳菲楼
“你想你的玉环了?”林朝曦笑着问,正好上菜,她低头夹了一块袖烧狮子头,真是原汁原味。
林凤音侧目看她一眼说,“是呢,你说她现在在不在,不如我们去看看可好?”
青楼?林朝曦转了转眼珠,反正也没去过,她当即答应,“好呀好!”
芳菲楼不愧是全华州城最繁华的极品青楼,听说华州城的烟花巷,全国各地的达官贵人都会慕名而来,只为求那些文采色相都极其出众的女子青睐。
芳菲楼并非布置的花花绿绿纸醉金迷,反之却十分淡雅然不失贵气,相传这也和当年不夜城的总掌柜白花花有关,她主张的罗曼蒂克情调装修风格一直沿袭至今,所以芳菲楼内十分宽敞,墙壁由晶透琉璃构成,房顶是斑驳图案五彩缤纷,阳光透过窗棂映照其上又反射到女子们身上,更是妩媚动人。
楼梯是白色杨木搭建,颇像是现代别墅人家的盘旋楼梯,奢华品味。满室芬芳,却不是浓郁的胭脂味,而是花篮花瓶盆栽吊兰,百花在温室中开放,散发幽香。一楼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清水池塘,水中养着欢腾的金鱼,而水中央搭建的平台成一朵半开的莲花状,让人浮想联翩,若是有一女子在上盈盈起舞袅袅高歌,该是多么唯美。四周座位呈环形围绕,并无桌椅,而是类似于日式的席地而坐,一个香木小桌,上面摆放着精致的茶具果品,然后便是一张织绣毛毯,让人安然享受。
林朝曦这个老婆婆走进青楼倒是惹来一堆人一样的眼光,有讶异有惊喜有玩味,但他们的眼光大部分定在林凤音身上,相比较来所,那些曼妙女子也比不过自己这个妖孽儿子,倘若他换了女装,那不是迷死一把把的男人?
林朝曦咽了咽口水,收回盯着他极品五官的目光。
不知是谁传信,过了不久,芳菲楼老板娘就迎了上来。她叫花娘,超不过三十岁,看起来并不媚俗,而是清秀柔雅,让人没来由的欢喜,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是个老鸨,更像是个卖文房四宝琴棋书画的雅人。
花娘着一身浅绿色群裳,头上别着紫玉簪子,走起路时脚腕上的银链还叮当作响,她也是手执摇扇,但每走一步都飘然无声,仿佛是踏云而来。她走过来笑靥如花的问,“林三公子,有段日子没来了,我们家玉环都想死你了。”
林凤音斜睨着一旁闲暇着的姑娘们问,“只有她想我?”
花娘掩面灿笑,那些姑娘们也扬起手绢,素手掩唇异口同声的说,“我们都想死你啦!”
林朝曦瞪他一眼,果然是到处留情的风流种子,绝对是乌鸦中最黑最黑的那只!
林凤音好似没看见身边咬牙切齿的老娘,自顾自的问,“玉环呢?”
花娘指了指楼上说,“今日有个贵客来,指名点姓要找玉环,你也知道玉环是我们的花魁,自然忙啦!”
林凤音只是挑唇一笑,上前一步说,“那,我若是偏要找她呢?”
“这……”花娘面有疑虑,但终究是个圆滑的人,“这位贵客可是千里迢迢而来,林三公子你只要出门走几步就可以日夜与美人相伴,何必急于一时呢,况且,你不是带了,带了人来?”她看了眼林朝曦问,“您可是林家主母?”
林朝曦点点头,笑说,“我是来看看我儿整日流连忘返的是个什么地方,今日一观真真是震撼了,这芳菲楼女人来了都不想走,男人来了可不就废寝忘食了。”
花娘亲密的拉着她的手说,“主母您真是有眼光,我们这芳菲楼可不同于普通的青楼妓院。我们这是集中了文武和私房事于一体的娱乐场所。你看我们这里的姑娘,一个个美艳如花且身怀绝技,除去玉环外还有琴棋书画梅兰竹菊八位美人坐镇,不如您和林公子先看看歌舞表演,一会儿再找玉环叙旧如何?”
林朝曦再傻也明白她的意思,只要娘点头儿子没有不服之理。她探寻的瞅着林凤音,林凤音却不以为意,径自走到楼梯前,斜靠在拉杆上喊,“玉环,我来了,还不来迎接?”
花娘面有忧色,想上前阻止又不想得罪林家,这一闹,她肯定里外不是人。
不过片刻,楼上一间闺房的门轻轻打开,玉环碎步柔婉的走出来,支着栏杆说,“林三公子,你何必这样心急呢,我有贵客,等我下也不可么?”
“我不喜欢等人,你知道的。”林凤音挑眉,狭长凤眼带着无限风流,他仰头一瞥,玉环的心就骚动一阵,面带绯云的说,“这……”她回望屋内,似乎有些犹豫。
说话间,林凤音踏着楼梯上去,而房间里正走出一位公子,他犹如谪仙下凡,站在那里清新了然,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久久不能离去。
林朝曦痴痴的仰望着与玉环并肩而立的公子,他正俯视着全部景物,眼睛只是轻扫而过。一身素白如雪的衣裳,未有一丝褶皱,衣料是上乘的雪缎,绣着几朵祥云。比之林棠华,他身上更有一种清冷之美,没有林棠华那抹璞玉般温润的浅笑,也没有他那双空灵澄静的眸子,这白衣公子的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但唯独对玉环偏爱有加,他微微侧目,对玉环浅浅一笑,然后转身望向走上楼的林凤音,眼光却变得凌厉寒冷。
林凤音狡黠的笑始终挂在唇边,与那白衣公子相对,两人隔着数米就这么站着,静若雕塑。好似冷面神仙与纨绔妖孽在抗衡,明明是怡人心旷的一幅画面,旁人却感觉有些窒息,像是高手过招形成的巨大内力屏障,无形中幻影阑珊,明明未动,却好似已经经过千变万化,但他们未动刀锋,如何来的这些阴冷肃杀之气?
“在下秋无骨,不知公子如何称呼?”白衣男子微微一揖,但只是稍一颔首并未卑躬屈膝,话句礼仪到位语气却十分桀骜。
林凤音慵懒一靠,邪魅的眼角透着一丝慵懒,轻声答,“林凤音。”
林凤音心中升起一丝警惕,刚才他们有形寓无形,瞬息万变,普通人的眼睛自然看不真切,以为他们根本未动!这是个劲敌!当今武林能接得住林家极阴极寒的掌风的,天下没有几人!
30 秋色无双清无骨
“试上高楼清入骨,岂知春色嗾人狂……”楼下伫立着的林朝曦不自觉的吟出这句诗,秋无骨低头侧目,看见那痴痴的老妪眸光一寒,这不是林家主母林朝曦?
那道目光太冷,太煞气,犹如千年寒冰,她定在那,僵硬笔直如同冰封,三魂七魄都跌进那双冥黑的眸子里,沉入深不见底的渊潭。一秒,如被铅灌,身肢麻木。两秒,神志不清,沉沦无知。三秒,似乎沉入修罗炼狱,身边景物斗转星移,每个人的面孔都变得狰狞可怕,青面獠牙,啃噬着她的尸骨。
只是片刻的失神,她差点被那双眸子里的杀意吞没。可林凤音迅速跃下楼廊,像是从天而降的天神,紫色的衣袍翻飞,霎时间闪到林朝曦身边,在她睡穴一点,她的身子像是水蛇般瘫软在他怀中,竟闭上眼沉沉睡去。
花娘吓了一跳,连忙奔上来询问,“主母她……”
林凤音笑道,“无碍,只是年迈落下了瞌睡的毛病。”他复又抬头,凤目一挑,眼中饱含深意的说,“秋公子,你预备好和我做长久之交了么。”
明明是问句,却不容抉择答案,他早就用肯定的语气告诉你,他预计与你长久相横,是君子之交,还是敌对之交,他们都已心知肚明。
秋无骨只觉得这纨绔不羁的风流公子,竟然比真正的妖孽还要邪魅,邪在心,魅在骨,那一抹笑容,似是豺狼面对折骨的狡兔,似是狐狸凝视断翅的鸟儿,仿佛一切皆在他掌控之中,那一眼明明眼波辗转,却令人毛骨悚然。
林凤音轻哼一声,微不可闻,他打横抱起林朝曦,转身离开。
“玉环,下一次,我可就不会如此大度了。”林凤音的声音像是魔咒一般回响在芳菲楼里。其余的姑娘们面面相觑,说林三公子生气了?可他偏偏是一副事不关己己不操心的样子。说他因结识秋无骨公子而欣喜?可他却没有半点惺惺相惜的模样。
秋无骨半句未言,转身回屋。玉环望着那潇洒离去的背影轻叹,这两个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一个是堕入魔道的仙,一个是惑乱人世的妖,他们都带着层层面具,少有人认得清他们的真实面目。
“公子,我们,还要继续么?”关上门,玉环轻声问。那站在窗边的白衣公子目不转睛的俯瞰这座城,他指节略略发白,是不正常的血色。
玉环慌张问,“公子,你……受伤了?”
秋无骨淡淡一笑,伸出手看着左手掌心凝结的一块淤血,他用右手发起内力附在上面运功,然后说,“林凤音是个绝顶高手,看来世人传闻的确不可尽信。”
玉环蹙眉,“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练成了日月凝精的月阴神功,他竟能打伤公子,您的圣雪寒功竟能被他……”
“是被他化力为力了……他的月阴神功本就是至阴至寒,与我所学内功同出一辙,但他更胜我一筹,竟能将我的血液锁在掌心凝结成冰。”他摊开掌心,那块淤血已经散去,手心微湿,寒冰融化成水气渐渐散去。
“那,公子是输了?”玉环挑眉问,真的想不到那个整日寻欢作乐的纨绔公子竟然有如此强悍的功力,而自己的主上竟然被一招制服!
“那倒也未必。”秋无骨伸出左手,袖中忽的飞出一根银针,直刺天上大雁,哀嚎一声,那只大雁径直落下,在人们的惊讶声中栽在地上。
玉环忽的凝眉,说,“他中了你的雪域无痕针!”
秋无骨看着下方聚集起来观望那只大雁的人群,似略有可惜,喃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若非敌对,或许会成为知己好友。”
玉环的心咯噔一跳,他见识过公子的绝情绝义。想起初见他时,他脸上的笑容,那样怡人心神,可转瞬间他便能为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将,将……
她浑身一颤,不知何时秋无骨已经走到她身边,他的手指在琴上轻挑说,“很久没听过玉环的歌了……�